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旭一十二年八月十六


    自古有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宮內過了盛大的秋夕,這十六賞月,也就成了各個王公大臣府內的慶典了。


    那祁容若在宮裏忙到過了晌午才回來,而李若晴,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若晴軒】


    頭疼的要裂開的李若晴,混混沌沌爬起來,隨便兩個貼身丫頭給她梳洗打扮,還時不時的來陣幹嘔。這要不是滿院子仆人丫頭,她才不起呢!直接躺到晚上聚餐才好呢!


    紫鵑:“姑娘感覺如何了?女醫官開的解酒藥也都喝下了,怎麽還這般難受?”


    紫嫣:“必然啊!郡主拿來的可是烈酒,三位主子這麽一盅一盅的喝,不醉倒才怪呢!”


    紫鵑:“不可這般沒規矩。”


    在李若晴麵前,幾個姑娘也都漸漸放開了規矩,可紫鵑時不常的,還是提醒著她們。萬一出了若晴軒也這樣,那可麻煩大了。


    李若晴可沒體力跟她們鬥嘴!這酒後的感覺,真是太難過了。


    此時平兒呼哧帶喘的跑進來……


    平兒:“姑,姑娘……有個……有個不好的……消息……”


    紫嫣趕忙取了下人茶具給平兒遞上茶,幫她拍著後背說:“先喝口水,喘勻氣再說。這麽回話,讓姑娘怎麽聽?”


    李若晴倒是無甚緊張,畢竟現在隻要不是皇上把淩霄將軍府端了,她都沒啥可怕的。


    她依然有氣無力的被紫鵑在臉上和頭發上忙乎,另一邊還得應付隨時湧上來的反胃。這該死的宿醉……


    終於喘勻氣的平兒,語速頗快的說:“老爺帶回來三個女子!據說,其中一個要封夫人了。是皇上親賜的!”


    三個女子?還有一個被指為夫人?那就是側王妃了!!!


    李若晴的好日子,這就到頭了?


    紫鵑和紫嫣立刻被嚇的呆住了,紫鵑擔憂的停下了手裏的活兒,說:“怎麽會呢?不是夫人位分留給咱們姑娘呢嗎?”


    平兒:“誰說不是呢?我得了這信兒,也是嚇到了,立刻跑了回來。”


    紫嫣:“那你是怎麽得了信兒的?準確嗎?”


    平兒:“怎麽不準呢?我去浮雲閣領宮裏的賞賜,心蓮跟我說的,還特意說是孟禮跟她說的。現下老爺和夫人正為此事研究呢!”


    孟禮把這事兒特意告訴心蓮,心蓮又特意告訴平兒,這顯然不是侯門將府的下人規矩。


    李若晴猜想,這應該是那祁容若的意思,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別闔府齊聚,她再臨時慌了手腳。


    其實李若晴初聽到這個話,有那麽一刻的震驚。有點,自己拿著蘋果不吃,但別人拿走我依然不開心的情緒。


    不過轉念一想,這下是不是就安全了?躲在這裏安心當個客人,不挺好的嗎?


    李若晴:“別大驚小怪,公子的事兒,必定都是皇上允的,咱們不要亂議。”她喝口茶,壓壓惡心勁兒,淡定的交代著。


    紫鵑可急了,說:“姑娘,這可不是小事,夫人之位沒了,老爺要是再寵幸,最高也隻能是王姬了。”


    李若晴倒是沒想到這一層,被寵幸就得封個名位?保持友好的某個伴侶關係不可以嗎?她倒也不介意給公子當個如此高規格的通房大丫頭!


    李若晴淡然的笑著說:“王姬怎麽了?姨娘怎麽了?你怕公子把我趕去祥雲苑,你們受委屈啊?”她是不太看重名位的,畢竟當個啥,都是小老婆。


    即便當個正頭王妃,下麵還那麽多姬妾呢,還不是要跟別的女人分老公?對她這毫無上位想法的女生來說,一點區別都沒有!


    紫鵑:“哎呦,我的好姑娘,奴婢哪裏是在乎這些個?您要是列入姬妾,那以後誕下子嗣隻能給夫人撫養了。而且,為防止姬妾受寵造次,從皇子府以下,老爺們去姬妾處的日子都是有定數的,隻能少,不能多!”


    李若晴心想:你這小破孩,這麽短時間,不但想的遠,還想的挺多!


    孩子在哪呢?就孩子!寵幸還八字沒一撇呢!


    再說了,哪個女子獨占鼇頭,也受不住老爺日日摧殘啊!


    李若晴:“你個小丫頭片子,那當了夫人,就能日日服侍公子了啊?那身體也吃不消啊?”她一語多關的,邊說邊衝著紫鵑笑。


    身後的紫嫣和平兒也在偷偷抿著嘴樂,紫鵑臉上紅紅羞赧的說:“姑娘,奴婢都是為你想呢!你還打趣奴婢。”


    幾個丫頭雖然未經人事,但到底在這裏算是成年的,肯定有嬤嬤教導過此事,畢竟很多老爺們可是隨時會寵幸侍女的。


    看著李若晴滿不在乎的態度,丫頭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在心裏默默想著:這個姑娘真是奇怪,名分和未來的榮寵這麽不上心,真是皇上不急,急死這些“太監”了!


