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他心中平添了幾分喜悅,許是這花開的討人歡喜。


    蘇雲姑今日穿了件淺藍色的藍衣,顏色再淡些,說是白色也不為過了。


    外邊罩著個雪白的裘衣,天冷的厲害,她的下巴微微往毛領子裏埋著,隻露著那雙烏黑發亮的眼,肩上披著烏黑發亮的頭發。


    謝兆麟看她這樣,像是林子裏的野狐狸,渾身都帶著股機敏勁兒,帶著少女的靈動,又帶著少女身上沒有的堅韌。


    他隻看著她這樣,就不自覺的想彎嘴角。


    蘇雲姑今日來時,抬頭再看他,與往常一樣,卻又很是不同。


    這點變化就連一旁的郢吉都感受出來了,一向對蘇雲姑掌控準確的謝兆麟,這次卻分毫未能察覺。


    管家退下,這次郢吉都被支開了,大廳正中央的火爐裏的火正燒的一片紅熱,暖氣的空氣裏帶著青淡的鬆香。


    “這麽大的雪,路上不是堵得厲害,你怎麽過來了?”


    謝兆麟伸伸手,示意她坐下,蘇雲姑順了他的意,文靜的坐了下來。


    “我正好來這周圍替祖母辦了一些事,路過三叔的府邸,想著過來坐坐。”


    “難為你有心了,等你走時,我騎馬送你回去。”


    蘇雲姑這回沒客氣,笑的臉上多出兩個小小的酒窩,連連點頭。


    “雲姑倒是巴不得,隻是辛苦三叔了。”


    謝兆麟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幾口,等他放下茶盞,蘇雲姑看著他的眼眸。


    問道:“三叔還記得,上次跟我說的條件嗎?”


    謝兆麟隨意的把手交叉在指縫裏,看著她,語氣極好的問道:“怎麽,你這是想通了,要來給我一個答案?”


    蘇雲姑點頭,“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答應三叔。”


    謝兆麟有些意外,但是也沒有過多再說什麽,眼裏帶著幾分失落。


    但還是對蘇雲姑說道:“是我想的欠妥了,你不願意也正常。”


    蘇雲姑臉上的酒窩更明顯了些,盯著謝兆麟的眼睛說道:“與三叔認識也有些時日了,我什麽性格三叔想必也清楚。我想知道的東西,會一件一件去查明白,不必假手他人。”


    謝兆麟點頭,心裏說不上的不悅,這個女子一次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如今他最後一張底牌也打了出去,卻換的這樣個結果,他著實有些不甘心的。


    “你放心,日後我會如你所願……”


    “三叔別急,等我把話說完。”


    謝兆麟點頭,“你接著說。”


    “三叔之前送我簪子時的那句話,如今可還作數?”


    謝兆麟這就疑惑了,她問這話也不知是所欲何為?


    “自是作數。”


    蘇雲姑笑了笑,“不作數也無礙,你不就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我給你就是,你若想利用我就利用我好了,我任你利用,甚至你可以讓我去幫你做事。”


    她這話落下,就眼睜睜看著謝兆麟那人僵在了原地,模樣有些呆傻,難得從他身上看到這個詞,蘇雲姑覺得新鮮,臉上的笑意更厲害了些。


    “此話怎講?”


    “我日後,不想讓你再為了算計我,才接近我。我想幫你,幫你做任何事,我希望你以後再對我好,是你覺得我好才對我好,這話你能聽明白嗎,桑吉?”


    少女的聲音一串串的飄進謝兆麟的耳朵裏。


    接著他又聽到她的笑聲,“三叔,我日後可以像小時候那樣,接著叫你桑吉嗎?”


    謝兆麟那雙平靜的眼眸裏,多了一圈圈的漣漪,他心神有些跟不上耳朵,隻下意識點了點頭。


    “桑吉。”


    謝兆麟再緩神已掩下剛剛的失態,又恢複了素日裏溫文爾雅的樣子。


    “你啊你,幾個字眼也要繞來繞去,我差點沒聽明白。”


    蘇雲姑走近他,彎身調皮的眨眼問他,“桑吉,那你如今明白了嗎?”


