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麵露嘲諷,拈酸的嗓子一下提了上去,尖銳刻薄的聲音直往人腦門裏鑽。


    “二姑娘您想的也太簡單了些,二姑娘可是咱們蘇侯府裏的嫡女,您天天窩在閨閣裏繡繡花,有錢的少爺郎哥兒都巴巴的跑來,恨不得蘇侯府的門檻。


    三姑娘深的老夫人與侯爺的歡喜,老夫人嘴上雖不說什麽,心裏卻比誰都在意。可是我那個賤丫頭什麽都沒有,單靠我這個目不識丁的姨娘,能幫她謀什麽好親事?”


    聽到此處,蘇雲華麵色都冷下來了三分。


    是了,她祖母若是在意的輕了,都不會對她母親到這般無情。


    這一切都隻怪蘇雲姑,若是沒有她,春熙閣也不會落在這步田地。


    想著她心中的恨意又多了幾分。


    蘇雲華拍了拍柳姨娘的手,似不經意的說道:“這個姨娘也不用擔心,四妹妹不是傾慕謝閣老嗎,若是將來四妹妹真嫁與大人,那您可就是首輔大人家的丈母娘了。”


    柳姨娘聽後,刻意的笑意瞬間粘在了臉上。


    她僵著臉,把自己手抽了回來,臉上的刻薄之意,又多了幾分。


    “二姑娘莫要說這種玩笑,謝大人那樣的人,怎是雲沫那丫頭攀得上的。”


    蘇雲華看看柳姨娘的樣子,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姨娘這怎這副表情,莫不是也相信那些坊間的傳說吧?”


    柳姨娘沒有接話,她想蘇雲沫嫁個好人家,是讓她過去享福的,可不是讓她過去喪命的。


    蘇雲華稍稍抬起身子,把嘴湊到柳姨娘的耳邊,用手擋著。


    小聲說道:“姨娘難道不知道,那些傳聞都是假的,大人的那幾個妻子之所以會新婚暴斃,是因為大人聽了皇上的吩咐。”


    話落,蘇雲華又坐回了原位,看著柳姨娘已經有些相信了。


    她又接著說道:“姨娘想想,若不是這樣,謝大人怎麽可能年紀輕輕就到首輔的位置,這可是曆代都沒有出現過得情況。”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二姑娘,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蘇雲華睜大杏眼,滿臉無辜。


    “我這也是有次去祖父家裏,在祖父的書房門外偷聽到的,但是相不相信,還是要看姨娘自己。


    我就是覺得姨娘若是有辦法實現四妹妹的願望,四妹妹定然會很高興,說不定以後還會與姨娘親近許多。”


    蘇雲華最後一句話落下時,柳姨娘是明顯動了心思。


    她輕笑一聲,不再多語。


    她可以不相信柳姨娘的智商,卻相信一個母親的潛力,這場戲最終會唱成什麽樣,她還是挺期待的。


    正如丁嬤嬤所說的那樣,若是最後謝兆麟當真娶了蘇雲沫,不管最後是死是活,都足夠壓蘇雲姑一頭,侄女再親,說到底還是一個外人,和內人完全沒什麽可比性。


    若是最後蘇雲沫當真如同傳說中的那樣暴斃了,到時候她正好可以找個理由,把一切推倒蘇雲姑頭上,讓柳姨娘去首輔府討說法。


    依著謝兆麟素日為人處事的風格,哪怕最後謝兆麟當真吃了虧,最後也會答應柳姨娘的要求,隻要謝兆麟開了口,她母親就有極大回來的可能。


    最後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落在她頭上,一局不成,她大不了再來一局。


    十二月十日,雪總算是停了下來,天也漸漸轉了晴。


    蘇雲華從她祖父那裏打聽到了關於謝兆麟的消息,還真是她的運氣極好,明日謝兆麟同幾個官員要來蘇侯府中議事,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


    她忙讓丁嬤嬤給柳姨娘送了消息過去,這些日子急的團團轉的柳姨娘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拿著壓箱底的銀子匆匆走了出去。


    次日午時,鬆鶴堂中,蘇雲姑趴在書案旁盯著蘇明朗練字,結果蘇明朗倒是練得認真,她這個監督的人,倒是不住的打盹。


    自打周綿綿回去後,她這日子是過得越發無聊了。


    蘇明朗無奈,最終還是放下了筆。


    “阿姐,我練完了,你帶我出去轉轉吧。”


