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這麽一種奇怪的現象,要說這種現象,有點意思,明明看著挺大的地方,可一旦哪出了點什麽事,能在一瞬間傳得沸沸揚揚。


    千百年來,無一例外。


    就跟此時的京兆衙門一樣。這平日裏人影都不見一個的京兆衙門,今日卻門庭若市。各街百姓一個個探著頭使勁往裏看去,激烈程度絲毫不亞於衙門內。


    看著門外“熱情高漲”的百姓,唐有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今日的事算是瞞不住了,皇家寺院拿人,不僅壞了規矩,更是在打陛下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還是早些向陛下告老還鄉吧。


    “你看看邊上那人,可認識?”唐有德歎了口氣,指了指跪在一旁的王澤,滿臉苦悶。


    李簫別過頭,看了一眼王澤,細想片刻後,淡淡開口道:“不曾認識。”


    “不曾認識?”


    “確實不曾認識。”


    李簫確實不認識王澤,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在京師的這些日子裏,絕對沒有見過這個人,他不知道今日的案子跟這個人有什麽關係,又為什麽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估計是栽贓,但他這些日子來,一直安分守己,怎麽會有人來栽贓自己。


    “可這人狀告公子你,殺了人。”唐有德偷摸看了一眼蔡坤,停頓一下,說道。


    “嗯?”順著唐有德的目光,李簫也看了過去,正好與蔡坤四目相對。


    蔡坤?李簫轉過身,低著頭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惹到了這位二世祖,回想前幾日,自己還好心提醒,算得上是有些交情。可今日是什麽意思,蔡公子心存正義,仗義出手?而且說他殺了人,怎麽自己不知道,難不成自己有曹操夢中殺人的癖好?


    “府尹大人,不知在下殺了誰?”


    “這……”唐有德猶豫了,這事怎麽說,就是死了個下人,結果鬧到了京兆衙門?這要是說出口,別的朝官會怎麽看,不得笑話自己嗎,而且讓陛下知道了,豈不是認為京兆衙門無用嗎。


    唐有德看著漠不關心的蔡坤,心中想,是不是那位侍郎存心要落自己的麵子,還是他背後的人,借機打壓自己,可他安分守己了這麽多年,哪邊都不得罪,怎麽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動作,最近也沒聽說朝堂上起了風波啊。


    未等唐有德開口,王澤忙是連聲嗬斥李簫:“你這殺人凶手,昨夜對我跟吳三痛下殺手,今日就裝作不知道,如此人麵禽獸,人人應唾之。”


    王澤這一番話義正言辭,讓人不由懷疑庭上坐著的那幹淨少年是不是真如王澤所說的那樣,是個人麵獸心的罪徒。


    一時間,門外的百姓議論紛紛,有說李簫心狠手辣,妄為才子;有說王澤是嫉妒昨日名震京師的李才子,一番汙蔑罷了;也有些人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肅靜!”唐有德拿起拍案板,重重敲擊桌麵,說道:“官府重地,無端喧嘩者,重責。”


    話畢,瞬間安靜。


    蔡坤漫不經心的看了眼門外,譏笑一聲::“愚民就是愚民,沒什麽大用。”


    “唐大人。”蔡坤朝著唐有德,笑道:“如今人證物證皆在,如何判案,不用我說了吧。”


    “是是是,蔡公子說的是。”唐有德擦了擦額頭冷汗,一隻手顫抖的伸向桌上的令簽。


    “蔡公子!”李簫轉過身,看著蔡坤,說道:“不知在下是哪得罪您了,要如此著急置我於死地。”


    蔡坤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好在下人扶住,才沒從椅子上摔下,很顯然是被李簫的嗬斥嚇到。


    “本,本公子的家仆被你所殺,一心為家仆主持正義,怎麽在你李公子眼中,是栽贓陷害。”蔡坤躲閃著李簫的目光,不看對視。


    “莫不是在你李簫眼中,家仆的性命無關緊要?”


    聽著蔡坤的話,李簫差點以為那什麽吳三真是自己殺的。


    李簫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唐有德,看他如何決定。


    “若是李公子覺得這結果不公平。”站在蔡坤身邊的王德發上前一步,拱拱手,看著李簫,說道:“我等大可由公子你找訟師,按照昊律,當堂論法。”


    李簫別過頭,看著說話的書生,長得挺幹淨,怎麽說起話來,讓人這麽討厭,撇了撇嘴說道:“敢問您是哪位?”


    說罷,回過頭,不去看他。


    王德發聽到李簫發問,挺了挺有些彎曲的背,滿臉傲然,說道:“在下,京師德發……”


    “行了,別在下在下的,我不關心你是誰,讓你家主子來說。”李簫擺擺手打斷王德發的話,轉頭看著蔡坤,接著說道:“蔡公子,看你的意思,是是那什麽吳三,為我所殺?”


