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采訪葉枝?”宋明康翻動著擺在桌案上的資料,沉吟片刻,拍板決定:“我去采訪。”


    “啊?”小記者愣了一下。


    不就是一個聯考狀元的采訪嗎?至於親自去?難道是這個葉枝還有什麽特殊身份不成?


    她看過檔案,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啊,似乎沒什麽特別的。怎麽就引起了主編的注意呢?


    宋明康沒有多說,把資料整理好收進文件袋裏。


    經過查證,他發現葉枝與宋雅居然是同一天在同一個醫院出生。這難道會是巧合嗎?


    更巧的是,宋雅長得與那位張秀華女士有幾分相似,至於性情,那就更像了。


    他臉上泛起冷色,眸中寒光一閃而過。


    雖然還沒有做過親子鑒定,但根據已有的證據,這件事已經可以基本判定了。


    宋雅是張秀華的女兒,而葉枝,這個受盡苦難的女孩子,才是他宋家本該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小姑娘,他的親妹妹。


    至於這一切究竟是陰差陽錯的誤會,還是早有預謀的調換,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明康眼中神色愈發冷淡。


    等他調查清楚,如果真是他猜測的那樣,一定會讓某些人付出代價的。


    想到葉枝,他的心又柔軟了幾分。


    他從記者起步,一路坐上主編的位置,最初也是抱著“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想法才從事了這一行業。因此倒不至於像小胖那樣不知世事。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民生多艱,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貧窮家庭長大就更是難上加難。但是知道歸知道,隻有事情發生在自己人的身上,才能真正感受到切膚之痛。隻是看資料就知道,小姑娘長大的過程中,究竟受了多少的苦。而這薄薄的資料上寥寥幾行字,把一切折磨都說得風輕雲淡。


    看客尚且於心不忍,身在其中的當事人該有多痛苦呢?


    一想到這兒,宋明康心裏就堵得難受。他親自去買了一堆他覺得女孩子可能會喜歡的零食和首飾,裝了滿滿一後備箱,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驅車開往明華中學。


    招生季快開始了,校長這會兒忙著到處拉生源,沒顧上接待宋明康,是何老師和教導主任一起在門口等他。人到了,主任正要請他去會議室喝口茶,沒想到來人倒很直白,一下車,稍稍禮節性地寒暄了兩句,就張口問:“葉枝同學在哪兒呢?”


    好敬業。


    何老師暗暗讚歎了一句,自愧不如,當即便叫人把葉枝帶到會議室去。


    葉枝喊了聲“報告”,何老師笑眯眯地招手讓她過來,對她介紹道:“這位是h市日報的主編,這次過來采訪一下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啊。”又轉向宋明康,“這個就是葉枝。”


    宋明康頷首,頗為禮貌地伸出手,薑嫵笑著握了握。


    兩個人都很禮貌,但何老師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宋明康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小姑娘,發現現實裏看,她就更像母親了。原本容貌就有七分相似,再加上氣質,活脫脫是母親年少時的翻版。


    隨即他又心疼起來。


    小姑娘怎麽這麽瘦啊,人長得瘦瘦高高,活像個衣架子似的,肩膀瘦削,本就寬鬆的校服更加顯得空空蕩蕩,整個人彷佛一枝抽條的新柳,格外惹人憐惜。


    薑嫵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


    係統已經開始大聲播報:【宿主!你的親哥哥來找你了!你馬上就可以成為宋家大小姐了哈哈哈。】


    【恐怕還得緩緩。】


    【?】係統很疑惑。


    薑嫵卻沒再回應係統,而是禮貌又客氣地問:“請問什麽時候開始采訪?”


    “方便現在就開始嗎?”


    “當然。”


    主任立即搬了個凳子過來讓薑嫵坐下。


    宋明康掏出筆記本,取出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身後的助手調試了一下設備,對他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他其實沒有做過這麽簡單的采訪,不要說他現在已經是主編,不需要做這些,即便是從前他當記者的時候,采訪的人物也大多非同一般。然而葉枝雖是個普通學生,但卻極有可能是他的親妹妹,他的心裏難免生出幾分緊張。


    略略掃了眼提前準備好的問題,即使宋明康早已知道她的成績,還是覺得心驚。


    數學和理綜都是滿分,英語144,語文132,總分726。


    絕了。


    這次聯考的第二名,被她甩了12分,簡直是百年難遇的差距。


    他簡單問了幾個問題,有意無意地提起了葉枝的家境。薑嫵也懶得替張秀華那兩口子隱瞞遮掩什麽,索性按事實說,隻不過她沒有賣慘的大聲,所以說起來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早就知道葉枝家庭條件不太好的何老師和主任,再聽她說一次,還是替她難過。雖然薑嫵說得雲淡風輕,但受過的苦可都是實打實的。


    宋明康覺得,看資料和聽當事人口述果然不同。


    救命,更心疼了怎麽辦!


    他感覺自己找回了那遺失十幾年的寵妹屬性,現在隻想把世上的好東西都拱手送到她麵前。


    不過心疼歸心疼,宋明康還分得清私情和工作,他照例問了個有點刁鑽的問題:“你怎麽看待這次的聯考成績?”


    怎麽看待?


    薑嫵一臉痛心:“字寫得醜了點,扣掉幾分,可惜了。”


    可!惜!了!


    聽聽,這說得是人話嗎?意思是還能再高唄?


    這種問題其實不太好回答,畢竟是采訪,要登報紙的那種,如果說對成績不滿意、覺得這次沒考好、下次還能更好,難免有驕傲自大,貶低他人之嫌。所以大部分人都會牛頭不對馬嘴地虛晃一槍,先誇誇學校的氛圍和老師的教導,再談談自己的努力,最後補一句下次再接再厲,就算是完美結束。


    宋明康愣了一下,帶了點笑意,扶了扶眼鏡,停下筆,問:“是覺得發揮還不夠好嗎?”


    “算是吧。”薑嫵點頭。


    “那你的目標是什麽?”


    “拿個省狀元不過分吧。”


    何老師眼前開始冒金星,主任也微微皺眉。


    咱們可以自信,但是不能太過頭啊。這報紙要是傳到隔壁a市去,誰看了不說他一句年少輕狂?


    萬一高考沒這次考得好,那豈不是自己打臉?


    呸呸呸,不可能考不好!但是,萬一呢……


    不過顧著禮貌問題,主任倒是沒有當場打斷,直到采訪結束,她才起身對宋明康道謝,遞了個小巧的禮物過去,小聲道:“學生年紀小,不太會說話,還要勞煩您幫忙潤色潤色。”


    “沒問題。”宋明康一口應下,隨即飛快地看了眼薑嫵,道:“關於家庭背景,我們這兒還想跟葉枝同學仔細聊聊,可不可以……”


    主任立馬懂了他的意思,點點頭道:“好的,您盡管聊。”說完帶著何老師走出會議室。


    那位小助理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支開了,偌大的會議室裏,就剩下宋明康和葉枝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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