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不如就請夫人說一說,你們過來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麽?若是夫人有意欺瞞的話,我手上的東西可不知道下手輕重,老爺爺隻說留夫人一命,但夫人這張漂亮的臉,我倒是挺喜歡的。”


    話音落地,恐怕日上花火都有點聽不下去,借著端茶的功夫轉過了頭。


    蘇嬌咽喉處一陣幹澀,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之前在黑市裏碰到那個售賣藝容麵具的蘇塔時,所留下來的所有心理陰影,在此刻也全部都被勾了出來。


    她幾乎都想要歇斯底裏的,問上一句,莫非你們南康人都很喜歡“改頭換麵”嗎?


    “我,我說我就是想過來湊湊熱鬧,你們信嗎?”


    蘇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為著自己的麵子,終究還是編了句瞎話。那女子勾起唇角,明顯不信的樣子,然後什麽話沒說,就說那把銳利的小刀就要往蘇嬌的手腕處劃過來。


    “你不是(要臉),你幹(什麽劃我手),不是(等等),住手啊!(饒命啊)”


    蘇嬌看到這一幕,嚇得她三魂丟了七魄,估計這輩子眼睛都沒有現在睜的這麽大,連口齒都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視線隨著小刀的方向不斷往自己手腕處逼近。


    她想要反抗,卻完全全沒有餘力,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一樣,為人宰割。


    “啊!”


    蘇嬌偏過頭去尖叫一聲,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覺並沒有傳來,她隻覺得自己左手手腕處一鬆,繩子居然掉下來了。


    “先把人鬆開,反正她也動不了,這麽豎著綁著,動來動去的,我還不好動手。”


    “什麽?”蘇嬌先是一喜,但下一刻就隨著女子的這一句話,再度跌入了穀底。


    日上花火抱著茶杯,像個吉祥物似的縮在長椅上好整以暇的看戲。卻沒想到,女子剛把蘇嬌的四肢給鬆了綁,後麵竟然傳來了一聲晴天霹靂般的爆炸,嚇得日上花火手中還沒來得及喝的茶都摔在了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在場所有人全都慌了手腳,守在門口的下人,在那裏不斷地躊躇著,不知道是應該先進來看過日上花火的狀況,還是趕緊奔赴到爆炸發生的地點。


    蘇嬌也下意識的身上抖了一下,不過這場爆炸她還倒不怎麽放在心上,反而想著或許趁著這個機會,能夠給自己逃跑的空間。


    而她身邊的那個女子,將蘇嬌鬆綁之後,一直到爆炸發生這一段時間,居然沒有半點的表示,仿佛完全是在她的把握之中似的。


    一如之前自己與她在門口相遇時的情況一樣,這麽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的人心裏很不舒服。


    蘇嬌抿著嘴巴,不太歡喜的多看了她一眼,便見著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放任蘇嬌倒在地上不管,輕啟初唇吐出一句,除了蘇嬌以外,其他人都聽不見的話。


    “可算是來了。”


    此話一出,剛剛才恢複清醒的蘇嬌。頓時又陷入了一團謎團之中。這個人如此費心機的引自己上鉤,把自己抓住了到日上花火麵前邀功,怎麽眼下的情況卻仿佛和日上花火有仇似的。


    日上花火那邊,被這突然冒出來的爆炸聲嚇了一跳,再被自己手中那杯滾燙的熱茶一趟,也算是讓他從震驚之中恢複了點兒意識。


    他哇哇大叫的站起身來,一麵吸著冷氣,將自己身上的茶葉拍掉,一麵在那裏破口大罵。


    “混賬東西,看到老爺被燙著了都不知道過來幫,忙到底是什麽情況,居然有誰敢炸我的府邸?還不趕緊派人去調查清楚。”


    日上花火嘴裏不斷罵罵咧咧,門口那兩個人便隻好派了一個人過來扶著日上花火,另一個人則跑去支援管家那邊看看情況。


    蘇嬌嘴角一聲冷笑,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這邊的人慌裏慌張的亂了手腳,然而更大快人心的地方還在後麵。


    跑出去查看情況的那人,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扒在這家密室的門口,一臉的害怕神色。


    “老爺不好了,不知道誰把牌樓上的煙火全部堆到了望江樓的下麵,剛剛那個爆炸炸掉了望江樓的地板,炸出來的火星子點燃了頂梁柱和周圍的窗簾,現在大火已經燒到三樓了。”


    一座望江樓,日上花火為了更好觀賞江邊風景,修了足足有二三十層樓高,雖然每一層都不比大澤的建築那麽恢宏高昂,累積起來也算不錯了。


    而且火焰一直都是頂焰的溫度最高,這場由爆炸引起的大火,從底往上開始燒起,那這一整座樓恐怕都救不來了。


    蘇嬌也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個消息,幸災樂禍的她,要不是時機不對,她都想要趴在地上,大聲嘲笑日上花火一番。


