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婉言看著黑乎乎的藥汁,小喝一口,咂咂嘴,苦澀充斥在嘴裏,她苦的擰緊了眉頭隻好又放下藥碗,道:“丞相府怎麽了?”


    “自打您墜落懸崖丞相就下了命令,刺史府的人一天殺一個,直到找您回去後讓您親自發落。”曲蕭然說罷,有眼力見的拿過來蜜餞盤子:“皇女,良藥苦口,您可都得喝下去。”


    蕭婉言咽了咽唾沫,捏住鼻子一口喝下去,趕快拿著蜜餞往嘴裏塞,這才緩解不少。


    喝過了湯藥,她起身就要走,卻被曲蕭然及時攔住:“皇女,您要去哪兒?”


    蕭婉言堅定著眼神道:“徐岩固然有罪,可刺史府的人是無辜的,不能因為一個人有罪就牽連無辜,依著楚懷染說到做到的性子,他肯定會把人都殺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草菅人命。”


    曲蕭然擋在蕭婉言身邊,著急道:“大周朝的人殘害大梁的子民,死不足惜。”


    聽罷,蕭婉言立即嚴肅著神色:“不論哪個國家的子民都是無辜的,主子的罪責不該由他們來承擔。”


    不顧曲蕭然的阻攔,蕭婉言毅然決然的回到丞相府,到了大門前,小廝見了她,喜出望外,快著腳步回報。


    書房裏的楚懷染聽後,顧不得還在談論事情的尉遲岩,快著步子,生怕慢一步就再也見不到了。


    看著門外的人楚懷染恍如隔世,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蕭婉言,這麽多天唯獨這一刻他的安穩回來了,看著蕭婉言傷痕累累,他一改從前柔聲道:“千萬別再留我一個人。”


    有那麽一刻蕭婉言感覺到楚懷染其實是孤獨的。


    這一次她並沒有推開楚懷染,而是十分乖巧的應和道:“再也不留你一人了。”


    她感覺到脖頸的微濕,楚懷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為她流下了眼淚,讓她一時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隻可惜她再也不會相信愛情了,被傷過的一個人,以後便會質疑所有人愛,對於楚懷染她隻能是利用。


    蕭婉言故作溫柔,抬手拍拍楚懷染的後背,輕聲道:“相爺,別人都看著呢。”


    他這才有所收斂,眨眨眼睛,讓風將眼淚吹幹,抬起頭後蕭婉言卻還是能看見她微紅的眼眶,以及布滿血絲的眼睛。


    蕭婉言猜想:墜崖的這幾天大概他都沒有睡好吧。


    還不等蕭婉言糾結要怎麽解釋在外的這幾天,立在身邊的楚懷染不言不語一把將她抱起,走進府裏。


    蕭婉言羞澀的埋頭在他懷裏,小聲嘟囔道:“相爺你這是做什麽,別人還都看著呢,快把我放下來。”


    楚懷染朝她寵溺一笑:“我抱自己的夫人怎麽了?誰敢多說一句,我就讓他們再也說不出話來,再說,你丟失的這幾天不準備好好補償一下我?”


    這還是她認識的楚懷染嗎?怎麽幾天沒見就像是被人掉包了一樣,話雖說的狠,卻意外帶著膩歪感。


    這麽一通話說下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再理,蕭婉言自然也並不可能冷臉對著他,左右都沒轍,那就當自己透明吧。


    她繼續埋頭在楚懷染的懷裏,捂住自己的臉,一係列掩耳盜鈴的動作看的楚懷染發笑:“夫人你是害羞了嗎?”


    蕭婉言幹笑兩聲。


    今天的楚懷染有些不同尋常,莫不是吃錯了藥,說話裏帶著些怪異,怕不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因為先前在百花坊的事情,不用腦袋想就知道祁九鉞那個叛徒肯定會告訴他,不過,看著尉遲岩也在府裏,她覺得楚懷染應該不會拿出來說事兒,讓別人看自己笑話。


    奈何尉遲岩從書房走出來,碰見他們時,識時務的朝楚懷染拱手道:“懷染兄佳人在懷,我就先告退了。”


    臨走時還看見尉遲岩朝她笑的意味深長。


    蕭婉言覺的沒什麽好事兒,她抬起頭,軟了語氣道:“相爺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你這樣,我有點兒害怕。”


    楚懷染依舊溫潤著眸子,一副好好公子的模樣看著她:“別叫相爺,叫我夫君。”


    瘋了,楚懷染一定是瘋了,一路走來她實在琢磨不明白,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麽間隔幾天就成了這副模樣,她心裏有些發慌:“相爺……”


    楚懷染打斷她,繼續強調道:“叫我夫君。”


    從前隻覺的楚懷染心狠手辣,現在卻覺得他神經不大正常,蕭婉言的笑容僵在臉上,小心翼翼悶聲道:“夫君,你沒生病吧。”


    罷了還要試探的摸上楚懷染的額頭,不料楚懷染下意識投過來淡漠的目光嚇得她立即不敢再動,僵著手停留在半空中。


    楚懷染察覺到自己的表情,立即收斂,眼色變的柔和,低了低頭,主動貼著蕭婉言的手:“你覺的呢?”


