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下學,趙尚書早已離開去了書房找蘇侯,留在屋裏隻有他們這些主子,和一群下人。


    蘇雲華急聲反駁道:“二弟,這人可不是什麽仆人,按規矩你還要行禮喊他一聲哥哥的,這一次姐姐就不教你規矩了,若是下次姐姐再見到你這樣,就要教教你這樣了。”


    蘇雲姑見蘇雲華這般護犢子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這不知道還以為她的是她的小情人呢。


    蘇明朗其實脾氣挺好的,但是是隻對他在乎的人,除此之外,他脾氣其實挺壞的,不然也不能做國子監的龍頭老大,那都是他用拳頭生生掙出來的名聲。


    他心中本就不爽,此時蘇雲華又過來澆了一把火,他怎麽可能不反擊?


    隻見他二郎腿一翹,倚著身後的椅子,懶懶的抬眼看著蘇雲華。


    “二姐姐要記清楚,這是你的哥哥,我可不認識這等子親戚。”


    話落蘇明朗又不屑的打量了賀舒文兩眼,便急急抬開,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賀舒文氣的麵色鐵青,卻隻能咬牙忍著,他最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當年蘇雲姑當著他朋友的麵,隻因說錯了一句不打緊話,讓氣氛尷尬了些,待他朋友散盡後,他生生抽了她十鞭。


    甚至有一道抽到了臉上,那道猙獰的疤,她養了三年才去掉。


    蘇雲姑看著賀舒文,那雙黑漆漆的眼眸裏,覆了一層濃霧,遮住了她心底燒的漫野橫生的恨意。


    她放在袖子下麵的手死死的握著,她隻想用他的血來祭奠她上一世屈辱的人生。


    不過等她視線轉到蘇明朗身上時,她突然就平靜了下來,那些幾欲噴湧的失控的情緒,一瞬消弭。


    蘇明朗此時隻一心收拾欺負他阿姐的這群人,絲毫沒注意到蘇雲姑的情緒變化。


    他見蘇雲華抬起手作勢要打他,也不害怕,而是捏掉袖子上不經意間沾著的絨毛,淡聲開口。


    “二姐姐這是要打我嗎?那你可要思量清楚了,你這一巴掌若是下來,你要擔多大的責任?”


    “你什麽意思!我這個姐姐還打不得你了?”


    “沒什麽意思,我隻是怕若是祖母聽聞我受傷了,再憂思過度病倒了,那倒是可就是二姐姐的不孝了。”


    蘇雲華果然不再聲張了,蘇明朗話雖難聽,卻也明白,依著老夫人如今對他們的偏愛程度,不管今日她是對是錯,隻要蘇明朗挨了打,就一定是她的錯。


    蘇雲沫哪裏肯願意,氣的顫著手指著蘇明朗的鼻子吼道:“你不就是仗著祖母偏愛你!”


    蘇明朗起身,把蘇雲沫的手拿開,臉上扯著笑,笑的放縱又輕狂。


    “四姐姐,這偏愛呢,不是誰的嗓門大誰就能得的,有本事四姐姐讓祖母也來偏愛你,哦,或者你也認個在朝廷上做閣老的三叔做倚仗。”


    這下三人紛紛麵色蒼白了起來,蘇明朗還不肯罷休。


    “沒有是嗎,那就記得安分一些,畢竟下次我若是心情不好,剁了哪個姐姐的手,誰也不能把我怎麽著!”


    蘇雲姑看著蘇明朗,這是她第一次見蘇明朗露出爪牙的樣子,也是第一次被蘇明朗小小的個子護在身後,她不得不承認,蘇明朗似乎長大了一些。


    再看那三人被懟的灰頭土臉,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她突然覺得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解氣。


    蘇明朗轉臉看蘇雲姑時,臉上已變成往常那副可可愛愛的樣子,漆黑的眼眸裏還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和期許。


    蘇雲姑隻是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牽著他肉肉的小手,出了屋。


    她一直以為蘇明朗將來應該是個與人為善的笑麵虎,今日一看,也不盡然。


    “阿姐,你剛剛可怪我輕狂?”


