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還好,一說趙若溪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諾大的二層樓此時格外的安靜,安靜到床上的人聽力一下好的不得了,連大門外的蟲鳴聲都跟打雷似的。


    趙若溪有些慌張的咽了咽嗓子,一鼓作氣跑去門口將臥室燈打開,而後很快把門反鎖住,又迅速移動到窗邊反複確認窗戶已經鎖好後,這才跳上床縮在床頭,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隻露出眼睛。


    感覺還是住在外麵好一些,雖然也是獨身一人,但不管怎麽說鄰裏鄰居的相互還能聽到點動靜,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第一個夜晚難不成就得這樣坐著度過了?


    江河等了半天見她又沒了動靜,越想越不放心,又給她發了條微信過來。


    【明天沒什麽事,我陪你出去轉轉?】


    手機一響,趙若溪立刻舉在臉前,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心思稍稍被拉回來一些。


    回道:【好啊,剛好有個國畫展,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嗎?或者,你想去哪?】


    江河:【沒關係,我挺喜歡國畫的。】


    想了想,江河又跟著發過去一條,轉成了語音:“聽說那個國畫展籌備了將近三年,應該挺不錯的。”


    趙若溪聽著他的聲音,漸漸覺得放鬆,拿起手機回複:“是呀,我認識的一個女生已經去過了,我看她發的朋友圈,是真的挺不錯的。”


    兩個人就這樣聊了起來,從國畫聊到旅行,又從旅行聊到建築設計,天馬行空,想起什麽聊什麽,也不覺得奇怪,感覺有說不完的話題。


    趙若溪慢慢的從坐著,變成躺著,隻是在等江河回複的空隙,還是會不自覺地朝門口的方向看上一眼。


    半晌,江河又發過來一條語音。


    趙若溪忽而坐了起來。


    江河:“我已經進伶人社了,一會兒是我開門你別害怕。”


    趙若溪正愁怎麽回,樓下玻璃門便傳來聲響,很快江河的聲音響起:“若溪。”


    趙若溪愣了一下,又趕緊應了一聲,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打開門後,一樓的燈已經亮了,江河好像買了什麽東西,正從塑料袋裏往外拿,袋子刺啦刺啦的響著。


    “江河?”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仍不敢相信他又回來了。


    江河抬頭望著樓上“嗯”了一聲說:“我買了點吃的,你下午吃的少,怕你餓了。”


    趙若溪摸了摸肚子,邊往樓下走,突然笑了笑。


    走到能看見江河的地方腳步還是頓了下,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


    “快來,都還熱著。”江河看見她一笑。


    趙若溪下樓後坐在離江河不遠的位置上,江河把一次性碗筷擺在她麵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我就隨便買了些。”


    趙若溪感動到想哭,哪裏還在乎喜不喜歡,隻要你在,吃什麽都是珍饈美味。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兒烤肉送進嘴裏,確實還是熱的。


    “好吃。”她邊咀嚼著邊笑道。


    “一個人是不是害怕?”江河也吃起來,問她。


    剛才跟她發語音,前幾條她的聲音明顯顫抖著。


    ……


    “嗯。”趙若溪點了點頭,很誠實的回答他。


    “沒事,實在不行,我就在任真家附近給你重新找個房子,離這也不算遠。”


    男人說話的語氣十分自然,仿佛照顧她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趙若溪心裏挺暖,但還是拒絕了:“沒關係,我自己去找就行。”


    江河正喝飲料,側過視線看她一眼,而後趕緊咽下去,說:“沒事,呂叢交代了,你是得力幹將,伶人社必須照顧著。”


    趙若溪嗤笑一聲:“什麽都沒幹,怎麽還成得力幹將了。”


    江河:“我們這幾年的戲服基本都是你做的,你說自己是不是?”


    沒等趙若溪開口,他又繼續道:“不要有什麽負擔,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趙若溪抿了抿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接受,心裏的確是過不去。


    想了想她說:“這樣吧,我現在的情況的確有些緊張,一切按你說的辦,等過幾個月我緩過來了,就還是自己租房子住,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離開這裏。”


    江河知道她沒什麽意思,趙若溪這些年早就獨立慣了,大小事情都是自己扛,突然有人對她好,她會覺得還不起,也不敢要,深怕給人家添了麻煩。


    江河並不想勉強她,怕她壓力太大,竟然還莫名的怕她走。


    “那好,不過你也別著急,別太勉強自己。”


    趙若溪點頭:“謝謝你。”頓一下,她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這些年,一直照顧著我。”


    她這句話確實有點別的意思,既希望他聽不出來,又希望他能聽出來。


    江河看起來並沒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極其平靜地含著笑意說:“不要再說謝謝了,你值得被重視。”


    接下來的一兩分鍾,屋裏突然靜下來,兩個人自顧自的吃著東西,剛才在語音上暢談了那麽多,這會兒見了麵,卻反倒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趙若溪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眼前的男人給迷惑住了,理智漸失,控製不住的問了一句:“所以,你回來,是…擔心我?”


