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綿綿也沒辦法,世風日下,人人恨不得躲黎府躲得遠遠的,黎淺再焦急,也不敢冒然讓人給蘇雲姑直接托消息,隻得托到周綿綿那裏。


    為了盡少牽連蘇侯府,她甚至還細心的交代周綿綿,不要親自過去,生怕給蘇雲姑帶去丁點麻煩。


    隻是消息傳到蘇雲姑這裏,她卻半分反應都沒有。


    “去告訴她,老老實實的等著宮裏下一步的旨意吧,我幫不了她。”


    知兒還想多說,蘇雲姑看她繼續說道:“你盡管去傳話,她冷靜下來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是她不說,而是她清楚她在謝兆麟那裏占了多少的位置,她還沒有重要到能夠左右他計劃的地步。


    這些她清楚,想必黎淺比她更清楚。


    黎府中,黎淺聽到白翅的傳話,一顆正焦灼的心,突然就靜了下來。


    “淺淺。”


    聽見門口溫柔的呼喚,她幾乎瞬間收起了臉上的情緒,換上一副沒心沒肺的笑臉。


    “娘,你怎麽過來了?”


    進來的女子,披著一頭的烏發,頭上的插著根簡單的白玉簪子,身上也隻穿了件碧荷色的衣袍,上麵繡著寬大的荷葉。


    雖病已休養好許久,但走路時,還帶著幾分嬌弱之態,看上去有些消瘦。


    她眉眼與黎淺姐弟的極為相似,隻是相比他們,這位夫人多了幾分韻味,更為耐看。


    “怕你憋的難受,便做了些你愛吃的小點心,帶來給你磨牙。”


    黎淺一撇嘴,眼眸睜的老大,說話調調也高了不少,“娘,你也不管管我爹,誰讓他整日貪那麽多銀子,瞅瞅現在好了吧,被小閣老參了一本,別說出去玩了,一家老小,命都難保。”


    黎夫人笑著捏了捏黎淺的臉,“你啊,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麽性子,老,毛病了。”


    “娘,你就不後悔?我這爹一身毛病,長得也不好看,也不知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如今咱們的命就要被他交代出去了,你竟也不說他一句壞話。”


    “不許這樣說你爹爹。”


    “嘖,他長得醜,是事實,怎還不讓說實話了?”


    黎夫人不語,安靜的看著她,黎淺最怕她娘這樣,馬上認錯求饒。


    “哎呦,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女兒錯了成不成?”


    黎夫人這才溫柔的笑了,咧開唇時,露出兩顆虎牙,尖尖的,讓人看著就想跟著笑。


    黎淺喜歡看她娘親這樣笑,像個小女子,讓她忍不住想要一直護著她。


    待黎夫人走後,黎淺又像是換了一張麵目,她在等,等到深夜還是出了府。


    這黎府的高牆還不至於困住她,隻是她得讓黎府上下放心,她是因貪玩才出去的。


    聽上去雖任性不懂事了些,但也是好的理由。


    她爹愛做官,她得把握最後的一絲希望,看看能不能改變眼前的局麵。


    蘇雲姑不行,但是那個人應該是可以的。


    第二日,知兒又滿臉驚訝的跑來,這次她麵上帶了幾分謹慎,說話前,還特意帶上了門。


    “姑娘,還真有消息,據說好像是賀大人要高升了。”


    蘇雲姑點點頭,落下一顆白棋,起身要出去。


    “你接著去打聽打聽蘇雲華如今在皇府過得如何了?”


    知兒點頭,看上去十分激動,感覺自己對蘇雲姑來說,終於重要了些。


    蘇雲姑也是無意中發現知兒這強大的打探消息的能力。


    果然有時候不能小瞧一個對人逸聞趣聞感興趣的女子,因為她們這種群體總是能通過各種渠道,聽到想聽到的消息,能力強大到常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蘇雲姑再回來時,已是下午,恰巧碰上回來的蘇明朗。


    他看到鶯歌手裏拿了什麽東西,過去要瞧時,被蘇雲姑攔了下來,再抬頭,鶯歌已匆匆進了府。


    “明朗,你隨阿姐一起走,阿姐正好有事問你。”


    “阿姐你說。”


    蘇雲姑牽住他的手,一邊緩緩往前走,一邊問道“我記得趙尚書的少爺是不是跟你同齡?”