    “你……”王德發指著李簫,啞口無言,心中更是無比鬱悶,縱橫京師這麽多年,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關鍵是眼前這人還不惹不起。


    要知道這可是陛下請來的人,雖說他入了官司,但明眼人知道,就是殺了個仆役,那會出什麽大事,頂多關上幾天,意思意思,而且雇傭自己的人也說了,這次隻是打壓一下,給點教訓,不必結仇。更別提李簫昨日在竹林小築出的風光。


    種種跡象可以看出,那邊的人對這蘇州公子,是很重視的。


    蔡坤點點頭,示意王德發繼續,自己則沒有說話,仍然淡定自若的坐著。


    蔡徐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隻需要裝個樣子就行了。


    反觀一邊的王澤跟王德發二人,卻是興致勃勃。


    “你這殺人凶手,居然這般漠然,昨夜三更時分,你將我好友吳三活活打死,可憐我二人懼你身份,不敢還手,結果你卻裝成個沒事人一樣,歹毒至極。”王澤指著李簫,聲淚俱下。


    王德發走上前,對著唐有德拱拱手,說道:“府尹大人,如此凶手,決不可姑息,而且他沒有訟師,看來是天怒人怨,大人直接定罪便是,不必留情。”


    一人哭,一人說。李簫看著二人,不由笑了。對麵是有備而來,趁著自己對京師的訟師不認識,告自己一狀,這罪又是殺人罪,饒是皇宮裏的陛下也不能說自己什麽。頂多早點把自己撈出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昨晚的行蹤是怎麽被他們知道,但可以知道是蔡家背後那人,已經開始注意自己了。


    麻煩估計不會遠了。


    唐有德看了看懶散坐著的蔡坤,接著又看了看一旁的李簫,很是為難。手中的驚堂木懸在空中,遲遲無法落下。


    “唐大人!”蔡坤大聲說道:“時辰不早了,若是那李公子沒有訟師,不如早點結案,家父還等著我回去。”


    “是啊,唐大人,難不成,你想袒護犯人?”王德發將手中折扇打開,陰惻惻地說道。


    “這倒不是。”唐有德麵色難堪,苦笑著說道。


    浪跡官場這麽多年,他怎麽會看不出這件事背後的貓膩。


    昨日這蘇州公子名震京師,一首殘詩力壓群才,連文淵詩社的馬彥毅都嘖嘖稱讚,如此才能,怎麽不讓各方勢力眼紅。隻不過最近李簫跟右相府的那個陳子夜湊得近,自然會被人敲打敲打。


    所以明麵上說是定罪,不過是找個法子,讓李簫看到他們的實力,至於那個死了的家仆,一個由頭罷了,誰會關心。


    “也罷。”唐有德歎了口氣,心想自己的年紀反正都大了,早一年晚一年的沒什麽,隻希望兩邊的人別再找自己的麻煩,好讓自己安穩的回老家去。


    想著,便準備將手中的驚堂木拍下。場內場外的所有人也都安靜的看著唐有德手中的那塊紅色木頭,等待著這場案子最終的審判。


    王德發看著那驚堂木緩緩抬起,更是喜笑顏開,今日之事,不僅能拿到一大筆報酬,更能讓自己的名聲高上一層。


    至於後麵的事,就不是自己該擔心的了,他就是個撐場麵的,出現在這為的就是不讓別的訟師參與進來,產生變數。


    但放眼京師城,有哪位訟師敢跟他王德發當庭辯論。他京城第一訟師的名號不是嘴上說說的,十幾年來,無一敵手。在他這,隻要銀子到位了,白的也能說成黑。


    所以說,這銀子,等於白送。


    與王德發相反,楚楚此時跟熱鍋上的螞蟻沒兩樣,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雙小手更是緊緊攢著,不知所措。


    “少爺,咱們該怎麽辦啊。”小丫頭看著李簫,皺眉說道。


    李簫擺擺手,沒有說話。在旁人眼裏,此時的自己應該害怕,因為即將迎接他的是牢獄之災。


    但他覺得沒必要,這件事的實質隻不過是那些人看不慣自己跟陳子夜走的太近,借助這件事敲打敲打。一方麵顯示他們的實力,另一方麵,便是扔橄欖枝。


    接受了,這件事就過去了,可若是不接受,那大可以做文章,逼迫自己接受。


    無論哪種情況,自己算是被困在那些人所設的棋局中,無法掙脫。


    一枚完好無損的棋子怎麽都比一個下人來得有用。


    好謀算,好計策。


    李簫笑了,這就是為什麽他一直不願意太過展現自己,名氣大了,麻煩也會接踵而至。但這次他必須出名,他躲不掉,也不想躲。


    麻煩而已,雖然怕,但也不會慫。而且,還不知道,是誰惹了麻煩。


    驚堂木緩緩下落,一點一點地,離赤紅色木桌越來越近。


    “且慢。”


    正此時,一道製止聲從門外傳來。


    --


    《如弈歌》的第五十章,小小紀念一下,奧利給!!!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如弈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山知鬆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山知鬆鼠並收藏如弈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