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看著原告律師呈送上來的資料,陷入了長考。


    法庭上所有需要呈交的資料,在開庭之前,法官都已經看過。


    法庭現場提交證據,更多的是走一個流程,讓陪審團和觀眾對於案情有一個更直觀的理解。


    法官思考的不是案情本身,而是在猶豫要不要將道格-克萊登拉入進來。


    雖然決定罪犯是否有罪是陪審團的事情,法官負責的是對於有罪者的量刑。


    但是他無論是從原告這裏拿到的“讚助金”還是從道格-克萊登那裏獲得的“讚助金”,都不是一個小數額。


    他之所以敢收兩份錢,是因為他們都希望小擦鞋匠有罪,並從重審判。


    但是……


    將道格-克萊登拉入案件,他之前卻從未聽到消息。


    坐在觀眾席上的吉爾伯特,看似疲倦的抻了一個懶腰,吸引到了法官的注意。


    當他看到吉爾伯特臉上表情的時候,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同意將道格-克萊登納入被告。”


    道格對此好像沒有半點意外,就坐在被告席之後觀眾席上的他,站了起來,臉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


    麥吉爾看向法官的眼神有些愕然,不過,道格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對於這場審判,操盤的人不止他一個,就一定會有在他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道格對此毫無畏懼。


    道格也坐在了被告席的位置,對麵的原告律師又說話了。


    “法官閣下,我走訪了高飛的家人、鄰居甚至是雇主。他們都很肯定的說,高飛不會開槍。並且,作為凶器的那柄手槍,市麵上根本沒有售賣。


    因此,我懷疑開槍的人不是高飛,而是他的雇主道格。


    他的雇主發現打死人後,嫁禍給了高飛。”


    已經進入了中老年的法官點了點頭,他望向被告席說道,“被告請解釋一下。”


    麥吉爾想要發言,卻被道格按住了手背,道格站了起來說道。


    “法官閣下,我先回答原告律師的第一個問題。


    高飛成為我隨從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聰慧的他也掌握了許多隨從需要掌握的技能。


    比如——在他的老板麵臨生命威脅的時候開槍。


    原告律師說高飛的親戚鄰裏不知道他會開槍。


    這我就想問原告律師先生,您撒尿分幾道叉,您的親戚鄰裏還有朋友都知道麽?


    我想是不知道的。


    我想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也不會每掌握一項技能,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法官閣下,我想您也一定這樣認為。


    至於原告律師說的第二個問題,槍並非量產產品,市麵上購買不到。


    這我也可以解答,這柄槍是我的好朋友製作並且贈與給我的。


    雇傭高飛後,因為這把槍比較沉,我就將他交給高飛讓他保管。


    原告律師,如果您認為我是殺死史密斯先生的凶手,請您給出更多的證據。


    法官閣下,我說完了。”


    道格重新坐下了。


    他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首先是因為事發當場,就隻有他和小擦鞋匠還有已經死去的史密斯三人。


    史密斯已經死了,死人當然無法說話。


    小擦鞋匠也不必擔心。


    那當然他說什麽是真相,什麽就是真相了。


    至於其它的像是指紋、血跡、皮屑、毛發之類的刑偵手段,或許在兩百年後能指出凶手是誰。


    但是,在十九世紀,合同上雖然可以按手印,但是卻還沒有人將指紋甄別納入刑偵體係。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那柄槍上有道格的指紋又能如何呢?


    這把槍,本來就是道格的,有他的指紋難道不正常。


    原告律師聽到高橋的話,沒有立即回話。


    因為,他真的沒有更多的證據了。


    小擦鞋匠的人際關係實在是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他隻能發現最淺顯的證據。


    而對於道格-克萊登的調查,就更加尷尬了。


    雖然他的人際關係,看起來比小擦鞋匠複雜的多。


    但是,在短短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隨時死去都不會有人關注的小流浪漢。


    對他進行調查,就像是調查一張根本沒有過往痕跡的白紙。


    不管是擺事實,還是講情感,他都沒有什麽把握置道格於死地。


    將道格拉入這場案件中,最初並不在他的計劃裏,是他的雇主給他加的戲。


    他不能忤逆雇主的意願,但又沒有確鑿無疑的證據證明道格才是凶手。因此,他隻能寄希望於道格自亂手腳。


    畢竟,絕大多數的普通人,忽然被卷入到一場案件中,成為了被告,被指為殺人凶手,都要慌亂的吧。


    然而,顯然他對道格的預估有很多失誤。


    道格-克萊登,能短短時間能從一名小流浪漢,成為一個在紐黑文內知名的企業家,他能是一般人麽?


    “我沒有更多證據。”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吉爾伯特坐在椅子上向前挺的身軀凹了回去,他鄙視的看著原告律師。


    他原本已經給他指了一條明路,沒有證據就製造證據,將道格定死成一名殺人凶手。


    真相與否不重要,隻要能說服陪審團和法官,甚至隻是讓觀眾以為他們被說服就沒有問題。


    但是,這個該死的律師,居然連找人做偽證的能力都沒有。


    就這種程度!當什麽律師!


    原告律師暫時無話可說,但是他卻不能讓局麵再朝著被告的方向傾斜。


    他台子下的腳,輕輕踢了史密斯妻子一下。


    史密斯妻子的表情一下子豐富了起來,哭聲瞬間傳遍了整間法庭,她一邊抽泣著一邊開始訴說自己的悲情。


    法官見多識廣,沒有過於激動。


    但是,評審團的諸位和觀眾,卻一個個被悲傷的情緒感染,不由的心酸留下了淚水。


    “法……法官閣下……請您……一定懲罰殺死我丈夫的凶手……我要他……殺人償命!”


    最後一段話,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法官也象征性的抹了一下眼睛,朝著被告席上的高飛問道,“你承認是你殺的史密斯麽?”


    “我承認。”小擦鞋匠回答道。


    “好……那我宣布,將由陪審團決定……”


    “等等!法官大人!我有話說!他還是個孩子……”


    道格打斷法官的話,堅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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