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何老師一聽林夢和葉枝起了衝突,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顧不上多問,急急忙忙往教室趕。


    班長到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教務處主任也在,一聽情況,主任也匆匆跟在後麵。


    等二人到了教室門口,就看見林老師抽抽搭搭地哭著,葉枝則站在座位旁邊,背脊挺直,即便眼眶通紅,但硬是不服輸地忍住了眼淚。


    何老師的心不由得就偏向了葉枝。


    他柔聲把薑嫵招呼過去,“發生什麽了?”


    薑嫵說:“老師,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老何眼神裏透露出些許迷茫。


    班長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何老師更困惑了。


    這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嚴重……吧?為什麽就哭了呢?


    葉枝是個小姑娘,考差了又被點名罵,像她這樣的學霸,為這事兒難過倒也正常。可是林老師,都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莫名其妙淚灑當場?


    離譜。


    他把目光投向主任。


    主任接觸到何老師詢問的眼神,一張老臉不知道該往哪兒擱。林夢是她招來的人,好端端的哭哭啼啼,如果被投訴個“過於情緒化”“經驗不足”,她可保不住林夢的位置。


    “你們先自習,林老師和葉枝同學出來一下。”主任率先走出了教室。


    林夢一出來,她就忍不住道:“你怎麽回事啊?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動不動哭哭啼啼,哭也不知道避著人,你讓學生們怎麽想?”


    原以為表姐會護著自己,沒想到卻劈頭蓋臉挨了一頓罵,林夢有些錯愕,一手指著薑嫵,委屈地嚷道:“都是她汙蔑我!”


    “汙蔑?”主任翻了個白眼,“我聽說你可是經常給她找茬呢。”她又轉向葉枝,“葉枝同學是吧?”見她乖巧地點點頭,主任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也不能完全怪林老師對吧,你這次成績確實不理想,林老師她也是著急。”


    薑嫵再次點頭表示理解。


    “葉枝同學,你可是校長重金挖來的種子選手,一定不能鬆懈,知道嗎?”


    這段時間校長都找她談話了,她去找何老師,也是因為葉枝的事。葉枝畢竟是當初力壓第二名的中考全市第一,如果這樣一個人才到了明華中學都墮落了,校長恐怕會被一中二中冷嘲熱諷至少一年,以後再要招到好的生源,那就更難了。


    想起校長對打敗一中二中的執念,主任忍不住歎了口氣。


    校長的怒火,她可承受不了。


    “放心吧主任,之前我確實受到了林老師和陳同學的影響,現在我已經想通了,沒有必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自己的學業和學校的榮譽,以後我會努力,不會讓您失望的。”暗戳戳給林夢和陳晨上個眼藥。


    林夢怒視著薑嫵,卻被主任回瞪了過去。


    仔細叮囑了薑嫵幾句,得到她信心滿滿的保證,主任終於勉強放下心來,揣著一肚子的擔憂走了。


    經過這一茬,林夢心中暗恨,但也沒再繼續找茬。


    就這麽平平靜靜地度過了補課的一周,終於迎來了暑假。


    對於這個假期,薑嫵期待已久。


    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學習了!


    不過事實證明,薑嫵還是太天真了。


    按照記憶,薑嫵走進一個老舊的小區,順著昏暗的樓梯走了六層樓,終於到了原主的家。


    鑰匙剛一旋入鎖孔,就聽見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半開的門縫傳來。


    “死丫頭,怎麽這麽早就放假?想吃窮你老娘啊!”


    少年大多都期盼著回家,甚至從剛開學就已經期待著放假。


    可原主卻是討厭放假的。


    在家裏,張秀華稍有不順意便對她拳腳相加,弟弟葉源被寵壞了,整日裏活得像個頤指氣使的小少爺,在張秀華的影響下,絲毫不把葉枝當姐姐看。


    弟弟吃肉,吃水果,吃零食,原主隻能吃他挑剩下的殘羹冷炙,大多是被葉源嫌棄的青菜、白菜和一些隔夜的剩飯。因此姐弟兩個,一個瘦得像一株豆芽菜,一個卻胖成了南瓜。


    葉源要看電視,要玩,要學習,要肆無忌憚,原主隻能伺候左右,小時候如此,長大了也沒什麽變化。要是葉源磕著碰著,那葉枝就逃不了一頓打。


    她活得就像個封建社會的丫鬟。


    周圍的鄰居都知道張秀華不疼愛這個女兒,還以為是重男輕女的緣故。可是沒人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因為,葉枝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薑嫵平靜地推開門,昏暗的內室透出一點陽台上的光。薑嫵徑自走向了陽台。


    是的,原主就睡在陽台上。


    這套房子很小,從葉源出生後,次臥就自然而然地讓了出來,葉枝隻好搬到陽台上去睡。


    陽台很窄,隻能勉強擠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洗衣機,甚至連一個寫字桌都沒有。薑嫵愣了一下,隻見陽台上晾著濕答答的衣服,水珠大顆大顆砸在她的床上,已經洇濕了一大片。


    薑嫵的手慢慢攥緊了行李箱的扶手。


    “張秀華,你什麽意思?”


    葉枝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張秀華還沒見過她這副麵無表情語氣嚴厲的樣子,錯愕地提著鍋鏟從廚房跑出來,看一眼陽台,她滿不在乎地嗤了一聲。


    “誰知道你要今天回來,也不早說。”


    “我不在,這床就可以隨便處置嗎?”


    “那不然呢?”張秀華眉毛一豎,粗聲粗氣:“葉枝,你還有臉跟老娘耍橫,你吃我的用我的,還考那麽差,這學期獎學金沒了吧?哼,我告訴你,你的生活費老娘不會掏一分錢!”


    張秀華顴骨極高,頰側有著深深的凹陷,皮膚好像麵膜似的在她臉上糊了一層,讓她勉強不至於露出骨頭。她的臉窄而尖,眉細而吊,嘴唇薄而嘴角下垂,一臉刻薄相。


    她一手叉腰,一手舉著鍋鏟,是個僅僅站在那裏就能叫菜場大媽不敢與之爭鋒的狠角色。


    薑嫵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看得張秀華心裏發毛:“你看什麽!別指望老娘心軟。”


    “獎學金,每年三萬,你花在我身上的有多少?”


    張秀華有些理虧,囁嚅道:“你這麽大的人,為家裏分擔一下怎麽了?”


    薑嫵笑了。


    “兩年六萬,在你家又打工十來年,就算你有養育之恩,”說到這個詞,薑嫵眼中浮起譏誚。


    “如果那稱得上養育之恩的話,說起來我們也算是扯平了。”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薑嫵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們斷絕關係吧。”


    說完,她沒理會身後女人的破口大罵,拉著行李箱側身將女人撞開,從她身邊路過,“嘭”一聲把門甩上,將那個充斥著陰暗和謾罵的家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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