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能保證自己會沒事嗎?”


    黎淺點頭,“我保證,再說這感情之路的苦我已經受過了,也得看著他也把我受的受一遍,這樣我心裏才能舒坦。”


    蘇雲姑擔憂的看著她,問道:“你就不怕,萬一他最後還是不喜歡你怎麽辦?還有你要走幾年?人是多變的,萬一明年他再遇上和他心意的,你不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那就祝他與他心愛之人白頭到老,雲姑,這一年裏我也有些累了,這幾年我都有些累的,我真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也厭倦了京都,我想出去看看。”


    話落,她輕輕笑了,笑容了帶著掩不住輕鬆。


    蘇雲姑突然想起遇到她醉酒的那日,她那樣卑微的抱著自己哭,像個任性的孩子。


    她現在才算是多少理解一些,表麵上看起來任性的黎淺,其實是最不敢任性的吧?


    雖然她與她一樣,在步步謀算,但是還是不同的,黎淺是不求結果的,那麽努力的過程,卻到最後一步害怕了,所以就盡量讓自己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至於到頭來太過失望。


    這是一種下意識保護自己的方式,但是不是與生具有的能力,必定是失望過太多次,才不自覺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就像是對她信誓旦旦的說出她對左思明的算計,卻不敢想象左思明會不會喜歡上她,所謂的約定,不過是不死心罷了。


    蘇雲姑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黎淺去做的事應是與左思明有關的,除非左思明傷她傷的太深,她才會停止這樣卑微的付出。


    蘇雲姑可能是最近情緒太脆弱了,總是忍不住哭,此時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她心中明白,與情緒無關,隻是無能為力的一種體現。


    “好,我幫你。”


    黎淺聽的一下就笑了起來,眼睛亮亮的,整個人一瞬間就有了精神。


    她就知道,就算她說的不仔細,蘇雲姑也會幫她,感謝黎奉賢,讓她遇到了這樣一個朋友。


    她走的那日,天氣大好,正是夕陽西沉時,她連個車夫都沒有要,就一個人扮成了車夫的模樣,坐在車前持著鞭趕馬。


    蘇雲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還學會了這等本事,她本以為她會擔心黎淺的安危,但是到了眼下,她莫名相信黎淺這一趟未知的行程或許是好的。


    蘇雲姑站在巷子裏,馬車早已走的沒了蹤跡,周綿綿在一旁陪她站著,眼眸紅腫,麵色還殘留著風未吹完的濕意。


    黎府一夕之間,一無所有,之前黎丞相貪汙的那些銀兩也盡數被朝廷查收的幹淨。


    而此時他們居住之地,是挨著周綿綿的一處院子。


    說來也算是一種緣分,當初周綿綿剛起步時,因著要準備許多的手續,黎奉賢索性把藥妝齋鋪子的店麵,直接變到了周綿綿名下,還連帶著四五處宅子,都是極好的地方。


    周綿綿一開始也不太懂那些,被黎奉賢騙著按了許多的手印,地契也都被黎奉賢偷偷放到了她素日放銀錢的地方。


    當初黎府風光之時,這些鋪張算不得什麽。


    如今萬幸這些因著歸了周綿綿所有,朝廷是自然不能收回的,而周綿綿也從未想過要這麽多的身外之物,一聽說黎府出事,她是第一個趕過去的,有些東西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此時黎家夫婦,以及黎奉賢都在周綿綿旁邊的院子住著,黎奉賢覺得兩家來回跑,轉路麻煩,直接與他爹拆了隔著的半道牆,兩家也算是一家了。


    周綿綿素日很是照顧兩位長輩,吃穿用度,全都包攬了下來。


    按常理說,一般人都會覺得這樣托人後腿不符合常理,受人恩惠一兩日還行,時間若是久了,自己都會找理由離開,不給人添亂。


    但是黎府的人不同,一家人住的逍遙快活,好不愜意。


    而周綿綿,與他們越相處下來,越是愛極了這幾個人。


    黎夫人是個極為賢惠的女子,知書達理,周綿綿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同她待著,待得時間長了,整個人看事情的眼界都放高了。