    謝兆麟沒想到她會這樣膽大,膽大的有些放肆,跟她往日裏的樣子全然不同,倒是有些像她小時候那般性子。


    他不自然的咳了咳,錯開那雙熾熱的眼,抿唇不說話。


    “院子裏梅花開了,聽明朗說,你喜歡紅梅,等你走時,我讓下人給你剪些回去。”


    但是又隨即想起,蘇侯府裏好像有個園子是專種梅花的,自己這話說的有點多餘。


    一句話剛說完,便草草收了場。


    不想蘇雲姑偏偏不肯放過他,“還是不一樣的,桑吉送的梅花定然得是這世上頂頂好看的。”


    謝兆麟不自在的更加厲害,又看出她是存心看自己這樣,便不再多搭理她,省的她再說出什麽匪夷所思的話出來。


    蘇雲姑自然也知道這話有些放肆了,這與她平日裏端莊的做派全然不同。


    可是她不知為什麽,突然就來了捉摸他的心思,就想看看這張臉,除了偽善的表情,還能不能有其他的。


    看到他手足無措,頻頻出神的樣子,蘇雲姑心中甚是滿意,日後還要多多這樣的好,這樣他才能更深刻的把她印進腦子裏。


    她心裏也明白,自己之所以敢這樣對他,不過是因為知道他是桑吉罷了,謝閣老不會容忍她這些,但是她的謝三叔會,她的桑吉更會。


    郢吉再進來送吃食時,見蘇雲姑像變了個人一樣,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家大人,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嘩啦嘩啦直響。


    他甚是後悔,剛剛自己不該出去的,以至於兩個人怎麽突然生了別樣的氛圍他都不知道。


    之後他為了避免自己再後悔一次,無比忠心的守在謝兆麟身旁,中途謝兆麟給他好幾個眼色,他都低頭視而不見,惹得謝兆麟心中甚是無奈。


    蘇雲姑坐的久了,看看外邊的天色,不由起身。


    “桑吉,我該走了。”


    謝兆麟還有些不適應她這樣,別說謝兆麟了,就是郢吉,也覺得眼前的場麵甚為詭異。


    之前不都是他家大人見了三姑娘,像提溜耗子一樣玩兒的嗎?怎麽如今看上去,像是三姑娘使盡主意欺負他家大人呢?


    這到底是他的想法混亂了,還是這個世界混亂了?


    謝兆麟點頭,也跟著站起身來。


    蘇雲姑巴巴的跑到他身旁,挨著他走,像隻小尾巴。


    “我還以為你會忘了你剛剛的話,讓我一個人回去。”


    郢吉在一旁眼睛變得越來越熱切,謝兆麟幹咳兩聲。


    “答應你的,我何時食言過?”


    蘇雲姑頗為滿意的點點頭,“那梅花呢?”


    謝兆麟轉身看了眼正在吃瓜的郢吉,“你去讓人給三姑娘剪幾枝梅花,要挑那種半開的。”


    蘇雲姑突然插話,“不行,你親自給我剪。”


    謝兆麟怕冷,更怕麻煩,無奈歎口氣,隻看著她,示意讓她妥協,但是蘇雲姑一點要改話的意思都沒有。


    郢吉也不由插話,“三姑娘想要,屬下給三姑娘剪,別難為大人,大人如今病才好,受不得風。”


    蘇雲姑這才想起,心裏隱隱愧疚,是她大意了。


    “那……”


    她話沒說完,謝兆麟已對郢吉擺了擺手,說了話,“去那剪刀來吧。”


    蘇雲姑想阻攔,卻被謝兆麟抓著腕拉到了一旁。


    “不必愧疚,隻是剪幾枝梅花,我還沒郢吉說的那樣虛弱。”


    蘇雲姑不信,也知他這是在維護自己的薄麵,自知不該出聲反駁,便安靜的點了點頭。


    那隻握在腕的熱手也已經鬆開,那一圈猛的一涼,讓蘇雲姑生出幾分不適,胸膛的心髒不安分的跳著,她隻偷偷的把手又往袖子裏藏了藏。


    而謝兆麟對這些毫無所知,毫無所想。


    此時的郢吉整個人都覺得恍恍惚惚的,這兩人怎麽就一會兒的時間,像是換了兩個芯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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