    【聆雨閣】夜


    晚膳後,府內所有女眷,陪同那祁容若一起在聆雨閣欣賞對麵戲台上的文藝演出。不遠的一處樓閣裏,還有府上的門客及其親眷同慶,因有外男,不敢與夫人小姐們同處一地。


    李若晴雖然難受的很,可這樣的看演出方式,並不妨礙她在心裏八卦:自己這是抄到了vip中p的座位啊,門客與他們的親眷,應該就屬於價位偏低的看台了吧?


    闔府歡慶佳節,並沒有多麽盛大的晚宴,隻有小而美的精致茶點和小食。


    十六的月亮,也的確圓的很,沒了薄雲,清晰可見。


    李若晴和孔雪櫻分坐那祁容若兩邊,後麵的確有三位新人,看著麵相,倒不像漢人。那黝黑的膚色、深邃的眼窩,倒是頗有波斯範兒。


    這村兒裏來了新人,李若晴雖然難受的不行,可還是好奇的很。心內暗想,難道波斯又送人來了?


    還都齊聚同一個府邸,皇上是打定主意,讓這淩霄將軍府,成波斯駐京辦事處嗎?


    不過這三個人,照比那位真正的波斯公主,欠缺了一些精致。看起來居首位的女子,眼睛鼻子嘴,都挺大氣好看,就是這下巴,也太寬了吧?讓整張臉形成了國字!異域的姑娘不都是臉型很標誌的嗎?


    李若晴亂想一通,仲秋的小風一吹,頭疼的更甚了,也就沒空操心這些了,開始欣賞著對麵戲台咿咿呀呀聽不懂的戲曲。


    隱約聽到“慈熙新殿敞氍毹,百寶華燈綴綺疏。三十六簧齊度曲,承恩誰似阮尚書”,便迷迷糊糊要著了。


    還是紫鵑附身過來給她倒飲品,把她喚醒,這才醒過神潤潤嗓子。原本天氣漸涼,早就停了冰塊,可今天李若晴太難受了,便著人製了壺飄著冰碴的五味子渴水。


    那祁容若也看出了李若晴神色不對,她可不知道這位姑娘是喝多了,反而是認為自己帶回的女人,讓她心裏不自在了,還悄悄的在心裏內疚著。


    不過,這位一家之主,還是不得不在戲目間隙對大家宣布:“昨日,宮內夜宴,察哈爾部送來秋夕拜禮,首領之女敖陶格陶·巴斯雅由聖上指於本府,居……側王妃。”他邊說,還邊悄悄的留意李若晴臉色,感覺自己手心有點微微冒汗。


    他在心裏不斷的捶打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帶回皇上給的女人,慌什麽慌?皇上都說了,以後要是想納波斯公主為側王妃,可以另議給他破例的,此時內疚個什麽勁兒呢?


    他清清嗓子又說到:“賜漢名,林思雅,居於碧波苑。另外兩位賜卓王姬、夏王姬,暫居祥雲苑東側的曉月苑,擇日拆掉院牆,統歸祥雲苑。另,若晴姑娘初入府迎秋夕,賜節禮!”


    那祁容若宣布完就坐下了,孟禮在一旁念著賞賜:“賜若晴軒,碧玉寶釵一對、凝羽嵌珠金簪兩對、金鑲翠玉半翅蝶簪一支、孔雀羽大氅兩身、琺琅餐具一套……”


    在場的一幹人等,除了李若晴都傻了眼。因為除了她和新人,大家都知道,挨著祥雲苑的碧波苑,跟若晴軒可沒得比,讓側王妃住在那裏,那祁容若有點太打察哈爾的臉了吧?


    李若晴隻顧著胃裏的翻江倒海了,還在心裏默念:給我這麽些首飾禮物有何用?跟現代男人一個套路,你當“包”治百病啊?有點啥事,買個首飾包包就能搞定?還當著大家麵這麽刻意,不就是告訴大家,夫人之位不給我了,但我可沒失寵,別叫人欺負我嗎?何必呢,這叫新來的都恨上我了!


    鑼鼓聲響起,大家繼續看戲,此時,可是各懷心事。包括三位新人……


    皇上賜婚,兩位王姬也就算了,側王妃入府,卻賞一位沒名分的姑娘,這個將軍府,也是夠奇怪了……


    那祁容若起身踱步到李若晴身邊,低聲說到:“若晴,你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呢?”他看著臉色蒼白,毫不血色的麵孔,不自覺的心疼起來。


    戲台上的響聲,掩蓋了那祁容若的話語,在場的人隻看到那祁容若走到李若晴這,誰也聽不到說的什麽。


    李若晴懨懨的說:“沒什麽,可能昨兒月餅吃多了,胃裏有些難受,又著了點風,頭也有點疼。”


    這都秋天了,還在這四處通風的地兒看表演,本來她就難受,晚風也真是吹的她更加嚴重了!


    她又不敢說是帶著倆妹妹喝多了,喝嗨了。她猜那倆妹妹也是不敢說的!


    那祁容若就一心認定,這姑娘是傷了心了。一向不愛沾女人之事的那祁容若,除了使勁給她賞賜,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意了。


    此時看她難受的樣子,便讓侍婢扶她先行回去休息了。


    李若晴邁著虛空的步子,被紫鵑、紫嫣一路攙著前行。她已經不覺得腳下的路有多遠了,因為她感覺自己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魂魄好像離開肉身似的。


    模模糊糊的好像居高臨下看到了倆丫頭架著她邁步的樣子!


    她還在腦子裏想:我這是把肉身留在這,魂魄要回家去了嗎?可是沒有肉身,我回去要怎麽辦呢?難道成個遊魂?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陷入昏迷,以及,狂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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