    蘇雲姑猛地抬頭,一下就精神了起來,蘇明朗在一旁看的直咂舌。


    要他說,他阿姐若是不靠譜起來,還真是一點都不靠譜。


    蘇明朗想要玩雪,但是院子裏的雪都被下人掃了起來,最後蘇雲姑不得不帶著蘇明朗出院子,找幹淨的雪玩。


    兩人嬉笑打鬧著,不知覺就走到了蘇侯府的一座荒廢的院子。


    這是之前蘇侯府的倉庫,由於地理位置太過偏僻,取東西時不怎麽方便,後來就換了位置,這地方從此以後便荒廢了下來。


    但是放眼望去,皚皚白雪之上,兩道長長腳印尤為明顯,而且看上去很是淩亂。


    這並不一種好的現象。


    蘇雲姑低頭,看蘇明朗也正一臉凝重的盯著自己,她點點頭,兩人悄聲往院子裏走去。


    院子裏的老枯樹上結了一排冰碴兒,太陽射下來,明亮的光直往雪地上照,照的紮人眼。


    兩個人看著腳印的位置隻通往屋裏,掉了漆的朱紅門半掩蓋著,屋裏黑漆漆一片,在外邊看不到任何景象。


    蘇雲姑低頭看著蘇明朗,無聲問道:“怕嗎?”


    蘇明朗搖搖頭,黑漆漆的眸子裏閃著亮光,那是對陌生事物的一種好奇。


    蘇雲姑無言失笑,隻牽著他往屋子裏走。


    破舊的門,吱呀一聲被她推開,一股發了黴的陳舊之味,撲麵而來。


    素雲姑皺了皺鼻子,環顧四周隻看到,空蕩蕩的屋子裏,除了結著網的蜘蛛與蒙了塵的一些廢舊物品,再沒有任何東西,更沒有什麽人。


    蘇雲姑心中嘀咕,明明看到了腳印,為什麽沒有看到人……


    他的想法還沒完,就隻聽見蘇明朗“呀”的一聲。


    她順著蘇明朗的眼光看去,看到被堆砌的廢棄物後,有一張床榻,灰色的幔垂下來,若不細看,竟然發現不了,那是一張床。


    其實這倒也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隻是因為那灰色的幔子下麵,露出一隻靴子的白色靴邊。


    兩個人悄悄走近,蘇雲姑打量著那隻靴子,看上麵繡著銀色的雲紋,布料用的是上好的雲錦綢緞。


    應該是踩了雪的緣故,靴邊微濕,但是上麵就沒有多少泥濘,看樣子靴子的主人是個極愛幹淨之人。


    蘇雲姑這下心裏更是好奇,蘇侯府怎會有這樣的男子,又為何被人帶到了這裏?


    蘇明朗這邊已經掀開了床幔,上麵的灰塵在空氣裏充斥著,嗆得人直發咳。


    蘇雲姑用手揮著周圍揚起的塵土,不經意的抬眼朝床上看去,隻看到謝兆麟那張俊美的臉。


    蘇明朗驚的的喊了一聲三叔,但是床上的人還是安靜的閉著眼,顯然是沒有要醒的意思。


    蘇明朗這下急了,惶恐的看著蘇雲姑。


    蘇雲姑表麵上看上去雖然是鎮定,但是心裏也是止不住的驚愕,為什麽謝兆麟會出現在這裏,這又是誰的局?


    正想著,忽然鼻翼裏充斥著一股甜膩的香味,蘇雲姑循著,那味道看去,隻看見床頭下,不起眼的小香爐裏,竟還燃著香。


    不知為何,蘇雲姑隻覺心中警鈴大作。


    她抓起蘇明朗的袖子按在他的鼻子上,厲聲喝道:“出去!”


    蘇明朗顯然也發現了情況的不對,卻沒有及時出去,隻是眼巴巴瞅著床上的謝兆麟。


    “我會把他帶出來。”


    蘇明朗這才放心的出了屋子。


    蘇雲姑伸腳把床底下的小香爐踢倒,又把那些火星子都給踩滅之後,才算是放心的去拉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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