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叢不情願的被推開,任真眼裏裹著一層淚盯著他正努力地往回憋。


    呂叢頓時意識到自己的魯莽,手支在額間,中指和拇指壓在兩側太陽穴揉了揉,轉而變得柔軟:“對不起。”他握著她的脖子,輕輕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任真抿了抿嘴,嘴唇木木的,聲音超小:“呂叢,你怎麽了?”


    呂叢深吸口氣緩緩吐出:“是她對嗎?”


    任真不敢與他對視,睫毛一垂搖了搖頭:“不是,是我不小心。”


    呂叢表情無奈:“我…”


    “呂叢,我們該過去了,大家都等著呢。”


    任真低著頭,腦袋在他胸前忽遠忽近,頭頂的點翠隨著身體暈出不一樣色澤的光圈來。


    呂叢知道再這樣耗下去她也還是不會說,先解決眼前的事情要緊。


    任真一直不敢抬頭,可他站在麵前一動不動一直低頭看著她,她沒辦法轉身。


    片刻,任真推推他:“我要卸妝了。”


    呂叢沉沉歎氣,頓了兩秒,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不卸了,就這樣跟我過去。”


    任真還沒明白為什麽,就被他拉著往出走。


    戲台上,從老師過去那一刻開始便沒消停過。


    老師把大概情況告訴導演,導演不可思議,問到底怎麽回事,老師拿不準,也不敢亂說,隻說是有人故意的。


    說話間,老師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林旭和馮曼白。


    林旭不願意了,幫著馮曼白反咬一口,說老師看她們什麽意思,難不成是她們做了這些下作事,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屑於做這些登不上台麵的事情。


    馮曼白站在一旁臉色發白,也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老師多事的那一眼氣的。


    老師解釋說不是這個意思,就隻是看她們一眼又何必著急著解釋,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就這樣兩邊誰也不讓誰,一直爭來吵去,後來馮曼白和她的老師也加進去,任真老師一對多,越爭越凶。


    導演被幾個女人吵的腦仁子疼,躲去一邊誰也不理,坐在椅子上撐著腦袋任由事態發展。


    半晌,舞台邊站著看熱鬧的人突然之間開始三兩往一邊退,個別跟任真稍熟悉的還會低聲問一句沒事吧,任真一路走過來一路搖頭說沒事。


    直到呂叢帶著任真站在了台中間,台下任真老師最先看到他們,撩了下頭發轉身不再說話。


    馮曼白跟著她的視線回頭,人僵住。


    呂叢黑著臉,目光沉沉在她和林旭之間來回看了看。


    導演沒見過呂叢,但多少耳聞,猜也猜到這人是誰,於是理智的選擇繼續沉默。


    任真的樣子看起來是有些嚇人,唇邊的妝花的一塌糊塗,還能看見隱約的血跡,身上的戲服滴滴點點到處是血。


    林旭掃了一眼也是嚇得不輕,沒想這丫頭摔的這麽重,她回頭鄙夷的看了一眼馮曼白,有點後悔自己的多事。


    片刻,呂叢隻身走去馮曼白麵前,馮曼白看著他但眼神閃躲。


    “你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呂叢手指著身後的任真聲音不大,但聽起來仍有很強的震懾力,嚇得對方不自知的咽了下嗓子。


    ……


    見馮曼白半天不開口,呂叢虛了虛眼睛,事已至此,他不想再顧忌什麽,身子一轉麵向舞台上的所有人:“我今天來是來澄…”


    “呂叢!”馮曼白突然尖尖喊了一嗓子,連台下的導演和任真老師都嚇了一跳,兩個人跟著看過去。


    這是她最後的顏麵,比起道歉,呂叢把訂婚的事實說出來會更恐怖。


    她緩緩走進他,抬頭,眼淚傾瀉而出,厚厚的粉底瞬間劃出幾道淚痕:“呂叢。”她聲音顫抖:“是我的錯,是我不小心踩到她的裙邊害她摔了一跤,我不是故意的。”


    馮曼白因為心虛說著說著視線挪去周圍人身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她摔了,我問她沒事吧,她說沒事我才走的。因為彩排馬上開始了,我也著急,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所以就急匆匆地離開了,我要早知道她摔的這麽嚴重,我說什麽也不會離開她的。”


