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燕斥候便覺喉嚨發幹額頭冒汗。


    知道引恨刀的人很多,但知道引恨刀本是一對陰陽,而且一名“拘魂”,一名“奪魄”的,除了雙刀的原主人羽族聖主之外,就隻有玄門老祖葉靈之和他這個不成器的徒子徒孫。


    既然眼前這人不是玄門老祖,唯一可能就是......


    想到這裏,宮羽又是長歎一聲,“‘天下魂器,半出無相,半出琉璃’,本座這一半的臉算是讓你丟盡了。”


    話音未落,引恨刀倒飛落入宮羽手中。


    隻見她左手持刀,右手搭在刀尖,輕輕一掰竟將厚背薄刃的高錳鋼刀掰出一道驚人的弧度!


    燕斥候再不猶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說道:“晚輩後學叩拜聖主座下。晚輩無能,令神器蒙羞。但神器無罪,請聖主大人收回神器,轉贈有緣。但我家主公年少,定是無心冒犯聖主,若是荒原獵殺界獸,也都是晚輩及我韃子兄弟二人所為,請聖主開恩放過我家主公,晚輩願以我兄弟二人性命換我家主公性命。”


    “喲。”宮羽咯咯笑道:“你倒機靈,一看打不過就跪地求饒。可為了這隻有武尊修為的繡花枕頭搭上你那剛剛進階神主的修為和兄弟性命,值得嗎?”


    “願意而已,沒有值不值得的。”燕斥候“咚咚咚”對著項玄黃連磕三個響頭,站起身轉向墩子說道:“墩子,大哥知道你怕疼,所以大哥和韃子先走一步。你去把韃子叫來,讓他陪哥哥一起上路。主公就交給你和老六以及太吉兄弟照顧,記住,潛龍勿用,最近半月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招惹無妄之災,看好主公、安全度過眼前這一劫。”


    “不!”墩子想都不想舉槍頂著自己腦門,“墩子怕疼,更怕沒了哥哥。就讓墩子先走,哥哥照看主公吧!”


    墩子說完,已然扣動扳機。


    “砰——!”


    一聲炸響過後,墩子虎口崩裂鮮血飛濺。


    項玄黃沒想到墩子竟是說幹就幹的憨貨,槍聲響起時已知回天乏力。


    可就在那一刹那,墩子竟然沒有倒下,而是側著眼目瞪口呆盯著那枚已經脫離槍口,在自己腦門上飛速旋轉卻分毫前進不得的子彈。


    “胖子,你真想替燕斥候死?本座同意了嗎?”宮羽眉頭一挑,一臉淡漠看著燕斥候。


    此時,拓跋太吉虎眼擎淚,握住劍柄的手已經劇烈顫抖起來,而安小嘉卻已從門口挪到項玄黃身旁,依偎在他懷裏輕聲說道:“你若死,我也陪你。”


    項玄黃搖搖頭,扶著安小嘉的肩膀緩緩起身,“夠了,裝裝逼也就得了。沒由來惹出一堆眼淚。”


    燕斥候笑中含淚,看著項玄黃說道:“主公!屬下算出近日必有血光之災,主公千萬保重,切記潛龍勿用。”說著,他轉頭看著墩子,雙手將那胖嘟嘟的身材往旁邊一推,用腦門頂住依舊旋轉不已的子彈說道:“燕福弟此生無悔!”


    聽到“燕福弟”三個字,項玄黃猛地想起當初與他並肩,站在無色荒原的山丘上等待鳥人來襲的往事。


    當時燕斥候說出自己真名“燕福弟”,便是希望自己死後用回這個名字、把這個名字刻在墓碑上好與死去的父母和弟妹在陰間團聚。現在他舊事重提,無非是交代後事,希望自己在他死後為他了卻心願。


    “我說聖主大人!”項玄黃眼眶有些濕潤,低咳兩聲說道:“您是在等我求你嗎?”


    “自然不是。”宮羽短刀飛出,半空劃出一道詭異的彎弧將子彈切成兩半,餘勁未消又釘入牆壁直沒至柄。


    “燕斥候,”宮羽繼續說道:“敢在本座麵前大呼小叫的你算第一個。不過見你護主心切,本座也舍不得殺你。拘魂刀就留在牆上,能否拔出來要看你悟性,拔不出來......你這輩子的修為也就到此為止了。”


    墩子的直覺向來敏銳,項玄黃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從他的語氣中察覺,項玄黃與那看不見人影的“聖主大人”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那把懸停半空的引恨刀便斬斷子彈釘入牆壁。其後燕斥候便跪倒在地冷汗淋漓地看著項玄黃的方向。


    可看在拓跋太吉眼裏,所有發生的一切除了“詭異”二字,就隻能用“非常詭異”四字加以形容。


    無端被撞飛的三人、瞬間凝固的子彈、憑空飛來的短刀......


    空蕩蕩的房間裏,燕斥候他們究竟在和誰對話?


    “聖主大人”又是誰?


    難道是傳說中被玄門老祖一指乾坤破去境界的羽族聖主?


    一想到這些,拓跋太吉沒由來一陣發虛,感覺自己原是井底之蛙,一直自以為是,還以為憑借龍驤鐵騎就能在無色無相所向披靡。


    好在,一切來得離奇去也神奇。項玄黃扶著安小嘉的肩膀坐定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項玄黃的身邊竟然多出一位衣著華貴、風華絕代的美貌女子。


    更神奇的是,那名美貌女子竟然對項玄黃畢恭畢敬,而且言必稱“主上”,話裏話外都以奴婢的身份自居。可在場眾人,除了一臉風輕雲淡的項玄黃,誰又膽敢對她有絲毫不敬?


    那天晚上,新城主府宣布戒嚴令。


    不但城內城外禁止出入,就連鎮海樓也由龍驤鐵騎把守,不許下人進入。


    接連兩天,鎮海樓安靜異常。


    除第二天傍晚,由拓跋太吉領著一半龍驤鐵騎護送觀瀾、聽雪、霧月乘坐三輛小車出行時弄出一點動靜外,鎮海樓內隻有小齊家的琵琶聲以及安綠漪、安小嘉偶爾的嬉戲聲傳出,感覺偌大的地方一下子少了不少生氣,讓人不得不懷疑皇甫城主是失了蹤還是戒嚴令的那天晚上被人暗中做掉。


    好在,三天之後的一個黃昏,石頭城駐防的安唯持報知空明城主來訪,燕斥候親自將不是和尚帶進鎮海樓才傳出一些響動。


    那段時間,也是影舞四姬第一次獲準進入鎮海樓為主子展示歌舞。


    可惜的是,她們隻能隔著紗簾看著一名光頭和尚和皇甫城主對飲,能夠陪在席間勸酒的也隻是安小嘉和安綠漪。


    但話裏話外,她們斷續聽到“有傷在身”“不宜飲酒”等隻言片語,大致也斷定了皇甫城主確在水榭一戰後留在鎮海樓養傷,隻是生怕人心不穩所以戒嚴。


    也就這樣,鎮海樓內歌舞升平、宴席流水般連擺三天。


    三天過後,不是和尚告辭而去,城主府除校場上每日操演的叫喊聲、漁人碼頭偶有琵琶彈唱聲外,又恢複了往日平靜。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第六天清晨,老六已經駕著馬車帶著窩在車廂內不停咳血的項玄黃來到天龍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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