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白果見了藺桓。


    和最初相比,現在的藺桓瘦了不止一圈,隻是精神看著還算可以。


    “藺桓將軍。”白果坐在了藺桓的對麵,神色平靜。


    藺桓先是看了白果身後跟著的龐陽,隨後才問:“怎麽這一次帶上他了?”


    白果不解這話其意。


    藺桓嗤笑,“是怕本將出手傷了康樂郡主不成?”


    白果明白過來,好笑道:“不是,家中母親傳了話要過來,帶龐陽哥是母親給他帶了東西。”


    等到倪代柔過來,就是新的一戰開始,所以白果退到這裏見家人比較安全,防止出現什麽其他意外。


    藺桓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問:“是倪家人?”


    白果點頭,“自然是。”


    她從揚名之後家中的關係不知道被扒了幾次了,像這種還要詢問確認的白果比藺桓還要愣神一瞬。


    “成周國女子地位底下,多武將,這次怎麽會是倪家女兒朗上戰場?!”藺桓分外不解。


    白果從重生之後就沒有感覺到女子地位底下,所以這話實在是不好回答,頓了頓白果說:“總會改變的。”


    藺桓似乎明白了什麽,看著白果的那雙眼睛很長時間,半響才喃喃說:“總會改變的……


    原來如此。”


    白果不甚明白此時藺桓的古怪,索性直接詢問:“藺桓將軍找康樂討債,可是想好了要什麽?”


    藺桓眼神刹那間不一樣了,淩厲且堅決說:“本將府中一百二十三人!”


    白果看著這雙眼睛,回的話也很是堅決,“太多了。”


    藺桓不退絲毫,“少一個人都不行,康樂郡主,這是本將僅有的一個要求!也是你唯一能做到的要求!”


    白果不受幹擾,“藺桓將軍妻兒小妾孫兒三十六人。”


    藺桓將軍有倆個兒子,從未上過戰場都在皇城裏麵做質子,這麽多年來藺桓不管是哪一次出征,他的倆個兒子必定會被宣進宮中。


    前些年沙國皇帝給這倆個人都指了婚,妻子的家事都是拿不出手的,但無人敢說什麽,倒是這倆個兒子明白自己的處境,聽說都和自己的妻子過的舉案齊眉,也相序都有了兒子女兒等。


    藺桓還要再開口,白果眼尾挑起,說:“藺桓將軍要明白,三十六人康樂能保證絕對的安全,且讓他們毫發無傷的見到藺桓將軍,但一百二十三人康樂可不能保證。”


    藺桓即將出口的堅持停頓了一下,但他還是說:“康樂郡主如果隻是這點能耐,那絕不可能活到現在,本將府中一百二十三人,本將要他們平平安安的出來!”


    白果輕笑一聲,“藺桓將軍,你要明白你的倆個兒子可是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從宮中給救出來的,這可不是說說就行的事情。”


    藺桓盯緊了白果,“康樂郡主連本將這點要求都做不到,那本將如何信你們成周國?!還是說康樂郡主根本就不想做什麽?”


    白果指尖摩挲了一下,“藺桓將軍應該知道康樂在沙國並沒有人且不熟悉沙國,若是貿然答應不是康樂的作風,但藺桓將軍若是這樣要求,那康樂可以一試,隻是藺桓也要清楚,多一個人,多一份被發現的危險,更可能這些人是沙皇安排到將軍府中的細作眼線,到時候撤離的路線被暴露,怕是誰都走不了。”


    “況且,為了不打草驚蛇,藺桓將軍的倆位兒子必定是最後才能被救出,這樣……”


    藺桓嘲諷,“本將早聽說康樂郡主愛讀各國的地質,怕是沙國的早已經被康樂郡主翻爛了!”


    白果並無丁點羞愧的神情,“還是有區別的,那些地質不知已經過去了多少年,康樂也隻能讓人作為參考,可不敢隨意相信。”


    這些地質都是一些常年在外麵行走的大家所留,但不管哪個國家都不會讓自己的機密泄露,所以書中也並不會真的涉及到什麽,多是為了記錄自己的所見所聞。


    “康樂郡主想要本將給出地圖可以,但本將也有一個要求……”


    藺桓看著白果,“成周國兵將入城不可燒殺搶掠,百姓是無辜的!”


    這話白果看向了身後的龐陽,龐陽瞬間明白,肯定道:“絕不會。”


    白果對著藺桓再次笑笑,“如何?”


