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不僅打愣了任史林,也嚇愣了後麵躲著的黎奉賢。


    房間格外安靜,周綿綿眼睛還有些紅,但是眼裏的堅定與憤怒絲毫不少,她盯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問道:“我看不清醒的是小侯爺吧?小侯爺醉酒發瘋有的是地方,何必來我這裏傷害我的人,我記得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不要再來打擾我了,但是你從來都不聽,你還有你的母親,你們任家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的讓我不得安寧,真是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厭倦。”


    任史林聽見這話,酒就醒了大半,眼神瞬間變得無措,像個迷途的孩子,他急聲跟周綿綿道歉,伸著手想要拉周綿綿的衣裳,卻被周綿綿躲開。


    “我不需要小侯爺的道歉,若是您真能記住我的話,以後莫要再來打擾我了。”


    任史林站著,還想再多說什麽,周綿綿卻不耐煩聽,喝了下人進來,把任史林硬請了出去。


    屋子又恢複了初時的安靜,黎奉賢頭次見周綿綿這樣,嚇的不知該不該說話,抿抿嘴,終是沒有把話說出來。


    周綿綿替黎奉賢又拽了拽被子,坐在床邊,眼睛望著窗戶發呆。


    曾經兩兩相望兩兩相戀的兩個人,如今隻餘下一身的疲憊厭倦,曾經那些自己覺得要珍藏一生的記憶,如今都已想不起,也不願想起。


    世事啊,參不透,逃不過。


    黎奉賢盯著她,素來沒有心事的少年,此時也是滿腹新愁。


    他喜歡眼前這姑娘,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或許從一開始,把她從雨中抱出去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不能把她與其他普通的姑娘相看待。


    黎府沒落那一陣,他想過離她遠一些,這姑娘是個可憐的姑娘,他曾看著她吃了那麽多的苦,隻希望她以後的日子都是好的,歸宿也是好的,而他半生浪蕩,配不上也配不起這樣好的姑娘。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他更甚,一邊想著躲她,又一邊忍不住靠近她,一步步用盡謀算,讓她在不知覺中,養成自己黏她的習慣,就連那些她習以為常的親昵的小動作,都是他曾用盡心思,讓她在不知覺中進行的。


    可是如今,看著她的心當真是一步一步往自己身上靠時,他一時之間,竟不知以後該怎麽走了。


    若是真有一日,他謀劃到了這姑娘的心,他又該如何給她一處安穩之地。


    他的父親是當朝罪臣,他自然是不能入朝為官的,若是做商,他定然是比不上周綿綿的,怎麽看,他都像是個周綿綿的累贅。


    蘇雲姑進來時,看到屋裏各懷心事的兩個人,一下笑了起來。


    “喲,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聽見來的人的聲音,周綿綿與黎奉賢兩人眼都紛紛一亮,瞬間惆悵忘得幹淨,笑的一個比一個燦爛。


    周綿綿過去,拉住蘇雲姑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雲姑,你何時回來的,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


    “才回來。”


    黎奉賢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床,看著蘇雲姑眼睛都亮了,說話時,聲音裏帶著雀躍。


    “雲姑,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前幾日還日日夢到你來著,若是再不回來,我與綿綿怕是等的花都敗了。”


    蘇雲姑走過去,抬手推了黎奉賢一把,把他推進床榻中,才坐下瞪著他說道:“可不是得回來,這才走幾日,你就躺床上了,若是久了,是不是就見不上你了?”