    黎丞相最愛犯懶,經常拉著黎奉賢同他去城邊村子的河裏釣魚,每次黎奉賢都被整的苦兮兮的,而黎丞相則騎著他的毛驢打哈欠,儼然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黎奉賢如今也去不了國子監裏讀書,蘇明朗也很是厭倦,蘇侯知道後,把兩個人送到了一處有聲望的私塾裏。


    那草堂建在半山腰處,滿山的好風景,兩個人更像是脫了韁的野馬,整日把草堂鬧得雞飛狗跳,先生氣的好幾次尋到了蘇侯府,蘇侯每次都訓的像個孩童,乖乖巧巧的不停的賠罪。


    蘇雲姑對這些,竟一無所知。


    知道時,是因著一場打架,打架的人竟是黎奉賢與左思明。


    蘇雲姑與周綿綿兩個人知道後,一陣頭疼,兩人匆匆趕到時,爭戰已經結束,出人意料的是黎奉賢毫發無傷,左思明竟鼻青臉腫。


    周綿綿拉著黎奉賢,臨走時小混球還不忘從馬車裏露出頭來,惡狠狠的對左思明說道:“下次見了你,爺還要打你……”


    話沒說完,就被一隻細白的手捂住了嘴,他整個人立馬蔫兒了,乖乖把頭縮了回去。


    蘇雲姑沒有跟著他們一同回去,而是與左思明一同留在了巷子裏。


    冬日裏的風像是刀子,刮的人臉疼。


    蘇雲姑帶上鬥篷的帽子,長長的白絨毛撲了她一臉,隻能看到那雙靈動的眼眸。


    她伸手,語氣有些無奈。


    “起來吧。”


    左思明看著那隻手,又抬眼看著蘇雲姑的眼眸,同她說話。


    “阿麟昨兒個還跟我念叨你,你們是吵架了還是怎的,好好的怎就不一塊兒了?”


    蘇雲姑垂下眼,怕讓他瞧出破綻。


    “也沒,總不能天天兒黏在一塊兒,我怕招他煩。”


    地上的人笑了笑,說話時,還帶著幾分認真,“這你就錯了,阿麟那兒向來冷清,他喜歡你身上的熱鬧,他嘴上不說,心裏怕是巴不得你時時黏著他。”


    蘇雲姑沒吭聲,左思明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帶著些泥漬,難得狼狽。


    “那日是我的不對,不該那樣衝動,但是你也知道,關於阿麟的事,我向來受不住自己的脾氣,除了錯錯那蠢丫頭,他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蘇雲姑從沒有想過他會主動跟自己解釋那麽多,她笑了笑,搖頭道:“無礙,我能理解。”


    這句話落下後,兩人就沉默了,他往前慢慢走著,蘇雲姑便跟著。


    走了好大一段路,左思明終於是忍不住問道:“她,是不是……”


    蘇雲姑抬眸,看見他眼中的複雜之情,心中有些欣慰,原來黎淺苦心經營的這份感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遭。


    “她如何,你不是最清楚的?”


    左思明低頭,沉默的更厲害。


    “我給她解藥了,但是她沒吃。”


    “她為何不吃,你心中難道不明白?”


    左思明愣了愣,動動唇,說不出一句話。


    “花沁芳如何了?”


    “好了。”


    “還在長公主府待著?”


    “沒有,已經出來了,最近打算離京了。”


    “去哪?你也要跟著?”


    左思明搖搖頭,“不知道。”


    他是當真什麽都不知道的。


    見蘇雲姑想問別的,他主動開口解釋道:“我告訴她了,她的命是用另外一個女子的命換回來的,若是她執意不願珍惜,我也沒辦法。”


    蘇雲姑聽得答案,突然抬頭看著他愣了一下,她知道花沁芳在他心中的地位,確實沒有想過他會主動說出來,更沒有想到花沁芳會主動選擇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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