    藺桓在這話中頓了很久。


    像是在想自己為什麽這麽快就出賣了自己的國家,又像是在想自己為什麽要出賣國家,很長時間後,藺桓歎息一聲,這一聲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不止。


    先前老當益壯意氣風發的將軍,此時彎了身軀,眼神滄桑無比。


    終究是判了國,終究是無法留名丹青,終究是凡夫俗子呐。


    “上筆墨吧。”這一聲中,在沒有了武將的威嚴鬥誌,再沒有了武將始終如一的信念。


    玉蘭將早已經準備好的宣紙和筆墨送上,藺桓像是早已經預料到了,竟然也沒有出言諷刺白果,也可能是情緒受到了影響,後麵一聲不吭的畫著那些輪廊。


    這一畫就畫了整整一天,四張宣紙滿滿當當,細節之處眾多,白果從中抽取出沙國皇宮的地圖遞給了龐陽。


    龐陽來回看了一眼便能明白其中的部署,然後折疊放進了懷裏麵。


    藺桓在龐陽的動作中又像是老了十歲,整個人如一名鄉野村中等死的老者。


    白果將其餘幾幅一一確認後遞給了身後的玉蘭,玉蘭看過之後收了起來。


    白果眼眸落在了寂靜的猶如消失的老人身上,開口問:“沙國為何不信藺桓將軍?”


    藺桓眼神從白果身上看向了龐陽,半響道:“你往後可能就知道了。”


    白果順著藺桓的眼神落在了龐陽身上,龐陽一聲不吭,也沒有絲毫的緊張或是難堪。


    白果笑說:“我明白了。”


    是容不下。


    樹大招風,就猶如她上一世。


    “不過在是不信任藺桓將軍,也不會在還在行軍打仗之時將藺桓將軍排斥在外吧?”白果記得最先前見到藺桓的時候他手握兵權,威風凜凜整個人的威嚴壓迫不知道讓成周國多少的將士垂了頭。


    “羊句是二皇子妃的親弟弟。”藺桓並不想多說什麽,但這一句話已經可以體現出很多東西。


    白果茫然回頭看龐陽,龐陽立刻解釋說:“在萬彩城一戰就是羊句指揮的,是副將,但不上戰場。”


    白果明白了。


    說到底就是出來鍍金的。


    白果有些好笑,“這樣的人藺桓將軍讓他上戰場做什麽?”


    藺桓嘲笑出聲,“軍營中實力為王,他不想被看不起堅決要去,本將攔不住。”


    對方自尋死路,藺桓做了皇權怪罪下來的靶子。


    了解了這些白果也不打算繼續待著了,畢竟後麵還有一百二十三個人的擔子在她身上呢。


    可在白果起身之時,藺桓突然詢問白果,“康樂郡主可是想要成周國那皇位?”


    白果好笑說:“之前要沙國的皇位是堵將軍的話,康樂並無稱帝之心。”


    藺桓沉默,並沒有回答。


    白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藺桓的家人了,所以直言道:“藺桓將軍已經是成周國的將士了,那康樂自然不會為難藺桓將軍的家人,藺桓將軍盡可放心。”


    藺桓依然沒有開口回答白果的話,白果以為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正要離開卻聽背後傳來清晰異常的聲音:“你若稱君,九國皆恐……你若為君,天下統一;你若男身,現……藺桓跪拜新主。”


    藺桓的神情始終認真,“康樂郡主若想要稱帝,藺桓甘願跟隨。”


    這是藺桓在白果麵前首次放下身段。


    但太過於意外了,意外的讓白果不適應,不由得問:“藺桓將軍怎麽突然說這話?況且康樂非男兒身,藺桓將軍為成周國的將士,聽令皇上的命令即可,不需要……”


    藺桓眼睛看向龐陽,“康樂郡主有赤忠將軍,即便是女兒身稱帝也輕而易舉。”


    白果這時候終於意識到藺桓並不是一時興起,神色跟著嚴肅起來,但她說:“一生無望。”


    藺桓可以從白果的眼睛中看出她在說真的,但是……世事無常,誰又知道往後呢,所以藺桓說:“藺桓等著便是,康樂郡主有朝一日若是想要稱帝,盡可來找。”


    白果果斷認真的重複,“康樂並無稱帝、謀權篡位之心,藺桓將軍注定遺憾終生。”


    頓了頓,白果又道:“君者,非言語蠱惑他人之人可為,藺桓將軍若是受之前康樂話的影響,那藺桓將軍也太過於可笑。”


    藺桓並沒有反駁,白果也不願繼續呆,轉身離開。


    外麵,李將軍正站在院子裏麵,看到白果出來那一雙眼睛似乎頃刻間在詢問什麽。


    “郡主。”但實際上李將軍隻是在給白果行禮。


    白果頷首,神色是沒有卸退掉的不適。


    白果不想在這個院子裏麵,所以腳步間並沒有停留。


    李將軍的問話緊隨而至,“康樂郡主勸降藺桓將軍,是否是為了在滅沙國後好管理那裏的百姓?!”


    藺桓將軍在沙國皇室那裏不被信任,但對於沙國百姓來說卻是他們的神明。


    白果腳步不曾停,“李將軍隨意想。”


    人已經離開。


    李將軍看著那處空曠的位置,忽的笑了。


    路上,白果壓下心中不適,吩咐道:“玉蘭,讓商隊裏麵的人聯係糧食張東家,報我的名號,要他那條運輸往沙國的糧食通道。乜楓帶人偽裝成商隊成員讓他的人帶領入沙國。”


    玉蘭點頭道:“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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