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富國下葬那天飄起了蒙蒙細雨,一行人站在墓碑前各自想著心事。


    江河和江依蘭保持著很遠的距離,他始終不願靠近。


    而後,大家又去看了任真的爸媽和爺爺,呂叢向他們保證,自己一定會照顧好任真,讓他們放心。


    回到悅欣園,天突然放晴,雲層像是裂開似的,斑駁的散落在天空中。


    江河一進大門就將他們甩開,回了自己的臥房把門反鎖住,扯開被子埋頭睡覺。


    江依蘭知道這事急不來,再難過也必須埋在心裏。


    剛進屋,還沒等所有人落座,章雨澤兜裏的手機響起來。


    他站去門口的位置才接起來。


    說了沒一會兒,便掛掉重新進屋。


    坐下後江好隨口問他:“怎麽了?公司催你回去?”


    章雨澤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夫妻倆生活在一起這麽多年,江好比誰都了解他。


    她大概猜到是商會會長的事情,隻是這會兒人多,章雨澤不方便說,她也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江依蘭坐在一旁默默關注著章雨澤的一舉一動,雖然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但在這之前,她有通過財經新聞或者其他社交媒體,了解過一些關於章雨澤情況。


    對於這個女婿,江依蘭還是很滿意的。


    再加上這兩天兩夜的相處,她發現章雨澤對江好確實不錯,很多小細節都能體現出來。


    這倒是讓她寬慰很多。


    關於這次意外,她覺得挺對不起章雨澤的,給他惹了這麽大的麻煩,於是在大家都刻意回避這件事的時候,江依蘭主動提了出來。


    “雨澤。”她的聲音仍有些些沙啞。


    章雨澤看她,笑道:“媽,怎麽了?”


    江依蘭抿了抿唇,說:“這次你競選商會會長,因為我…”她頓一下,擰起眉,又繼續:“你那邊之後是什麽安排?”


    章雨澤沒想她會說這事,反應了一下,也不打算隱瞞了:“嗯…剛才那邊打電話過來,就是說這個事情,可能,我這邊就不考慮了,不過沒關係。”


    他仍想著安撫大家:“做不做這個會長並不影響我,也不會影響到智創。”


    江依蘭點了點頭,對於章雨澤的態度她很欣賞,卻也更加抱歉。


    “那個。”她沉了口氣:“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們。”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向她,江依蘭閉了閉眼,覺得是時候把真相說出來了。


    “其實江河,還有江好,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


    眾人皆驚,任真更是不受控製的微微張開嘴巴。


    “什麽?”江好訝異地看著江依蘭:“媽,你說什麽?”


    江依蘭點了點頭:“你和江河是親姐弟。”


    她將二十五年前的所有事情全部公開。


    江好的生父是一名畫家,江依蘭十九歲那年,男人來瑾和古鎮采風。


    兩個人便再一次偶然相遇後一見鍾情,背著江富國談起了戀愛。


    男人很浪漫,經常會給江依蘭製造一些小驚喜,也會給她講很多自己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和事。


    漸漸的,兩個人越走越近,江依蘭也開始向往外麵的大千世界,她想要和這個男人一起,去闖蕩,做一對浪漫的流浪夫妻。


    ……


    隻是這一切對於江富國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暫不說家世問題,就單單一條出去流浪,就絕對不可能。


    江依蘭大好的前途,又怎麽能讓一個身無分文,毫無未來可言的男人給耽誤了。


    結果江富國越反對,他們兩個人反而越分不開。


    直到某天,男人突然說,自己不走了,願意為了江依蘭留下來。那時的江依蘭已經不在乎流不流浪,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


    江富國拗不過自己的女兒,也隻好答應了這門婚事。


    一開始,兩個人的日子過得也算是有模有樣,江依蘭繼續唱京劇,男人依舊畫畫,江富國也拖了關係幫他賣出去不少。


    偶爾男人出去采風,或者找靈感,少則兩三天,多則十天也就回來了。


    婚後第二年,江好便出生了,初為人父,男人和所有父親一樣,盡職盡責。


    一邊畫畫賺錢,一邊照顧著江依蘭母女。


    生活好似走上了正軌,看起來也算美滿。


    然而,就在江好即將滿八歲那年,男人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生活,他說自己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兒,明明向往天空,卻毫無自由可言。


    於是在無數次的爭執過後,夫妻倆最終還是選擇了離婚。


    男人離開後,江依蘭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些日子,都是秦若可陪在她身邊,照顧著她,寬慰她。


