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


    蘇雲姑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半分不信的意思,甚至還帶著些許讚同欣賞之意。


    “我不能告訴你,那日我爹爹與他做了什麽交易,但是我可意告訴你,謝小閣老是……”


    她捂住嘴,把身子探倒蘇雲姑的耳邊,又晃著頭環顧四周,見沒一個人,這才放心的小聲說道:“謝小閣老不是人,那就是個瘋子,離他遠一些,誰離他近了,他就會害誰,他是個瘋子。”


    蘇雲姑皺眉,看著黎淺問道:“我是誰?”


    黎淺揉了揉紅腫的眼,淚水被袖邊沾走,她這才清楚的看到了對麵的人。


    “你是白翅,你是我的那個蠢丫鬟。”


    蘇雲姑看上去並沒有多開心,反眉頭皺的更緊。


    “你醉了。”


    黎淺又舉起了救,歎氣說道:“是啊,我醉了。”


    蘇雲姑奪過她手裏的酒,放下,也不再多問,“我送你回去。”


    黎淺臉一皺,蹲下身來,抱著死死的抱著凳子的腿,好似這樣誰都不能把她帶回去一般。


    “我不回去,不要回去,我太累了,我想歇歇。”


    她說話時,委屈極了,蘇雲姑不知為何,聽得心頭一酸,之前對她的那些不喜,竟都忘得幹淨,此時她隻想起初次同情她時,是那日請走左思明之後,隔著簾子,見那道紅色的身影窩在地上哭成一團。


    “那你要怎樣?”


    黎淺突然抬起頭,發紅的眼睛裏還冒著光,那是淚水形成的水光。


    “你帶我走好不好,誰都不要告訴,就偷偷帶我走,就一晚上,等天亮了我就回去,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蘇雲姑搖頭,“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所以我不會帶你走。”


    黎淺突然鬆開凳子腿,而抱住了蘇雲姑的腿,可憐巴巴的說道:“我不討厭你,向來都是別人討厭我的,求求你,帶我走好不好?”


    蘇雲姑歎氣,沒想到醉鬼是這樣難搞的,早知道她今日就不來了,什麽東西都沒問出來,結果還被纏的脫不開身。


    “換個條件,你說你怎麽樣才肯回府?”


    “我說了你就答應?”


    蘇雲姑已經被磨得沒了脾氣,她上一世也沒有得罪黎府的人,這一世怎就攤上了這兩個二世祖。


    “答應。”


    “什麽都答應?”


    “什麽都答應。”


    “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你也不用對我多好,一點好就行,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蘇雲姑皺的眉心的肉都發酸,開什麽玩笑,她們兩人向來是不對盤的,怎麽做朋友?


    “換一個條件。”


    蘇雲姑此話落下,黎淺直接放聲嚎啕大哭起來,蘇雲姑下意識的捂住了她的嘴。


    若是引來黎家的下人看到此景,回去指不定給黎丞相告狀呢,她可不想招惹黎丞相那種雞賊之人。


    又看著蹲在地上被自己恨不得悶死的黎淺,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腦門都是疼的突突的。


    失策!失策!


    “別哭了,乖乖回府,不然我就不答應你了。”


    果然蘇雲姑的這一局話出來,她竟然就不哭了,也不覺得自己委屈了,乖乖的在蘇雲姑衣裳上蹭了蹭,一臉的淚水全都蹭到了蘇雲姑的身上,把蘇雲姑給噩寒的身上雞皮恨不能出兩層。


    蘇雲姑認命的打開門,見周圍人都吃驚的看著自己,蘇雲姑突然覺得黎府裏的人,應該除了那位一家之主,沒有一個腦子正常的。


    “看什麽看,帶路啊,你們姑娘回去晚了,你們不怕挨打嗎?”


    一群人忙急急忙忙的提著燈走蘇雲姑前麵,趕車的一路小跑的去把馬車趕過來。


    白翅看見黎淺抓著蘇雲姑袖子的手,對蘇雲姑的敵意也少了不少。


    她甚至不由自主的解釋道:“蘇三姑娘真是厲害,我們姑娘從小到大,逢醉必哭,從來都沒有人哄好過,三姑娘是唯一一個,奴婢們都覺得吃驚。”


    蘇雲姑心中直想罵人,誰願意做她唯一一個了。


    “是你們都有病!”


