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孩子再不出生孕婦會發生危險!」


    當婦產科醫生再次詢問駱雲嶺和駱雲瀚時,兩個人束手無策地站著。


    他們不知道該不該做決定,更不知道該做什麽決定。


    景歡之前對他們說過,一旦孩子和她同時遇到危險,他們必須保住孩子。


    可景歡遇到危險,他們該怎麽向至今沒有回來的駱雲益交代。


    這是駱雲益的孩子,也是景歡地孩子。


    「大哥,保景歡。」駱雲瀚鼓足勇氣說道。


    無論老三是生是死,未來還能不能回來,他們都理所應當地保住景歡,這是他們地底線。


    做人的底線。


    駱雲嶺卻並沒有答應,他依然遲疑。


    「大哥你——」


    「我也知道應該保住景歡,但景歡和我說過,如果留下她但是孩子沒有了,她也不會獨活。」駱雲嶺深吸一口氣,艱難道,「老三回不來地話,孩子是景歡地全部。」


    往日略顯優柔寡斷地駱雲瀚此時卻異常鎮定,他當即反駁道:「那也至少等她活下來再說!」


    現在誰也不知道駱雲益能不能回來,沒有消息或許是最好的消息。


    駱雲嶺聞言一愣。


    「好,告訴他們,必須保住景歡。」


    「不惜一切代價!」


    駱雲瀚馬上快步去傳遞消息。


    此時產房裏的景歡已經精疲力盡,她從來不知道生孩子竟然是這麽痛。


    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放棄,她一定要孩子生下來。


    「產婦已經沒有力氣了,我們必須剖腹!」


    「必須保住產婦!」


    「不——」景歡想說一定要保住孩子,但她的聲音太小了,沒有人能聽見。


    即使聽到,在輕重緩急麵前,醫生們也分得清。


    景歡又急又慌,她感覺自己的肚子已經痛了很久,孩子會不會已經發生了特殊情況?


    不行,她想見見自己的寶寶——


    景歡拚盡全力按照醫生們的指揮用力,可她沒有力氣了。


    就在所有醫生和她都要絕望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有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回來了。」


    景歡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隨後也失去了意識。


    當日之混亂,以致很多年以後親曆者與見證者都不會忘記。


    那時駱雲益出現的時間仿佛讓所有人看到了救命稻草,隨後而來的景歡的父母,更猶如天神降臨。


    沒有他們,景歡和寶寶都不會平安出生。


    仿佛穿過一道狹長而黑暗的隧道,景歡的耳邊都是嘶吼聲,隨後又漸漸安靜下來。就在她認為自己永遠走不出去的時候,忽然看到駱雲益舉著燈迎麵走來。


    他搖頭不讓她往前走,反而陪她一起往回走。


    他告訴她,他們要回家,爸爸媽媽還在等著她。


    景歡將信將疑,卻完全顧不上思考,隻知道跟著駱雲益走。


    直到他們真的回到,模糊的前方出現了一對中年夫妻,而他們的懷裏還有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她此時才恍惚想起,自己的寶寶不見了。


    「寶寶——」


    景歡猛然驚醒,坐起。


    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熟悉的房間,而之前鼓起的肚子此時也變平。


    「景歡。」駱雲益聽到動靜後馬上從沙發上站起,兩三步便走到景歡的身邊,「我在,寶寶也在。」


    景歡聞言愣了一瞬,後知後覺發現剛


    剛是駱雲益在說話。


    駱雲益?


    竟然真的是駱雲益,她不是在做夢!


    景歡緩緩地轉過頭,呆呆地看著駱雲益,又慢慢地伸出手。


    直到觸摸到駱雲益臉上的溫度,才確定站在她麵前的景歡是真人。


    再也忍不住的淚意即將奪眶而出,她的眼眶中閃爍著淚光。


    「抱歉,我回來晚了——」


    駱雲益的道歉還沒有說完,便直接被撲向他懷裏的景歡捂住嘴。


    「不晚,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景歡不止一次預想過駱雲益可能遇到的處境,他從來都是信守承諾的人,絕不可能失約,除非發生預想不到的困難。


