黎川領著薑嫵去見乾靈宗掌門。他這人似乎極為怠惰,一張臉上掛著好像沒睡醒一樣的神色,時不時掩唇打個嗬欠,眼見掌門那座山頭的弟子要盤問二人身份來曆,幹脆結了個掌印直接落在掌門房中。


    不是院中,是房中。


    掌門被突然降落的二人嚇了一跳,他先是看見薑嫵,忍不住斥道:“你大晚上的,這是做什麽?”


    之前他欲收薑嫵為徒,被她拒絕了,心裏還殘存著幾分怨氣,再見到她,語氣就有些不善。


    薑嫵很是知禮地對他拱手作揖,而後道:“掌門,師祖有事找您。”


    “什麽事不能明天……等等。”他把話說到一半忽然愣住,注意到了那個站在薑嫵身後的白衣男人。這男人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明明容貌絕頂,身形高大,偏偏像是個透明人一樣,並不惹人注意。此時他抱臂站著,慢慢抬起了頭。


    掌門看清他的相貌,忍不住驚呼一聲。


    而後跪地就拜:“師祖,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師祖莫怪。”


    薑嫵側身一避,頭一次生出一種狐假虎威的感覺來。她偏頭看向黎川,見他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掌門抬起頭,目光卻還是不敢直視麵前的男人,隻是聲音中更多了幾分敬畏和尊崇。


    黎川,是天啟大陸第一個走修仙之道的人,也是第一個開山建派,創立了乾靈宗的人。他十六歲便憑借自己的探索開啟修仙之路,十八歲築基,十九歲結丹,二十歲元嬰,二十五歲便登化神之境。別人一輩子走不完的路,他隻花了短短九年。


    三十歲以後,他困在大乘期不知道多久,隻是世上沒有比他更高一個等級的人,是以沒人知道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他隱居乾靈宗中幾百年,這幾百年都未曾在世人眼前露麵,有人猜測他已身死道消,也有人說他在閉關衝擊渡劫期。


    但乾靈宗掌門從上一任掌門那裏得知,黎川的確是死了。渡劫期滿,他招來九九八十一重劫雷,可惜死於飛升成仙前的最後一道雷。


    當時的掌門遵從他渡劫前留下的囑咐,將他的骨灰收進盒中,埋在後山墓園,立無字碑。


    一晃眼又這麽多年過去了,掌門心生感慨:沒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還能再見到開山立宗的師祖,也算是此生無憾。


    掌門這麽想著,又行了個大禮,臉伏在地上,恭敬地問道:“敢問師祖再臨,是否有何指示?”


    “也沒什麽要緊的,”他的目光落在薑嫵身上,“我打算收她為徒。”


    掌門吃驚地瞪大眼,不由得轉頭去看旁邊那個美貌女子。


    的確美貌,根骨也的確不錯,但不至於吸引祖師爺再臨,收她為徒吧?


    他吃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但依舊應道:“弟子明白,明日便為您二人舉辦拜師宴。”


    “不必。”黎川抬手拒絕。


    想到這位師祖的性情,掌門沒有再勸。


    黎川說完這句,然後張了張嘴,一副想問又懶得問的表情,最後他還是克服了懶病:“你是閆明?怎麽老成這樣?”


    他隱約記得當年閆明還是個八九歲的幼童呢,怎麽一轉眼就成了個中年人?


    掌門被點了名,興奮地抬起頭,一張老臉上布滿喜色:“沒想到師祖還記得我!”隨即又有些訕訕:“師祖,一晃已經過去幾百年了,弟子學藝不精,八十餘歲才至化神期。”


    修仙之人,容貌通常比尋常人顯得年輕些,隻是這年輕也有限度,金丹期後,每到一個層級,容貌便能維持個幾十年,而後若是沒到下一個層級,便會慢慢衰老,唯有到達化神期才能永久維持容貌。


    當年黎川修煉速度之驚人,使他登上化神期時,仍然維持了十九歲的容貌,而今看來,仍是少年。可世人大多碌碌,像掌門這樣,八十餘歲就能登上化神境界的已經是極少數,不然也不會勝過宗門眾人,坐上掌門之位。


    是以,在天啟大陸,修仙之人的輩分很是好認,天山童姥並不常見,相貌年輕的基本都是小輩,畢竟年紀輕輕就化神的,幾百年也隻出了一個黎川。


    “哦。”黎川應了一聲。


    薑嫵沒錯過黎川眼裏一閃而過的嫌棄。


    難怪他剛剛對自己語出嘲諷,一個練氣期,在他麵前恐怕如同螻蟻一般吧。


    那麽他現在又是什麽境界?渡劫期?還是比渡劫更高一層的——神仙?


    話說完了,黎川連個招呼都沒打,一揮袖子又帶著薑嫵落進另一個院子。


    稱為院子似乎有些不妥,畢竟這裏實在是大得過分。院落建在山頂,這大概是乾靈山最高的一座峰,直插雲霄,宛然如入九重天。峰上繚繞著雲靄,如同仙境一般。


    “好好修煉,不要離開此地。”黎川丟下這麽一句話,消失了。


    不過薑嫵知道他仍然在這附近,畢竟他有個不得離開自己百步的桎梏。


    天啟大陸靈氣稀薄,在黎川探索修仙之路前,世人都是碌碌俗世的凡人,在黎川登上渡劫期後,靈氣愈發稀薄,大家都說是他把天地靈氣給占盡了。


    天地十分靈氣,黎川君獨占九分。


    然而這裏卻不同。


    薑嫵明顯感受到此處靈氣濃鬱,簡直如同霧氣一般有形。她甩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走進院中尋了個湖中心的小亭子坐下,就地盤腿打坐。


    修仙界嘛,還是實力最重要。


    管他什麽魔尊祖師的,不都需要有實力才能與之匹敵嗎?


    她安然打坐,看不見黎川就坐在她身旁不遠處,眼中情緒複雜,恍惚在透過她懷念什麽。


    打坐的時光過得飛快,薑嫵不同於原主,她心性堅定,又不懼風吹日曬,在這裏盤腿一坐就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偶爾打坐久了,她就去藏書樓裏看看武學秘籍,一年時光過得飛快。這一年裏,她也順利地跨過築基,成功結丹,總算是正式邁入了修仙之門。


    薑嫵緩緩睜眼,覺得自己還算挺有天賦。


    理論掌握得還算紮實,基礎打好了,也該實踐一下了。


    她站起來,朝院中主屋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黎川忽然出現。薑嫵嚇了一跳,拱手道:“師父。”


    黎川臉上沒什麽表情:“什麽事?”


    薑嫵:“弟子已至金丹期,想去與師兄弟們比試比試。”


    他聽完垂下眼,掃了一眼薑嫵,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笑。


    “師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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