    話剛落,她就後悔了,自己怎麽能問出這麽又蠢又直白的問題!


    難不成他回來是為了大半夜蹦野迪嗎?!


    “嗯。”男人竟然幹脆的回答出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們之前從不會留女生單獨住在這。”


    趙若溪:“……”


    心底的那份感動幾乎是噴發出來的。


    “謝謝。”


    卻也隻能用這兩個字表達。


    兩個人再次躺在床上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昨天忙了一整天,今天又這麽“早”才睡,聽著江河房間的動靜,趙若溪的腦袋剛一碰上枕頭,很快就沒了意識。


    第二天,兩個人吃了中飯便跑去了畫展,走走看看大概花了三個多小時,而後江河便帶著她去看房子。


    趙若溪是個直爽的人,隻看了兩套就定下了其中一套。


    江河也覺得不錯,便直接跟對方簽了合同,然後背著趙若溪交了一年的租金。


    趙若溪看見合同的時候已經晚了,在說什麽也是白說,還是隻能說個“謝謝”。


    ……


    當天江河沒讓她搬,陪著趙若溪先回了伶人社,自己又在那住了一晚,隔天才帶著她去買了生活用品那些,又幫著她把房子簡單收拾了一下,這才放心的讓趙若溪住了進去。


    房間仍是一室一廳的格局,光線依舊很好,唯一不一樣的,是這裏終於有了家的味道。


    趙若溪也是生平第一次真實的體會到被人照顧的感覺,原來這麽好。


    另外一邊,呂叢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瑾和古鎮的改建項目,為此他專門成立了一個新的小組,單獨負責這個項目。


    一下子換了新老板,公司的員工還有些適應不過來。


    呂叢的處事風格也跟何佳人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男人雖然在工作上一絲不苟,也不愛笑,總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樣,但私下卻照顧著每一位員工。


    關心他們近幾年的工作情況,福利待遇,並且對一部分老員工做了調整。


    然而這一切,何佳人和呂嘉航就像是外人一樣,完全沒有插手的機會。


    呂叢也對此視而不見。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嗎?”呂嘉航在何佳人的辦公室裏憤憤道。


    何佳人也突然之間變得無事可做,正考慮著問題,思路被對方一嗓子打斷。


    她抬起頭瞧過去,臉色不大好看:“你能不能小點聲,還嫌不夠亂嗎?再讓他聽去了,小心連你也換了。”


    呂嘉航不屑道:“我怕他嗎?!你讓他換啊!等公司就剩他一個人了,看他怎麽辦!”


    何佳人皺起眉,意識到什麽,趕緊站起身走過去,把呂嘉航拉到窗邊,而後小心翼翼地往門口看了一眼,轉回視線低聲斥責道:“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換掉你?好讓他坐的更穩嗎?!”


    她沉了口氣:“你沒看見他已經把我們的心腹全部剔除,現在就剩我們母子倆,要麽他是想給我們難堪,逼著我們自己走,好給自己留個心慈手軟好名聲,要麽,就是他可憐我們母子,不想把我們逼上絕路,就這樣空養著我們。”


    “他把我當什麽?!”呂嘉航瞪大眼睛:“當成他養的一條狗嗎?”


    何佳人一愣,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麽又哽在喉嚨,表情十分別扭。


    呂嘉航反應過來,趕緊道歉:“對不起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何佳人:“你現在不要著急,不管他處於什麽目的把我們留著不動,這都不重要,關鍵是,既然我們還在,就有翻盤的機會。”


    呂嘉航眼睛裏突然有了光,一把抓住何佳人的胳膊,迫切道:“媽,你是說…”


    母子倆對視一眼,何佳人黑眼瞥向一邊,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總還是要捏一頭在手裏。”她哼笑一聲:“這小子,是聰明,但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心太善,做生意,心善是最可怕的絆腳石。”


    晚上回到家,何佳人剛一進門就注意到書房的燈亮著。


    自從招標會結束,她就一直沒見到呂大鵬的人,給他打電話也是關機,消失了這麽多天,總算是回來了。


    她正憋著一肚子的氣,想也不想就直接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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