    蕭婉言強扯著笑意,慢慢收回手:“不燙,不燙,沒生病就好。”


    楚懷染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也不知在想什麽,抬起頭後眼中竟然生出笑意,嘴角竟也歡愉的上揚,卻不再說話。


    沒話說,氣氛又再次尷尬,蕭婉言本就擔驚受怕,這麽冷清,卻又忍不住挑起話題,問道:“徐岩的事情你是怎麽處理的?”


    楚懷染麵色不變,淡淡道:“殺了。”


    單單兩個字說的蕭婉言心裏咯噔一下,堂堂四品大員說殺就殺了,如果傳到皇帝耳中,她豈不是要大禍臨頭了。


    蕭婉言又問道:“那皇上怎麽說?”


    “不知道。”楚懷染走進屋子裏,輕飄飄來一句:“反正殺都殺了,還能怎麽麽辦,難道要我去地府給他某個官職?我可沒有夫人這麽大的本事。”


    蕭婉言被唾沫嗆的咳嗽兩聲,幹笑著打哈哈道:“夫君,你實在不適合開玩笑。”


    到了床榻旁邊,蕭婉言被輕輕放在床上,楚懷染替她把被子蓋好又細心的壓實了被角,坐在一旁:“你一定累了,快睡吧。”


    蕭婉言怔了一怔。


    楚懷染不僅沒有問她百花坊的事情,也沒有問她這幾日失蹤的事情,還對她如此溫柔,反倒讓她不適應,可為息事寧人,了不觸怒楚懷染,她十分乖覺的閉上了眼睛。


    奈何睡不著,她睜開眼,正看見楚懷染坐在一旁一臉親和的看著她,隻覺渾身汗毛豎起,她輕聲問道:“你在這兒幹嘛?”


    楚懷染理所應當道:“守著你睡覺。”


    蕭婉言心裏一陣突突,她勉強笑道:“守著幹什麽,我又跑不了。”


    “怕有人對你不利,怕你又失蹤。”楚懷染神情多了一抹緊張,語罷,他渾身一頓,黑暗頓時襲來,眼前看不清,他晃晃悠悠,一頭栽倒在地上。


    這一動作嚇的蕭婉言險些從床上跳起來,她著急的下床扶起楚懷染,此時他已經沒了意識,蕭婉言懵了頭,立即大聲喊:“快來人,相爺暈倒了。”


    話音才落,守在門外的含義立即進來,見到楚懷染這副模樣,二話不說把人扶到床上,他瞥一眼蕭婉言,似是有些埋怨道:“相爺是勞累所致,沒什麽大礙,休息休息就好了。”


    “勞累?”蕭婉言不明所以問道?


    “夫人失蹤後相爺一夜都沒休息過,得了風寒,卻還是不肯安心在府裏休息。”韓毅有些替楚懷染叫屈,本能的刺她一句,小聲嘟囔道:“隻可惜真心換不來真心,什麽用都沒有。”


    蕭婉言察覺出韓毅對她不滿,不想自討沒趣,便不再言語。


    沒過一會兒楚懷染醒了,一醒來就抓住蕭婉言的手,韓毅瞥一眼,不快道:“相爺,我去端藥來。”


    韓毅出去後楚懷染的眼神又恢複的小鹿般無辜的模樣,他握著蕭婉言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一股悶熱,蕭婉言又探了探他的額頭,說道:“你哪裏不舒服?”


    大概因為生病,楚懷染的身子虛弱,就連說話都糯糯的,摻雜一絲撒嬌的意味道:“婉言,我好冷,你替我暖暖身子好不好。”


    蕭婉言:“…………”


    楚懷染見她不說話,又貼的她更緊:“婉言,我難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蕭婉言:“…………”


    正巧,這時韓毅端藥走進來:“相爺,該喝藥了。”


    楚懷染沒好氣瞥了韓毅一眼,可韓毅卻不自知,湊到跟前來,楚懷染好歹是病人,蕭婉言怎麽也要表示表示,遂道:“我來喂吧。”


    可韓毅卻沒把碗遞出去:“夫人,碗燙,還是讓屬下來吧。”


    蕭婉言看了看韓毅,又看了看藥碗,再看了看楚懷染,一股莫名的貓膩在空氣中散開,她幹笑道:“也好,也好。”


    經過這件事情楚懷染本意是要與蕭婉言拉緊感情,卻不想韓毅這個沒眼力見的偏偏擋了他示愛的道路,他沒好氣的瞪了韓毅一眼:“韓毅,你沒事兒做了嗎?”


    韓毅點頭道:“相爺放心,您交代的,屬下都完成了。”


    楚懷染咽下一口氣,小聲道:“你是不是有點兒多餘了。”


    韓毅這才反應過來,他看一眼站在旁邊的蕭婉言當下了然,訕訕的笑笑,而後立即把碗放在蕭婉言的手裏:“夫人,碗不燙,您來吧,屬下還有事情,先行告退。”


    蕭婉言愣了一愣。


    反倒楚懷染十分乖覺,在床上躺的本本分分,張開口嘴:“夫人,你喂我好不好。”


    蕭婉言無奈的坐在他旁邊,舀了一勺放進他嘴裏,卻不想湯藥才煮出來,她忘了吹直接放到楚懷染的嘴裏,燙的他當即變了臉色。


    當她反應過來時湯藥已經被咽了下去,看著楚懷染有些通紅的臉色心底裏發笑,麵上不動聲色,她看一眼楚懷染,明知故問道:“燙嗎?”


    楚懷染的緩著藥勁兒以及熱勁兒,臉上強扯出一抹笑容,搖頭道:“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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