    一晃兩年多過去,江依蘭雖然表麵上已經放下那些事,但實際卻是一直把那個男人記在心裏,從沒忘記過。


    直到江好十歲那年,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相見,卻還是在某天,在瑾和,又一次見到了男人。


    男人看起來,是比在瑾和的那幾年精神了許多。


    兩個人一見麵,往日的情愫又突然被喚醒。


    雖然男人還是經常外出,但總是會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出現在江依蘭麵前。


    隻不過他們已經離婚,再加上江富國對這個前女婿失望透頂,江依蘭便又像之前談戀愛那樣,悄悄的跑出去跟男人幽會。


    隔年,江依蘭突然發現,自己又懷孕了。


    但讓她最難以啟齒的是,男人消失了。


    在他知道自己又要當爸爸之後,留下一封信,便徹底拋棄了江依蘭。


    這也讓江依蘭對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徹底心灰意冷。


    然而眼下最讓她難堪的,並不是自己再次被拋棄這件事,而是肚子裏的孩子。


    對於家教森嚴的悅欣園來說,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的事情。


    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也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就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周禮川出現了。


    其實江依蘭和周禮川早在幾年前就認識了,隻是一直沒什麽來往。


    就在她懷孕的前兩個月,去a市演出,又再次意外遇見這個在她映像裏彬彬有禮的男人。


    隻是那次遇見,稍有些尷尬。


    周禮川的妻子向來多疑,總懷疑他在外麵有不清不楚的勾當,於是找了私家偵探調查他,後來被周禮川發現,回去跟妻子大吵了一架。


    再之後,夫妻倆的感情徹底一落千丈,形同陌路。


    ……


    江依蘭再次遇見周禮川那天,恰好就是他跟妻子鬧離婚的那段日子。


    妻子獅子大開口,要他幾乎全部的家產,周禮川不同意,讓她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再說離婚的事情。


    因為心情不好,周禮川跑出去喝了不少酒,爛醉如泥,倒在電杆旁就睡了。


    江依蘭演出完,和朋友們分開後,準備回酒店,剛好要路過那條街。


    原本她隻是出於好心,想過去看看那人需不需要幫助,誰知男人一抬頭,江依蘭愣住了。


    隻好無奈的把周禮川弄回他在外麵單獨住的家。


    就這樣,兩個人便有了往來。


    周禮川為了感謝她,事後幾天請她吃了一頓飯,也許是江依蘭總給人一種親近隨和的感覺,周禮川在飯桌上多喝了幾杯,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講給了江依蘭聽。


    可能是說出來了心裏好受,周禮川漸漸的就習慣於找她傾訴。


    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三個月後,江依蘭發現自己懷孕,男人也不見了蹤跡,她本來是打算瞞著江富國偷偷去把孩子打掉,誰知剛到a市就接到周禮川的電話,想請她吃個飯。


    江依蘭想著反正第二天才去醫院,便赴了約。


    那天周禮川特別高興,說妻子答應了隻要他三分之一的財產,最近就可以辦理離婚,江依蘭沒說什麽,依舊安安靜靜的做一個稱職的樹洞。


    隻是飯還沒開始吃,江依蘭便有了反應,忍不住的惡心反胃。


    周禮川看出問題,問她怎麽回事。


    江依蘭想了想,覺得告訴他沒什麽,反正兩個人也沒什麽利益關係,便把自己的事情講給了周禮川。


    沒想他聽完竟然沉默了。


    江依蘭這才感覺到,周禮川對自己似乎是有了其他感情。


    但她並不想跟這個男人又過多的關係,敷衍了幾句,便提前離開。


    可就在第二天,江依蘭馬上就要進手術室的時候,周禮川跑到醫院把她攔下來。


    說自己一點也不在意,他這周就會跟妻子離婚,離婚之後馬上就陪著她回去見家長。


    一開始江依蘭覺得他簡直莫名其妙,自己既不喜歡他,更不需要他來負這個責任。


    周禮川卻兩句話,就把江依蘭說服了。


    他說:“你有沒有考慮過孩子的感受?是你把他帶來的,你卻不願意對他負責,你不覺得這樣做很殘忍嗎?!”


    話落,江依蘭頓時心軟了,她已經為人母,所以十分清楚,孩子對她來講意味著什麽。


    “我願意成為他的父親,我會給你們母子倆一個名份,不會讓你蒙羞,也不會讓孩子無依無靠。”


    江依蘭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決定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


    那段時間,周禮川把她照顧很好,陪她做產檢,帶她出去散心,還給未出生孩子提前購置了需要的東西。


    江依蘭雖然還是不愛他,但也還是會感動。


    然而這一切,在被秦若可撞見的那天起,就完全脫離了預想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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