    幸好她等到了,駱雲益回來了。


    駱雲益隔著衣服感受到濕意,他知道景歡流淚了,頓時感到一陣心疼。


    「你剛剛醒來,不要哭……」


    他不說還好,可不知道越是如此說,景歡越是感到委屈。


    此時景歡不想哭的,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冒出來。


    惹得駱雲益又是擦淚又是安慰,一時間手忙腳亂。


    與此同時,艾伯塔和景書清剛好站在緊閉的門外,剛好聽到裏麵的哭聲和說話聲。


    「我們先去照顧小朋友吧。」艾伯塔認為此時不適合打擾景歡小兩口。


    景書清猶豫了一瞬,隨即點點頭,往回走時又忍不住轉頭看向景歡所在的屋子門口。


    女兒會原諒他們嗎?


    最重要的是,會和他們一起離開嗎?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強迫女兒,但是還要顧及寶寶。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這些新生的孩子們都是人類,他們應該可以慢慢適應藍星的環境,沒必要……」這麽小就離開藍星。


    艾伯塔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但他依然不厭其煩地解釋道:「但藍星目前的很多物質已經發生異變,如果等孩子們再大一些的時候去飛向星際,他們需要重塑體質,基因篩選也變得毫無意義。」


    藍星已經發生了根本性汙染,新生兒幾乎完全按照星際人的標準「製造」,他們是「完美體」。


    但這樣的完美並無法維持太長時間,因為這些「完美體」從某種程度而言隻是人類基因的篩選,他們對藍星的各種物質有天然的親近。


    因此如果不改變「完美體」的居住環境,也許用不到一年就會退化。


    等「完美體」進入星際後,將又是全無。


    為此,不如趁著「完美體」還沒有被汙染,提前去往星際。


    最重要的是,他們更希望自己的他們的孫子、景歡的兒子不用遭受日後的適應之苦。


    寶寶與其他生育倉製造的「完美嬰兒」有諸多不同,首先他身上帶著景歡的血統,也就是屬於星際聯盟的「自己人」。


    放到大環境下來看,寶寶可是罕見的混血寶寶。


    他在星際長大,才能更大程度上激發來源於體質和血脈中的特長,也避免像他的父親一樣日後造成重塑之苦。


    當然還有一個方麵,讓寶寶提前去往星際,讓他與星際互相融合,也是能在某種程度上消融星際人與藍星人的芥蒂。


    這是他們的私心。


    艾伯塔是星際聯盟的貴族,而在星際,血統、能力以及圈子將階級劃分得非常清晰。


    他當年沒有辦法帶走自己的女兒,可既然注定以後人類必將加入星際,他就必須為女兒的孩子爭取利益。


    日後隻要有他在,景歡就會受到尊重;當他老了甚至不在了,還有景歡的孩子,也能保護她。


    至於駱雲益,艾伯塔並不是很放心。


    這無關駱雲益的能力,是艾伯塔對人類有根深蒂固的偏見,比如駱雲益的舅舅於雁山——天生的野心家,實際上這在星際看來是笑話。


    高高在上的艾伯塔並不認為於雁山是天才,甚至認為他在做無用功。


    艾伯塔目前認為駱雲益可以救,但作為人類,有些事恐怕駱雲益做不到,更難在星際獲得絕對權利。


    因此,到了景歡的孩子身上,他們再也不能浪費時間。


    景書清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與女兒交代。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駱雲益也剛好與景歡提及兩人。


    「……我無法聯係到你,也沒有事先想到他們會跟著一起來藍星。無論你做出任何決定,都是你的權利與自由。」


    駱雲益與艾伯塔和景書清的觀感很好,但他是局外人,不可能代替景歡做出任何決定。


    景歡險些覺得自己聽錯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母親竟然還活著。


    怪不得外公當時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悲傷,隻是看向她的眼神中帶著憐惜和複雜。


    彼時她認為母親的去世是解脫也是傷痛,外公短時間內無法麵對。


    現在看來,外公似乎一直想瞞著她?


    「還有一件事。」


    駱雲益閉了閉眼,索性將艾伯塔昨天與他提及的內容一並說出。


    他知道孰輕孰重,也知道對於他們和寶寶來說什麽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是父親,又怎麽可能與剛剛出生的孩子分開?


    景歡聽後久久沒有說話,難道她期望已久的一家三口團聚,依然無法實現嗎?