    日上花火也腳下一軟,幾乎要跌坐到他方才的那張長椅上,比起剛才那嚇人的爆炸,鼻尖時不時傳來燒焦和煤炭的氣息,才真正的讓他打從心底裏的感到寒涼。


    “老爺不好了,這火太大了,現在天色又晚,實在是救不過來,後院那裏我們已經安排好了,船,隻要趁著這樓還沒有塌,咱們還是有機會能夠逃走的。”


    這個小廝才剛剛匯報完,日上花火也還沒來得及醒過爽,管家便一臉灰撲撲的接踵而來。這時站在蘇嬌麵前的女子,才終於有了點反應,下意識的往旁邊跨過去一步,擋住了蘇嬌的臉。


    蘇嬌一陣不解,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這女子的背影。那邊日上花火陷在了舍不得望江樓的情緒之中,被管家好說歹說的,才終於勸走了。


    臨行之前,日上花火管都沒有管過一下這女子的安危。等到這間隱秘的審訊室裏終於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在的時候,蘇嬌鬆了口氣,就算雙腿可能因為迷藥的緣故還站不起來,她也依舊堅強地撐著雙臂,撐起上半身,望著這女子便嘲諷了幾句,又或者說是挑釁更貼切一點。


    “姑娘,你這麽費盡心機的為日上花火考慮,怎麽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你的樣子啊。我看你是把希望所托非人了,把這世上渣男這麽多,更不用說這個人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你――唉。”


    蘇嬌笑了一下,一開口便停不下來,但是這女子卻沒有等她把後麵嘲諷的話一並說完,就忽然蹲下了身子,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嬌一時嚇得重心不穩,上半身差一點就要栽到地上,趕忙伸出了手去摟住了女子的肩膀,才終於穩住了身子。


    “老是想要活著,離開這裏的話,那你現在就最好閉嘴。”


    明明應該是個美麗女子的麵容,說出來的話卻十分突兀的帶著低沉和磁性,蘇嬌定睛一看,居然也從這姑娘的脖子處發現了剛剛明明沒有的喉結。


    蘇嬌這下可是徹底的呆住了了,感覺這裏世界已經有越來越多她看不懂的東西了。但她臉上卻不自覺的微微泛起了點緋紅和滾燙,畢竟像這種情節,也隻有在電視裏麵見過,還有些莫名的浪漫。


    “你,是淮安嗎?”


    蘇嬌眸光微微一閃,從她的臉上清晰可見淡淡的期待和興奮。抱著她的女子手上一頓,卻為了她這句話壓著喉嚨,低低的笑了好幾聲,但終究什麽話也沒說,就直接抱著她跑了出去。


    外麵果然是連天的濃煙和不斷向上盤旋的火舌。


    雖然這邊的密室距離燃燒地點望江樓還有些距離,但是這密度比空氣大、從而沉在底下的濃濃煙塵,還是刺的蘇嬌眼睛都睜不開。


    四麵都是一片混亂,救火的下人提著水桶來來回回的奔跑不休,日上花火和管家的身影早已經不見了。


    蘇嬌不想引起人的注意,就連被煙塵嗆住了,也隻能忍著盡量不會咳嗽出聲。女子抱著她,貼著牆根的暗處,一點一點的往前院過去。蘇嬌則趁著這個機會,禁不住抬眼看了一下望江樓那邊的情況。


    隻見漆黑的夜幕之中,三十層樓高的望江樓完全被淹沒在了火舌之中,洶湧咆哮的火舌向黑夜展示著它的驕傲和強大。


    古人向來以蒼天為大,這火舌敢如此囂張,簡直就像是對黑夜的一種挑釁。然而天上滿是明媚的月亮和閃爍的星星,對於地上發生了什麽,完全沒有絲毫的憐憫。


    但是火舌卻像是完全沒發現一樣,依舊不斷地展現自我,沉浸在四周一片哭聲哀嚎之中而自鳴得意。


    一股一股的熱浪也是它的傑作,滾燙的讓人難以靠近,連同不斷遠離中心部位的女子和她身上都感覺到了,猶如烈日驕陽一般炙烤的溫度。


    救火的下人們,衣服上也漸漸被熱浪烤出了燒焦的氣味,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大火照耀並炙烤的通紅,映襯著這滿滿一座樓的烈焰,使這座城中極富盛名的日上花火府邸,猶如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蘇嬌微微眯起眼睛,終於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就連眼淚也被生理反應引了出來,模模糊糊地粘在了眼睫毛上,讓她看不清楚發生的一切,卻有種直覺,貌似有個十分熟悉的人,從著火的望江樓後麵往這邊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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