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塌塌的聲音,明明是句頂霸氣的話,但是到了周綿綿嘴裏,是一點氣勢都沒了。


    但是哪怕這小姑娘再嬌軟,依然堅定不移的把蘇雲姑護在自己身後。


    蘇雲姑心裏一暖,這世上沒幾個真正疼她的人,周綿綿算是一個。


    “周妹妹雖說與我家三妹妹要的要好,但是剛剛三妹妹已經把話說出去了,不好再收回來吧。”


    說的是蘇雲華,此時黎淺正與蘇雲沫都圍著她,她被眾星捧月慣了,好像不管到哪裏,都理應如此。


    黎淺不語,瞧著蘇雲姑與周綿綿兩個人,又扭臉自己身旁笑的溫婉的蘇雲華。


    仰著的下巴突然放回了原位上,原本氣焰囂張的眼眸,此時一下子偃旗息鼓,有種說不出的落寞與複雜。


    蘇雲姑最後還是決定,要堅持按照自己的話來。


    趙文瑄哪知道這群孩子這麽能鬧,頭疼的擺著手答應了蘇雲姑,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宣紙旁,蘇明朗把手裏的顏料盤擱到蘇雲姑身旁。


    屋子恢複了安靜,趙文瑄這才壓下腦門上凸凸直跳的筋,顫顫的舉著手裏的毛筆也隨著畫了起來。


    蘇雲姑畫的很簡單,且是最先撂筆完工的,她瞥眼瞅了瞅賀舒文,見他還沒有什麽異常,又把視線轉了回來。


    趙文瑄看了一遍,整個人麵色都不好了起來。


    小老頭難得多出幾分正經,蘇雲沫在下麵悄聲嘀咕。


    “這第一定然是二姐姐的,二姐姐的畫可是曾被宮裏的娘娘誇過的。”


    蘇雲華笑的溫婉,拍了拍蘇雲沫的手,說道:“四妹妹莫要這樣說,別忘了還有大哥哥與任小侯爺,任小侯爺的畫可是曾被皇上誇過的。”


    話落她看了任小侯爺一眼,本以為他會謝自己一句,但是一旁聽到話的任小侯爺高冷的像個失聰的聾子,矜貴的連個正臉都不願給她。


    蘇雲華麵色訕訕,不再多說。


    “第三名是蘇二姑娘的秋水圖。”


    蘇雲華聽到此話,麵色一僵,臉上掛著的笑,就那麽幹在了臉上。


    蘇雲沫剛想質問趙文瑄,是不是哪裏搞錯了時,他又開了口宣布了第二名,竟是任小侯爺。


    任小侯爺隻是個第二,蘇雲華聽到自己在任小侯爺之後時,心中不鬱才算是平複許多。


    想著便看向一旁不遠處的蘇明龍笑了一下,覺得這第一定然是非她大哥哥不可了。


    蘇明龍隻是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多做解釋。


    “第一名是三姑娘的落日長空。”


    隨著趙文瑄的話,眾人紛紛朝著那畫看去,一陣靜默。


    灰藍發綠的長空,一望無際的大漠,兩者將要交接處,一輪夕陽將要落下。


    整幅畫乍一看有些淩亂,但是越看越有味道,有種說不出的遲暮頹廢之感,美得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蘇雲沫嚷嚷道:“這畫的是什麽啊,亂七八糟的一團,憑什麽讓她拿第一,先生偏心。”


    “這是趙老的風格。”


    說出此話的是任小侯爺,蘇雲沫瞬間失了聲,不可思議的看著蘇雲姑。


    此時看她的不知是蘇雲沫,一屋子的人,都盯著她。


    趙老是誰,一代畫師大家趙師秀,精通各種畫風,最受人追捧的就是頹美風,這種風格險少有人能夠駕馭。


    蘇雲姑之所以會,並非是有生俱來的天賦,而是上一世,長大後的蘇明朗極為喜愛這位畫家。


    蘇雲姑為了給他準備十四歲的生辰之禮,特意千辛萬苦的尋來趙老的畫,臨摹半年,才掌握精髓。


    隻可惜最後那副畫,並沒有送到蘇明朗的手裏。


    蘇雲華又一次被搶走風頭,氣的紅唇都泛了白。


    若是眼神能殺人,蘇雲姑必然在蘇雲華那雙綿裏藏針的眼下,死過一萬次了。


    “三姑娘,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蘇雲姑意外,也不知趙文瑄想做什麽,不過她對這小老頭印象挺好的。


    “先生請說。”


    “你這幅畫,可否送與我?”