    現在擺在她麵前的是兩個選擇,要麽與寶寶一起走,要麽讓寶寶跟隨艾伯塔離開……


    她一定要做出決定嗎?


    「抱歉,我從星際得到一些經驗,如果我馬上離開,對藍星沒有任何幫助——」駱雲益難以啟齒。


    他太獨特了,也無法拋棄一切與景歡和寶寶離開。


    景歡如鯁在喉,半晌之後,她近乎沙啞地問道:「我們的寶寶還好嗎?其他孩子呢?」


    她的生產經曆並不順暢,而恰好在她難產的時候,生育倉中的嬰兒一個個呱呱墜地。


    寶寶們的出生時間相差不多。


    駱雲益抿唇頓了頓,才說道:「並不太好,我們的寶寶適應能力還不錯,其他嬰兒已經陸續出現窒息等情況。」


    嬰兒的身體素質本就比較弱,如今再加上不可抗力的環境因素。


    照此情況,恐怕嬰兒們的存活率很低。


    景歡下意識捏緊拳頭,意有所指道:「可去往星際的路上很危險,嬰兒們也會遇到很多風險……」


    駱雲益也曾提出過相同的疑問。


    那時艾伯塔的回答出人意料。


    「新生兒與成年人的適應力不同,可能並不會遇到太多阻礙,這是他們的幸運。」


    也是不幸。


    景歡默默垂下頭,輕聲道:「可剛剛出生的孩子,怎麽能離開父母呢?」


    「但作為父母,沒有人不希望孩子能更好的長大。」


    似乎陷入了死循環,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總有其一讓人不得不放棄。


    就像她,既舍不下孩子,又舍不得駱雲益。


    但卻必須做出選擇,因為他們為人父母。


    駱雲益並沒有打擾景歡的思考,他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和選擇影響到景歡,甚至他有自己的私心。


    景歡是孩子的母親,沒有人比她更辛苦,也沒有人能代表她決定以後的事情。


    景歡的糾結,也是同一時間很多新生兒父母的糾結。


    相對於她懷胎十月來說,很多人並沒有實際上的生育之痛,但新生命總是能帶給人來自內心深處的悸動。


    可他們麵前的孩子越來越虛弱,持續的惡化卻讓他們無法接受。


    「理論上來說,我們沒有必要帶走你們人類的任何孩子,他們與我的關係並不大。」艾伯塔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此時他麵前坐著駱雲嶺和駱雲瀚,他們共同商量新生兒的處境。


    按照艾伯塔的說法,這些孩子都該被送往星際。


    但艾伯塔不是多博愛的人,他提起其他人類幼崽的根本原因是為了自己的外孫,並不是想承擔責任。


    駱雲嶺聞言與駱雲瀚麵麵相覷,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話有多難為情。


    「我們理解,當然理解,」駱雲嶺斟酌後說,「我們也不能麻煩你們帶孩子,孩子們也不能離開大人,所以能不能幫我們帶一批人上去?」


    乘坐艾伯塔的飛船,實際上是走捷徑。


    或者說這全憑艾伯塔的心情,如果他願意自然沒有問題,如果拒絕,似乎也合情合理。


    艾伯塔瞬間向他望過來,目光中帶著冷意和一絲譏諷。


    果然是貪婪的人類。


    「我可以不帶你們任何人,與我有關的人隻有景歡和她的孩子,駱雲益勉強算一個。」


    其他人有什麽資格與他同行?


    駱雲嶺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歎息一聲。


    艾伯塔在星際長期身居高位,本就習慣了命令人,如今身處低級星球藍星,駱雲嶺的說話語氣讓他頗感不適。


    他「施舍」時對方可以選擇要或不要,但對方不能要求。


    歸根結底他隻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因為他是父親,才會心軟。


    這不是其他人用來要挾他的資本。


    即使要挾,也隻有景歡才有資格。


    就在小會議室裏陷入僵局的時候,忽然連續幾聲敲門聲響起,景歡與駱雲益直接推門而入。


    「我想和你們談一談。」景歡說完話的那一刻,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表情。


    她想,她是子女,是父母,也是最能代表所有藍星人的人。


    理所應當的該做出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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