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的暴風雪似乎永無止境,如同為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與死亡的大陸披上了一層哀悼的素縞。楚歌抱著昏迷的楚璃,帶著林凜,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身後遙遠的天際,那暗紅色的光柱依舊醒目,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眸,將半邊天空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隱約的轟鳴和咆哮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也如同悶雷般敲擊在心頭。


    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落腳點。楚璃的狀態很不穩定,雖然那股“緋月”氣息被暫時壓製,但她額頭的微小犄角和皮膚下的暗紅紋路依舊清晰可見,仿佛在積蓄著下一次更猛烈的爆發。林凜雖然右眼能力特殊,但本身戰鬥力有限,連續的經曆讓她身心俱疲。而楚歌自己,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吞噬能量帶來的負荷,也需要時間徹底消化和穩固。


    他的混沌重瞳掃視著白茫茫的冰原,試圖尋找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萊娜提到的“蒼穹之脊”墓穴其他區域?或者其他未被星刃和君主勢力發現的古老遺跡?


    突然,他手腕上那枚得自古星井遺跡的星辰印記,再次傳來了微弱的、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溫熱感。方向並非指向星刃基地,而是偏向東南方一片看起來毫無特色的冰原丘陵地帶。


    有感應?是類似古星井的遺跡?還是……與“蒼穹之脊”相關的其他東西?


    沒有時間猶豫,任何可能的線索都值得一試。楚歌立刻調整方向,朝著印記感應的方位前進。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溫度似乎變得更低,風雪也越發猛烈,仿佛大自然本身在抗拒著外來者的深入。地勢開始變得崎嶇,巨大的冰淩如同利劍般倒懸在冰崖之上,腳下隱藏著深不見底的冰裂縫隙,行走起來異常危險。


    走了大約小半天,就在林凜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楚歌在一麵巨大的、仿佛被刀削斧劈過的冰壁前停了下來。星辰印記的感應在這裏達到了最強。


    冰壁看上去渾然一體,覆蓋著厚厚的冰雪,與周圍環境別無二致。但楚歌能感覺到,冰壁之後,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洞,並且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的星辰波動,與星辰印記同源,卻又更加……滄桑和死寂。


    “在這裏麵?”林凜喘著氣,看著光滑如鏡的冰壁,麵露難色。沒有明顯的入口。


    楚歌將楚璃小心地交給林凜,走到冰壁前,伸出覆蓋著混沌能量的手掌,輕輕按在冰麵上。他閉上眼睛,將精神感知集中,順著星辰印記的指引,仔細探索著冰壁的結構。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在冰壁內部某個特定深度,存在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由星辰能量構成的“鎖”。這個鎖並非為了防禦物理攻擊,更像是一種血脈或權限的認證。其能量紋路,與星辰印記,以及他體內那絲“蒼穹之脊”的本源之火,隱隱呼應。


    “需要……鑰匙。”楚歌睜開眼,混沌重瞳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嚐試著將星辰印記的能量,混合著一絲星神本源的氣息,緩緩注入冰壁。


    嗡……


    冰壁輕微震動起來,表麵的冰雪簌簌落下。緊接著,原本光滑的冰麵上,浮現出無數細密複雜的星辰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流動、組合,最終在冰壁中央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圖案。


    圖案中心,是一個凹陷的手印輪廓,大小正好與楚歌的手掌吻合。


    沒有遲疑,楚歌將手掌按了上去。


    就在接觸的瞬間,他體內的星辰印記光芒大盛,那絲星神本源也仿佛受到了召喚,微微悸動。冰壁上的星辰符文驟然亮起璀璨的藍色光芒,將周圍的風雪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哢嚓……轟隆隆……


    巨大的冰壁,伴隨著沉悶的巨響,從中間那道圓形圖案開始,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幽深、散發著冰冷古老氣息的洞口!