    聽到蘇雲姑暴躁的話,白翅也不敢亂說話了,就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她,她把黎淺扔著不管了,甚至等上了馬車,也不敢跟著上去了。


    此時她倒是對蘇雲姑放心了,也不怕蘇雲姑趁機整死她的主子了。


    因為白翅知道,她之所以會放心,是因為黎淺對她極為信任,因為黎淺醉酒的時候對任何人都極為防備,從來沒有這樣跟人親近過,既然她肯這樣相信蘇雲姑,定然是因為蘇雲姑對她好了,蘇雲姑既然對她好,肯定是不會害她的。


    馬車裏的蘇雲姑是半分不知道白翅的想法的,她隻知道,此時她是萬分不想與黎淺多待。


    醉了酒的黎淺有些恬不知恥,她甚至把頭放在了蘇雲姑的肩頭上,蘇雲姑差點沒有出手把人給打了。


    “黎淺,你對和你做朋友的門檻要求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不低,挺高的了。”


    “嗬嗬,但願你明日醒了還記得今日這些,別說我還有些期待那時你的表情。”


    醉酒之後,對一個自己素日裏極為討厭之人各種撒嬌耍賴,像她這樣高傲的性格,也不知她會作何感想,最起碼得有段時間見了她之後,躲著走。


    這樣也不錯,也算是收拾她的一種方法。


    黎淺聽不懂,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堆誰都聽不懂的鬼話。


    蘇雲姑隻不再多說什麽,等到丞相府時,黎奉賢看到扯著蘇雲姑袖子的黎淺,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甚至送蘇雲姑回去時,一路上都對蘇雲姑充滿了崇拜的探究。


    回到蘇侯府的蘇雲姑更加堅信,黎府的人,腦子著實都是多多少少有些問題的。


    蘇雲姑回來後,見周綿綿已經睡下,隻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窗前,一直思考到了深夜,才姍姍睡去。


    次日,蘇雲姑本打算去找謝兆麟的,但是誰知聽到蘇明朗說謝兆麟恰好有事出了京城,要過一個月才能回來,蘇雲姑隻能又把那簪子放到了梳妝台上。


    又過了兩日,蘇侯府裏又是一陣熱鬧。


    原因是因為周綿綿要從蘇侯府裏搬出去,其實周綿綿從住進蘇侯府後,便開始為自己打算了,畢竟自己是一個無家可歸之人,素日與蘇雲姑玩的再要好,也不能長久的在蘇侯府中住著。


    之前黎奉賢就說要給她一進院子的,但是她一直不願接受,但是黎奉賢昨日在馬車裏又說起此事,但是卻換了一種說法,周綿綿瞬間就心動了。


    黎奉賢的意思是這進院子先算是借給她的,因為離長安街離得比較近,正好街上還有一家黎府空著的店麵,正好一塊借給她,讓她做生意,若是行情不錯,那這店麵與院子黎奉賢就不要了,他就跟著她賺的銀子五五分紅。


    周綿綿知道黎奉賢這是為了照顧自己,當然最讓她心動的還是黎奉賢說的買賣,雖然在京城從來沒有聽說了有哪個女子出來做買賣的,但是如今有蘇雲姑與黎奉賢兩個人撐腰,她覺得自己或許可以試試。


    她對蘇雲姑說出自己的想法的時候,沒想到得到了蘇雲姑的大力支持,甚至蘇雲姑給她了一個主意,既然決定要幹,就要大幹一場,起點就不能低了。


    周綿綿搬遷後的第一晚,寬敞的屋子裏,一群人擠擠壓壓的坐了一桌子,都跟著出主意。


    周懷縉也拿著自己攢的銀子來為周綿綿出一份力,小小的人兒坐到周綿綿身旁,像模像樣的拿著支毛筆,聽見誰說句好的建議,便揮著筆杆子記下來。


    這一幕讓周綿綿覺得自己的心裏暖呼呼的熱成一片,至少在這個世上,她還是有親人的,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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