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楊命人向張繡傳話:“令其率領本部人馬前去對付從井闌上下來的曹軍重裝步兵!”


    張繡得令後,當即率領本部人馬前去封堵缺口,與曹軍接戰,一場近身肉搏戰自此展開。


    李楊耍了一個心眼兒!


    他明知那些曹軍重裝步兵皆非常人,可他卻仍然令張繡率軍前去迎敵,之所以做出此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其實是有著他自己的打算的。


    李楊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張繡在李楊麾下處在了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他既不是李楊手下的嫡係將領,卻又掌握著一支隻願聽命於自己的人馬,張繡的這支人馬儼然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團體!


    經過張濟與張繡二人的悉心經營,如今這支人馬唯張繡馬首是瞻!


    張繡軍中甚至偶爾還會傳出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末將隻知張將軍,不識鞍鄉侯!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除此之外,賈詡亦會受邀前往張繡軍中,與之小酌一番!


    賈詡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按理說他理應避嫌才是,結果,他的舉動卻大大的超出了李楊的意料之外!


    其實,賈詡此舉並無不妥之處,怪隻怪李楊太過小題大做了!


    漢末時期,是允許將領擁有自己的小班底的,開府儀同三司,便是明證!


    正因為此,賈詡才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光明正大的與舊主敘敘舊,倒也並無不妥之處,如此亦可證明自己乃光明磊落之人!


    然而,張繡與賈詡的舉動卻恰巧犯了李楊的大忌!


    在李楊看來,幽州隻允許有一個團體,一個聲音,一個主公,那就是他自己!


    李楊並非沒給過張繡機會,從前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弱化張繡的影響,甚至少有提及他的名字,李楊對張繡的敲打之意已十分明顯,奈何張繡情商不高,沒能領會李楊的意圖,張繡隻當自己作為降將,不受待見,因而忽視了李楊的想法!


    賈詡又經常隨韓豹出征在外,對此事不甚了解,也就沒太當回事!


    基於上述的種種偶然與必然,所以,李楊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殺雞儆猴!


    李楊欲將可以預見的不安定因素一一鏟除。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唯有思想統一,政令統一,幽州軍才能變得更加不可戰勝。


    李楊才能率領不可戰勝的幽州軍橫掃天下!


    當張繡率軍與曹軍士兵接戰之後,他當即判斷出這支曹軍隻能智取,不可力敵。


    曹軍不僅有厚重的甲胄,他們手裏還拎著一麵盾牌,如此強大的防護力量,的確不適合己方與之進行肉搏。


    張繡命士卒且戰且退,盡量與曹軍拉開距離,用遼東弩射殺曹軍的有生力量。


    曹軍裝備厚重,他們行動起來十分的緩慢,這也給了張繡一絲可乘之機。


    這是一場矛與盾的較量。


    雖然曹軍重裝步兵的防護能力很強,但遼東弩也並非拿他們毫無辦法,士卒隻需將自己與曹軍間的距離,保持在一百步之內,遼東弩仍然能夠擊穿重甲。


    曹軍可一點都不傻,他們自然明白守軍的想法,但他們卻隻能有條不紊的一步步向敵軍逼近,直到將對手逼得退無可退為止。


    城頭!


    曹軍在付出了近四百個鮮活的生命之後,他們終於將守城士兵給逼堵在了一個角落裏。


    城牆上的空間本就不大,守城將士已經退到了城頭西北角樓台階處,若是他們再退的話,恐怕就要棄城而走了。


    他們顯然並不打算那麽做,因為他們是軍人,守土保疆是他們應盡的責任。


    西北角樓附近一段城牆上擠滿了人。


    有兩千多名曹軍重裝步兵,以及兩千多名幽州軍守城將士。


    曹兵依然在穩步向前推進。


    而守城將士則在張繡的指揮下,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遼東弩,挺槍抬矛衝向了曹軍士兵。


    奇跡並沒有發生,重裝步兵的戰力絕非輕甲步兵所能比擬,此番接戰,守軍卻是吃了一個大虧。


    張繡站在角樓裏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怔怔出神,他已猜出了李楊的心思!