    一股比外麵更加凜冽、卻異常純淨的寒氣撲麵而來,其中夾雜著萬年塵埃和某種金屬氧化後的味道。


    洞口後麵,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由某種黑色金屬和冰晶混合構築的通道,通道壁上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類似星瞳的晶體,似乎曾經是照明裝置。


    “我們進去。”楚歌收回手,洞口並未閉合,顯然認證通過後,這裏暫時成為了一個安全的入口。


    他率先走入通道,林凜抱著楚璃緊隨其後。


    通道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許多,足以容納數人並行。腳下是冰冷的金屬網格地板,走在上麵發出空洞的回響。通道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地心。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裏的景象,讓見多了詭異場麵的楚歌和林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空間廣闊得如同一個地下廣場,穹頂高達百米,由無數粗壯的、如同巨獸肋骨般的彎曲金屬骨架支撐,骨架之間填充著萬年不化的幽藍堅冰。而廣場的地麵上,散落著……數以百計的、各種形態的巨型骸骨!


    這些骸骨並非生物骨骼,而是某種機械造物的殘骸!有的像放大了無數倍的昆蟲節肢,有的如同戰艦的龍骨,有的則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它們共同的特點是:巨大、殘破、風格古老,並且材質非金非石,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即使經曆了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


    這裏,像是一個遠古機械巨獸的墳場!


    “這些是……什麽?”林凜的聲音帶著顫抖,她的右眼能清晰地“看”到這些殘骸內部依舊殘留著的、精純卻死寂的星辰能量,其科技水平和能量層級,遠超現在的星刃。


    楚歌走到一具類似巨型蠍子般的機械殘骸前,伸手觸摸著那冰冷的、布滿奇異紋路的甲殼。星辰印記和體內的星神本源再次傳來共鳴。一段模糊的、源自“蒼穹之脊”記憶碎片的信息,流入他的腦海。


    “……星神仆從……‘泰坦’造物……神戰……盡歿於此……”


    星神的仆從?名為“泰坦”的機械造物?這裏竟然是遠古神戰中,星神麾下機械化軍團的一處墓地?


    楚歌的心髒怦怦直跳。如果這些殘骸還能利用……哪怕隻是其中一部分……


    他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他現在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缺乏有效的防護和遠程攻擊手段,麵對機甲或者成建製的部隊時,總是需要近身搏殺,風險極大。如果能夠利用這些遠古“泰坦”的殘骸……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製。


    他讓林凜帶著楚璃找個相對完整的大型殘骸躲避風寒,自己則開始在這個巨大的機械墳場中探索起來。


    他的混沌重瞳能夠看穿這些殘骸內部殘存的能量回路和結構弱點。他尋找著相對完整、能量回路尚未完全崩壞、並且其材質能夠承受他如今力量的部件。


    很快,他有了目標。


    那是一具半埋在冰層下的、類人形的機械殘骸,高度大約在三米左右,比星刃的“巡獵者”機甲要小一圈,但結構更加緊湊和精妙。它的一條手臂和半邊胸膛已經損毀,但腿部結構和另一條手臂相對完好,尤其是那條完好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個可變形結構的接口,似乎可以搭載多種武器。其胸腔部位,還有一個黯淡的、但結構基本完好的小型核心反應爐在微弱地搏動。


    最重要的是,這具殘骸的材質,給他一種能夠與自身混沌能量產生共鳴的感覺。


    “就是你了……”楚歌走到這具類人形殘骸前,雙手覆蓋上混沌能量,開始如同最粗暴的外科醫生般,對殘骸進行“解剖”和“改造”。


    他首先將那條相對完好的手臂連同肩部結構完整地拆卸下來。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即使殘骸曆經歲月,其結構的堅固程度也超乎想象,楚歌不得不動用全力,甚至偶爾需要激發噬淵之力來腐蝕連接點。