    蘇雲姑沒想到趙文瑄會這樣看得起她,有些受寵若驚點頭答應。


    蘇雲沫暗自氣惱,她也沒看出這畫哪裏像是趙老的風格,她就是覺得所有人,不該這樣捧著她。


    周綿綿笑的眉眼更彎了一些,亮閃閃的眼睛映進任小侯爺的眼裏,映的任小侯爺那張冰塊臉都柔和幾分。


    賀舒文安靜的站在人群裏,安靜的異樣。


    蘇明朗小爪子扯了扯蘇雲姑的衣邊,蘇雲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他猛然抬起頭,原本經常閃著精光的眼神,此時已經暗淡了下來。


    像隻沒了主心骨的皮偶。


    蘇雲姑盯著他,無聲了從唇裏溢出兩個字。


    “出去。”


    果然賀舒文的腳乖乖抬了起來,蘇雲姑忙分別給蘇明朗與周綿綿遞了個眼色,自己跟著賀舒文往外走。


    蘇明龍見蘇雲姑與賀舒文兩人都朝著外邊走,狀態有些奇怪,忙喊出了聲,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回頭。


    蘇雲華這一下就彎起了嘴角,出盡風光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聽她母親的安排。


    還沒等別人順著蘇明龍抬眼去看蘇雲姑他們,蘇雲華忽然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麵色猙獰。


    蘇明朗與周綿綿巴不得沒人去看蘇雲姑,兩個人也順著蘇雲華的戲碼演了下去。


    屋子裏一瞬間又亂作一團,所有的視線都被轉到了蘇雲華身上。


    院子外的蘇雲姑,沒讓丫鬟跟上來,低聲對賀舒文吩咐了幾句。


    突然賀舒文就像發了瘋一樣,攥住蘇雲姑的手腕,出了院子,直往鬆鶴堂的方向走。


    蘇雲姑扯著嗓子求救,有下人聽見忙上去幫忙,但是賀舒文拽著蘇雲姑跑的更快。


    快到鬆鶴堂時,蘇雲姑已是麵色慘白,哭的不成樣子。


    賀舒文一停下,後麵的下人追了上來,三五個人紛紛去掰開賀舒文的手,但是他的力道太大了,不論怎麽使勁,他的手都像是粘在了上麵,紋絲不動。


    老夫人聞聲被一群人扶著,剛踏出月亮門,就看到蘇雲姑眼裏的淚糊的眼都幾近睜不開。


    “祖母,救我。”


    老夫人看著蘇雲姑跪在地上的樣子,突然腦海裏快速浮現一些畫麵,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差點栽在雪裏。


    苟嬤嬤和一群丫鬟忙扶住她,蘇雲姑怕她出事,本想爬過去扶她,但是賀舒文手下力道一緊,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蘇老夫人怒聲道:“都愣著幹什麽,把手給我砍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我的三丫頭,我還沒死呢!”


    蘇老夫人吼得聲音嘶啞,惱的眼眸都發了紅,渾身止不住的發顫。


    蘇雲姑心疼不已,可是這場苦肉計已經做了一半了,不能就此罷休,更何況這一局,很有可能把賀氏都連帶著給扳倒了,她更是不心軟。


    蘇侯來時,見到自己的女兒被一男子抓著,跪在地上痛哭,老夫人痛苦的幾近昏厥。


    這種場景,簡直比殺了他都難受。


    他拔起侍衛的劍,直接挑了賀舒文的胳膊,鮮紅的血,在白色的雪地裏尤為醒目。


    濃重的腥味引得蘇雲姑胃裏一陣翻騰,她剛想回頭,便被蘇侯捂住了眼睛,擁進自己懷裏。


    “雲姑不怕,爹爹在。”


    蘇雲姑咬牙,嗚嗚咽咽的哭著,聲音像是被刻意壓抑著,聽的人心裏跟著抽疼。


    老夫人也忙上前,蘇雲姑掙開蘇侯,躲進老夫人懷裏。


    一瞬間,便嚎啕大哭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都被嚇壞了。


    老夫人顫著手,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嘴裏念叨的什麽,自己都不知道。


    蘇侯撿起剛剛扔地上的劍,走上前去,直指地上那男子的喉嚨,這才看清這人竟然是賀氏那個遠方堂侄賀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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