    蘇明朗聽的撇撇嘴,“趙琛?是,何止同齡,國子監裏還同我坐的位置很近呢。”


    蘇雲姑笑了笑,無意問道:“怎這個表情?”


    蘇明朗再說話時,更氣了。


    “不是個什麽好東西,虧得他姐姐與趙大人那般疼他,有什麽用,不與他撇幹淨,早晚都被他拖累。”


    蘇明朗說話時,見蘇雲姑臉上有些遲疑,接著主動解釋道:“阿姐,想來你該認識他姐姐的,就是如今的三皇妃,聽說長得很是漂亮。”


    蘇雲姑點點頭,又接著問道:“那趙少爺怎就不是個好東西了?”


    “這麽小的年紀,就是個賭鬼,天天都不來國子監,聽聞前段時間把尚書府的好幾處莊子都給賭了出去,把趙尚書氣的半死,若不是他姐姐出麵,怕是都要不回來了。”


    蘇雲姑點點頭,“那可真是過分了些。”


    “豈是一些,簡直豈有此理!”


    蘇雲姑被逗得笑了笑,“你呢,對賭坊那些人,是怎麽看的,會不會覺得那裏麵都是和他一樣的人?”


    蘇明朗聽到蘇雲姑問出此話時,像是無意的捎到話題,但是看她眼睛時,他總覺得她眼裏似乎藏了什麽東西。


    他下意識的搖了搖,不知自己的回答會不會惹她不開心,但還是如實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怎麽能是一樣的人,我雖沒去過那裏,卻也知道裏麵定然也是有好壞之分的,賭沒有錯,錯在人。”


    “為什麽是人?”


    “因為有人無法控製自己,總保佑僥幸心理,妄圖占到便宜,所以任由貪念掌控,做出許多喪心病狂之事。


    但是並不是愛賭的人都這樣,會賭之人不愛賭,愛賭之人不會賭,不能克製的愛不是愛,是貪欲。”


    蘇雲姑停住了腳,低頭看他,認真問道:“這些,是別人教你的,還是你自己認為的?”


    蘇明朗看著她,無辜的問道:“阿姐,這問題,很重要嗎?”


    蘇雲姑笑了笑,搖頭,“不重要。”


    “我自己認為的,我答應過阿姐,要做君子,不做小人,小人之徑,我自然不齒。”


    “那,若是……”


    “阿姐放心,明朗不會,這輩子都不會。”


    蘇雲姑麵色有些難看,雖然很克製了,但是還是能看出笑的不是那麽好看。


    “阿姐自然信你的。”


    蘇明朗調皮的眨眨眼,“況且有阿姐在,我也自然是不敢的。”


    “嗯,回屋吧。”


    蘇雲姑見他屋裏的門關上,才心不在焉的回了自己的廂房。


    所以,上一世,明朗是墮,落的,一邊清醒著,又一邊任由自己墮,落。


    她心上隻覺有小蟲在撕咬著,很疼,卻又止不住。


    這夜,蘇雲姑又做了一整晚的噩夢,都是上一世的許多事,與她有關的,無關的,細瑣的片段,拚命的往她腦子裏湧,擠得她頭疼。


    她再睜眼時,又是一身冷汗,她跑下床榻,推開窗,被照進來的光射的睜不開眼。


    她任由那溫暖肆意著,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都過去了,如今她都挽救回來了,束著她的那些鎖,也是該解開了。


    “阿姐,你這是作甚?冷不冷?”


    蘇雲姑笑的眉眼發彎,胳膊搭在窗台上,探出頭看他身上還掛著裝書的布包。


    “是要去國子監?”


    蘇明朗點頭。


    “今天你不用去了,我昨日交代過小白了。”


    蘇明朗撇撇嘴,“怪不得今日沒見他,阿姐也是,昨日怎不告訴我,早知道今日我就多睡一會兒了。”


    “那也不成,你一會兒隨我去個好玩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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