    蘇明朗當時衝動的爽快,可還是怕蘇雲姑生氣的,但蘇雲姑隻是搖了搖頭,眼笑的半彎著。


    “不怪,你以後有的是年少的時間,少年輕狂一些沒什麽不好。”


    蘇明朗是個男兒郎,有些壞毛病也挺好,她也不必兢兢戰戰的讓他改掉,以後有的是他主動束著自己改掉的時候。


    人有時候吃吃苦,也就知道怎麽走了,這種苦,她是希望蘇明朗受的。


    蘇明朗此時不明白,但是後來的幾十年,他都無比感謝蘇雲姑,這個姐姐教了他太多的處世之道。


    過了兩日,也不知周綿綿從哪裏聽說了他們府裏學社的事,讓人托了信兒說想來同她一塊玩。


    蘇雲姑與老夫人說起時,老夫人笑的臉上的褶皺都堆在了一起,頭次聽說蘇雲姑說起她的朋友,她比誰都歡迎。


    甚至讓蘇侯親自給周尚書說情,讓周綿綿同蘇雲姑住段時間。


    蘇雲姑又是高興,又是感動,心裏對老夫人更多敬愛了幾分。


    蘇雲華聽說,心中不忿,也寫信送到丞相府,讓黎淺過來陪她聽學。


    蘇侯喜歡熱鬧,一揮手都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最後還跟來了任小侯爺與黎奉賢,謝兆麟聽說後,與蘇侯商量,也想跟著去湊一把熱鬧。


    蘇侯嚇得滿頭冷汗,卻還是硬著脊梁骨給拒絕了。


    可是沒想到,第二日謝兆麟竟帶著一封信,直接堵在了蘇侯府的門口。


    趙尚書公務纏身,特請謝閣老幫忙代幾日課,蘇侯看到這些字眼時,隻想撕了信罵娘。


    纏身個屁,明明這老狐狸搞得鬼,但是蘇侯能說什麽,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還是個深受君王喜愛的寵臣,他這小胳膊怎麽能擰的過人家的大腿。


    蘇侯心中再氣,隻得忍氣吞聲。


    謝兆麟進社時,也是一個人一個表情,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最發愁的就是蘇雲姑,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不過幸好,謝兆麟並未刁難她,而是認認真真授起了課。


    蘇雲姑本不想聽的,但是又好奇想聽,沒想到謝兆麟上來講的便是《六國論》。


    國與國之家,必出現的隻有兩個詞,計謀與戰爭。


    謝兆麟講的很生動,甚至還延伸許多戰爭場麵,越是陌生遙遠的東西,越能吸引年輕人的興趣。


    謝兆麟很會抓點,而且最令人佩服的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始終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講解,這樣給了所有人一個自己判斷領悟的能力。


    蘇雲姑看著最前麵捧著書,娓娓道來的人,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平靜的去觀摩他,或許是經曆了那個夢的緣故,又或許是別的緣故。


    她忽然意識到,她看他,竟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悲憫。


    這樣一個才情橫溢的翩翩公子,不該落得那樣個結局的,不該是那樣的結局的。


    謝兆麟忽然轉眸,與蘇雲姑對上了視線,他突然笑著開了口。


    “蘇三姑娘,你不如來說一下六國消亡的原因。”


    謝兆麟對教學之事,還是挺上心的,就連對蘇雲姑與蘇明朗在課堂上的稱呼都改了,足可以看出他的一視同仁。


    此時忽然提問也隻是因為蘇雲姑跑了神,他好心提示一下。


    蘇雲姑站起身不語,周綿綿與蘇明朗紛紛小聲給她遞話,黎奉賢此時更是急的抓耳撓腮,恨不得長十張嘴給她遞答案,但是他一個放蕩公子,素日裏連個字寫得都像蛇爬的一樣,哪裏懂這些。


    哦,黎奉賢能這般,還要從半年前蘇雲姑與他的那場賭博說起,自那次之後,黎世子就對這位姐姐念念不忘。


    後跟在蘇明朗身邊,蘇明朗又教了他許多的本事,不管是鬥蛐蛐還是打架,他從來沒有見蘇明朗輸過。


    更令黎世子感動的是,有次他與一群監生打架,蘇明朗聽說後,二話不說,帶著書童過去幫他,蘇明朗去之後,還沒出手,那群監生便被嚇的紛紛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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