    黎奉賢明白蘇雲姑這是擔心了,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道:“這次純屬是個意外,沒有下次了。”


    綿綿也怕蘇雲姑罵他,急忙幫著解釋道:“雲姑,這次真不怪奉賢,他也是為了救我才被門匾砸成這樣的,說到底,是我不好,若是……”


    “好了,打住,你莫要再為他開脫了,我不說便是了。”


    話落,蘇雲姑捏著周綿綿白淨的小臉,咬著白生生的牙說道:“這才幾日,你怎就被這狗東西給收買了,入今還會袒護他了,綿綿,以前你可不這樣啊。”


    周綿綿不好意思的笑著,任蘇雲姑捏自己的臉,乖得不行。


    一旁的黎奉賢可就忍不住了,“什麽叫狗東西,小爺是個人,活生生的男人。”


    蘇雲姑鬆開周綿綿,把視線放到黎奉賢身上,挑了挑眉,還沒開口,黎奉賢就嚇的咽了口唾沫。


    “好了,我錯了。”


    他聲音低沉,幾個字眼像是從牙縫裏溢出來的,脖子也縮著,眼睛直往別處瞟。


    蘇雲姑有心逗他,把手放在耳朵旁,大聲問道:“什麽,黎小爺再說一次,我剛剛沒有聽清楚。”


    黎奉賢眼一瞪,哼了一聲,拉著被子要往床裏躲。


    蘇雲姑看了眼周綿綿,兩人默契的抱在一起笑,黎奉賢聽見笑聲,躲得更厲害了些。


    還真是,書上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說的是半分錯處都沒有。


    屋中一陣熱鬧,周綿綿與黎奉賢兩人都紛紛問蘇雲姑她在錦官城遇到的稀罕事,對於剛剛的不愉快,都默契的選擇沒有提起。


    蘇雲姑自然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隻嬉鬧的與兩人混到天黑,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黎青色的天,不知何時掛上一頂圓月,夜裏濕氣重一些,蘇雲姑站在蘇侯府的門口,看著那輪被白霧照著的月亮,深深歎了一聲氣,才低頭進了府。


    夜裏,蘇雲姑睡得死沉,第二日,喚醒自己的竟是蘇侯。


    知兒在屋裏,神色緊張的替蘇雲姑更衣,蘇侯在外邊來回踱步。


    蘇雲姑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爹爹莫要擔心,你先回廂房等雲姑一會兒,雲姑很快就能收拾好。”


    “雲兒,你莫要急,外邊站著舒服,我站一會兒。”


    蘇雲姑知道自己說的他不一定能聽進去,索性不再多說,漱了口,又拿起帕子淨臉。


    知兒皺的眉頭毒成了疙瘩,低聲跟蘇雲姑嘀咕。


    “姑娘就不能不去,那長公主不知道又想的是什麽壞主意等著姑娘往坑裏掉的。”


    蘇雲姑笑著拍了拍知兒的頭,把手裏的帕子遞給鶯歌,帶著兩個人往外走。


    “說什麽胡話,人家長公主都遣人過來專門等著了,定然是萬分火急之事,再怎麽樣都是要過去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逃避可不是她的性子。


    蘇侯見蘇雲姑出來,臉上的擔憂之色溢於言表,“雲兒,要不我讓人去太……”


    “爹爹,好了,不要再說了。”


    蘇雲姑怕隔牆有耳,沒敢讓蘇侯把嘴裏的話說完。


    她走近握住蘇侯的手說道:“爹爹,相信我,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蘇侯依然沒有絲毫放心的意思,但是見蘇雲姑堅持,隻得說道:“你莫要為了咱們蘇家而答應她什麽,她若是欺負你了,爹爹就算拚了性命也會保護你的。”


    “知道了,你快去上朝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話落,蘇雲姑就已經帶著知兒與鶯歌去了前院。


    馬車一路搖晃,鶯歌滿腹心事的握著蘇雲姑的手,蘇雲姑無奈的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不過是個長公主,又不是鬼,沒必要這般惶恐,小心應付便是。


    “蘇姑娘,到了。”


    蘇雲姑應聲,被知兒扶著下來,鶯歌跟在後麵,一起下來。


    時隔月餘,蘇雲姑這才想起,上次來這裏,還是她在萬毒林裏炸了長公主的那些寶貝的時候,那時候的謝兆麟雖還在利用她,卻也陪在她身旁。


    不像如今,那人既不利用自己,也不會主動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


    四月的驕陽已經有了夏日的熱意,還帶著春日的曬,與遲暮的困倦,蘇雲姑十分不喜歡這樣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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