    副將一臉急切的道:“將軍,快向主公請求援兵,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張繡默默地搖了搖頭,無奈苦笑道:“沒有援兵了,眼前這些便是咱們全部的兵力!”


    “不可能!鄴城內明明駐有數萬大軍,怎麽會沒有援軍!”副將急聲道!


    張繡苦笑了一聲,道:“我是說這鄴城內,已經沒有前來救援你我二人的援軍了!”


    副將心頭一緊,終於回過味兒來,道:“主公欲殺我等?”


    張繡默默地點了點頭!


    “鞍鄉侯為何要這麽做?”


    “鞍鄉侯....”張繡慘然一笑,喃喃道:“你等奉我為主,張口主公,閉口明公。可人家才是正牌主公啊!而你等又是如何待他的?鞍鄉侯?這般陌生的稱呼,難免令人心生疏遠之感!


    如今,李楊盡得冀州之地,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如何能接受我等這般對其多有不敬之人?”


    副將眉頭大皺,一臉不甘的望著張繡的雙眼,道:“主公,如之奈何?難道就這麽任人宰割嗎?”


    張繡輕歎一聲,伸手拍了拍副將的肩膀,道:“怕死嗎?”


    副將微微一怔,笑著搖搖頭,道:“末將是軍人,不畏死!”


    張繡一臉欣慰的點了點頭,道:“有骨氣,我沒看錯人!”


    頓了頓,張繡側頭望向李楊所在的門樓方向,歎口氣,道:“咱們的家人可還都在遼東呢,咱們根本就沒的選啊!”


    副將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他並不怕死,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是一名軍人,從他參軍的那一天起,他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在他看來,死有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他隻是覺得若是自己就這麽被人家給玩兒死了,多少有點窩囊。


    張繡見他這副模樣,便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


    於是張繡笑著說道:“放心吧,待咱們戰死之後,主公定不會虧待咱們的家人!”


    副將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還是主公技高一籌啊!”


    張繡一臉淡然的笑了笑,並未開口。


    其實他知道副將說的是什麽。


    這副將的野心極大,他竟妄想要幫助張繡各據一方,從而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也的確是那麽做的。


    他在襄平城中,上竄下跳,一刻也不得閑,而經過多年的努力,竟還真的卓有成效。


    曾經的西涼人馬競然真的有死灰複燃之勢。


    可這一切卻並沒有逃過李楊等人的雙眼。


    錦衣衛可不是吃幹飯的。


    副將在錦衣衛的暗中監視之下,他的一言一行都沒能逃過李楊的耳目。


    李楊當真做到了將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說實話,張繡並未參與其中,他對李楊還算是比較忠心的。


    可他也僅僅是沒有參與而已。


    李楊對他知情不報感到十分的惱怒,發生這種事情,而他卻知情不報,這本身就是殺頭的大罪。


    萬一副將的計劃成功了,難道你張繡不會坐享勝利果實嗎?


    其實李楊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讓他們戰死於沙場之上,起碼保全了張繡的名聲。


    良久之後!


    副將抄起放在一旁的熟銅棍,徑直殺向了曹軍士兵。


    倒也挺光棍兒!


    張繡無奈歎口氣,隨後抄起身旁的長槍,跟在副將的身後,一齊衝進了曹軍陣中。


    二人雖不是絕世猛將,但也絕非尋常士兵能夠與之相比的。


    有了張繡二人的加入,戰場上的形式立時發生了不小的轉變。


    李楊也一直在關注著張繡這邊的戰況,當他得知張繡已經親自率軍加入戰局之後,他默默地歎口氣,喃喃自語道:“北地槍王,對不住了!”


    一個時辰之後!


    張繡戰死的消息傳來,李楊聞言,久久不語。


    張繡所率領的本部人馬,全部戰死,而他們也一同合力斬殺了近一千五百名曹軍重裝步兵,這個戰績並不差,要知道,這可是輕甲打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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