    接著,他又從其他殘骸上尋找合適的部件:一塊厚重的、帶有弧形結構的胸甲來自某個龜殼般的殘骸;幾片適合拚接成大臂和小腿防護的弧形甲片;一些尚且能用的能量傳導管線……


    他沒有焊接工具,也沒有精密儀器。他的方法簡單而直接——用自身強大的力量將部件強行塑形,然後用高度凝聚的混沌能量作為“粘合劑”和“能量焊槍”,將這些來自不同“泰坦”的殘骸部件,粗暴地“熔接”在一起!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和能量的過程。他需要不斷調整混沌能量的屬性,模擬出高溫、切割、融合等不同效果,同時還要確保這些古老部件內部的殘存能量回路不會因為粗暴的改造而徹底崩潰。


    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又在低溫下迅速凝結成冰霜。但他眼神專注,動作越來越熟練,仿佛某種沉睡的製造本能正在被喚醒。


    林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看著楚歌如同一個野蠻的工匠,將那些冰冷的金屬殘骸徒手掰斷、熔接、塑形,逐漸拚湊出一套……充滿了粗獷、野蠻、卻又散發著強大力量感的……簡易外骨骼裝甲的雛形!


    這套“裝甲”完全不符合任何工業美學,棱角分明,接縫處充滿了混沌能量凝固後的扭曲痕跡,各種不同材質和顏色的金屬拚接在一起,顯得無比怪異。但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讓林凜感到心驚肉跳。


    終於,在經過數個小時不眠不休的“鍛造”後,一套覆蓋了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並且連接著那條可變形機械臂的簡易泰坦殘骸裝甲,完成了!


    雖然簡陋,雖然醜陋,但它蘊含著遠古泰坦的堅固材質和部分能量回路,並且被楚歌的混沌能量徹底浸染和強化!


    楚歌深吸一口氣,將這套沉重的裝甲一件件穿戴在身上。當最後一塊腿甲扣合時,裝甲內部的殘存能量回路與他體內的混沌能量瞬間連接!


    嗡!


    裝甲表麵那些古老的紋路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與楚歌眼中混沌色彩交相輝映!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感從裝甲反饋而來,不僅僅是物理防護的提升,那條機械臂更是仿佛成為了他身體的延伸,他可以憑借意念操控其進行簡單的動作,甚至能感覺到那個小型反應爐開始在他的能量驅動下,輸出穩定的動力!


    他試著揮動了一下機械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他抬起手臂,意念一動,機械臂前端的接口處,混沌能量迅速匯聚,形成了一麵邊緣不規則、但防禦力看起來相當不俗的能量護盾!


    成功了!


    雖然這隻是一套利用殘骸拚湊而成的、甚至不能完全稱為機甲的“武裝”,但它極大地彌補了楚歌在防禦和功能性上的短板!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楚璃,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血紅,而是恢複了一些原本的底色,但瞳孔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暗紅,額頭的犄角也依然存在。


    她看著身穿怪異裝甲、如同從遠古走來的戰神般的楚歌,小臉上先是露出一絲迷茫和畏懼,隨即,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聯係讓她認出了楚歌。


    “爸爸……?”她虛弱地喊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確定。


    楚歌心中一顫,立刻解除麵甲(由一塊相對平整的胸甲碎片臨時構成),露出自己的臉,走到楚璃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是我,楚璃,你感覺怎麽樣?”


    楚璃感受著楚歌手掌傳來的溫度,眼中的畏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依賴和委屈,她小聲說:“我……我做了一個好長好可怕的夢……有紅色的月亮……有很多聲音在叫我……我好難受……”


    林凜也湊了過來,關切地看著楚璃。


    楚歌心中稍定,看來強行打斷接引和之前的能量衝擊,讓楚璃暫時擺脫了“緋月”意誌的完全控製,但隱患遠未消除。


    “沒事了,暫時安全了。”楚歌安慰道,但他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老槍的警告言猶在耳,蘇璃危在旦夕,星刃基地的劇變可能影響全局。


    他必須利用這套臨時武裝,盡快恢複狀態,然後……殺回那個龍潭虎穴!


    他看向通道入口的方向,目光穿透厚厚的冰層,仿佛看到了遠方那暗紅色的災光。


    星夜之下,冰骸為甲,一場更加艱難、更加危險的奔襲與拯救,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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