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麵衝突和矛盾,總讓人沒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駱雲益的心境已經從末日初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事到如今,他避無可避,也無須再避。


    他務必確定前世的宿命與今生始終糾纏在一起,或者說人生從來沒有錢適合今生,因為每一世都會做出絲毫不差的決定。


    隻要人還是那個人,在固有認知和閱曆的基礎上,每一個決定都是有跡可循。


    他今生屬於一個意外,也是一個異數——因為重生。


    但大多時候,他還是曾經那個駱雲益,每當麵臨與前世相似的場景時,他總會下意識詢問自己:如果是「你」,會怎麽做呢?


    以每個人的行事軌跡和事情進展來推論,不難猜出所有人可能的決定。


    比如,當「駱雲益」的存在危及駱家的穩定時,他隨時可以被出賣和毀滅;


    再比如,如果「駱雲益」死去的價值大於活著的價值,很多人會有意無意地試探駱家的態度,隻要駱戎和於雁山采取默認的態度,很多人就會蜂擁而上,絕不給「駱雲益」留下任何活路。


    換句話說,也許在駱戎和於雁山的世界裏。


    駱雲益隻是他們的一個試驗品。


    當他作為人類試驗品而成功,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可如果作為試驗品失敗,他未嚐沒有其他價值。


    今生的他和景歡的存在與上輩子有一些明顯變化,這是係統的功勞,讓其他人看到他們活著的更高價值。


    也因此,兩人才僥幸活到現在。


    可事已至此,他們命運的走向再一次與上一世重疊。


    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劇,駱雲益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繼續觀望了。


    駱雲益站在駱戎的房子門口長舒一口氣,他想,他大概是命中注定的親緣單薄,注定找不到父愛和母愛。


    不過不要緊,他都是這麽大歲數的人了,也不會在乎這些幼稚的小事。


    他邁步離開,在最後回望了一眼房子的窗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站在窗子的另一邊也站著一個人,想來那可能是駱戎吧。


    駱雲益很難描述自己此時的想法,所有感情都仿佛在烈火烹油。


    所有的情仇也無關緊要了,人生還是要向前看。


    他轉過身,腳步略一遲疑,向駱雲瀚和駱雲嶺所在的辦公室走去。


    駱雲益前前後後活了兩輩子,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覺,照理來說,大哥和二哥不該有權利之爭。


    他需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景歡看了一眼時間,駱雲益出去的時間有點長,大概率短時間以內也不會回來。


    可於雁山在這裏吞吞吐吐說些有的沒有的,她已經不耐煩。


    要她說知識分子就這點最不好,缺乏實幹精神,總是會用各種各樣的話來攪亂人的心緒。


    比如現在,她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怪圈。


    「所以,這是要我必須站隊嗎?」景歡揚起笑臉問道,「你既然猜測我的係統是來自我生理上父親的贈與,那你也明白係統一定高於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甚至包括文明。」


    「你想利用我,然後將藍星踩在腳下。」


    景歡說著搖搖頭:「不對,應該是你要將藍星變為所有物,在你眼裏,除去極個別人之外,其他人隻配稱為低等生物。」


    於雁山毫不避諱他的野心,就像是,他自始至終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


    「是的,我不認為我的想法有錯,」他漫不經心地說道,「能改變這個世界的隻是少數人,英雄造時勢。」


    景歡並不能完全否認英雄史觀,但她認


    為能改變藍星命運和時代命運的,必然要靠其他人。


    「如果隻有你、我,還有幾個人抵達其他星際,你考慮過我們的生存問題嗎?」她冷笑道,「在你看來你無所不能,實際上不過是高等生物的螻蟻。」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甚至是大概率的事件。


    於雁山聽過後略感意外,他猛然爆發出冷笑,清晰的笑聲在略顯空曠的屋子裏讓人驚悚。


    景歡忍著不適,靜靜等著他的「表演」。


    笑過之後,於雁山帶著不屑說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懂吧,我也不妨和你說說我的曾經,當然,這可能也是你父母的曾經。」


    景歡預感到自己一直以來試圖探究的真相即將展現在眼前,頓時心跳加速,麵上卻盡力保持冷靜。


    「你說。」她的聲音裏出現了輕微的顫音。


    於雁山沒有理會她的思緒,自顧自開始了自己的回憶。


    「那是二十多年前吧,可能快要三十年了,我在京城讀書,在寒假的時候帶著妹妹去旅行……」


    開頭並沒有太大讓人驚豔的地方,不過是一個天賦絕倫的青年被一個自稱沒有讀過書的人壓了一頭,隨即心生不甘,處處要掙個高低。


    但天賦相近的情況下,每個人閱曆的高低,能直接決定他們的認知水平。


    「我和你的生父從對手,變成亦師亦友,我至今仍然認為,和他相處的那段日子,是我個人能力增長最快速的時候。」於雁山掛滿笑意的臉上忽然一變,咬牙切齒道,「可是他卻不拿我當知己。」


    景歡瞬間蹙眉,不會是於雁山有其他心思吧?


    「那我母親……」


    她剛剛說了四個字,便被於雁山打斷:「是,我和你父親相談甚歡,你母親和美華卻沒有多少交情。」


    「美華啊,她讀書的能力不行,不過情商比較高,而你的母親卻恰恰相反。」


    景歡有點迷糊,如果按照於雁山所說,意味著於家兄妹對她應該是熟悉的,即使後來因為其他事崩掉,也不至於在初次見麵時於美華並不知道她是誰。


    「我慕強啊,我認為這世界上沒有比他更懂我的人,我們就是天生的知己……」


    「可是他並不接受我的感情,他仍喜歡你的母親,而我那個傻妹妹,竟然傻乎乎地認為她也有可能。」


    「得不到的,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大團圓。不怪我啊,誰叫他是萬人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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