    呂叢眼角微微抽動一下,她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他剛又想開口,馮曼白搶先一步跑去任真麵前梨花帶雨,拉著對方的手:“任真,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丟下你不管的,是我的疏忽,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任真的手被她捏的生疼,這是她一貫威脅自己時用的伎倆,不動聲色。


    任真看著她,她哭的好真實,要不是手上力氣使得大,她都快要相信了。


    “任真。”呂叢輕輕喚她。


    任真急急看他一眼,又看了台下老師和導演一眼,導演像是猜到了什麽,搖了搖頭暗示她。


    任真心裏咯噔一下,不能說,說出來就是闖禍。秦若可不會放過大劇院,何佳人不會放過呂叢。


    想到這,她心一軟,再一次秉承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衝著馮曼白硬擠出一絲笑容來:“沒關係,你不是故意的,別放在心上。”


    她盯著她,用眼神提醒她,這一次我是真的原諒你了,請你不要再有下一次。


    也不知馮曼白領會到了嗎。


    呂叢垂在兩側拳頭不斷收緊,這家夥怎麽了?馮曼白這樣的小伎倆她也信。


    任真連看都不看他,因為不敢,抽開手衝著大家鞠躬道歉:“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這事真的不怪曼白。”說著,她又轉身,衝著導演鞠躬:“對不起導演,是我耽誤了大家。”


    導演揮了揮手,順著台階趕緊下去:“沒關係,你受傷了我們沒能第一時間過去我們也有責任,今天的彩排就算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任真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後天在繼續彩排,之後幾天我們就辛苦一點,連著彩排幾次。好了,今就到這吧,大家散了,散了!”


    眼下這個情況,大家也不敢多留,導演一走,所有人跟著都趕緊撤了,連林旭都走了。


    此時台上就剩三個人,台下任真老師說自己先回後台收拾東西,也急忙離開。


    人走光了,馮曼白深吸口氣擦了擦眼角未幹的淚,轉身看呂叢,質問他:“你剛才是打算說點什麽嗎?”


    呂叢虛眼:“我為什麽還要幫你繼續隱瞞?”


    ……


    馮曼白冷笑:“好,很好,你們都很好。”她慢慢退後兩步,指著呂叢:“你,早晚是我的,不信,我們走著瞧。”


    說完人趾高氣昂的離開。


    任真聽的心裏一哆嗦,馮曼的口氣好嚇人,跟詛咒似的。


    呂叢倒是一臉不在乎,轉眼看她。


    她又嚇一跳,咬了咬嘴唇,頭一低認錯似的聲音極小:“呂叢,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呂叢一路側頭看著窗外不說話,任真坐在他身邊垂著腦瓜也不敢開口。老師透過後視鏡觀察兩個人,他倆的關係一目了然。


    剛出來時,任真趁呂叢不注意拜托老師,今天的一切就當沒有發生,老師答應她一定保密。


    回到學校,呂叢背著任真一路往玻璃房走,任真趕緊在心裏琢磨一會兒到底怎麽道歉。


    到了玻璃房,呂叢放下她先走去桌邊燒了壺熱水,水壺發出很大聲響,任真心裏亂如麻。


    他脫了外套扔沙發上,轉身走去她麵前。


    “把外套脫了。”他聲音依舊溫柔但又冷冷的,幫她把外套小心脫掉,然後放去沙發上。


    人又折回來,拉著她從胳膊開始捏,每捏一個地方問一句:“疼嗎?”


    渾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了個遍,除了腳腕其他地方都還好。


    他最後又摸了摸她的鼻子,任真嘶一聲,他嚇一跳,手急急收回一點,又慢慢放回去:“鼻血流的有點多,一會兒我帶你去醫務室檢查一下,順便買點噴霧噴腳。不行這次就不唱了,一台戲下來將近一個小時,再加上彩排,還有路上來回折騰,夠你受的。”


    他一邊說,一邊走去化妝台取了棉簽,在水龍頭下衝濕,回來後捏著幫她清理鼻腔。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才算是擦幹淨。


    扔了棉簽,他又倒了杯熱水,拉著她慢慢往沙發跟前走。


    後麵他一直沒說話,任真越發的心慌,她還沒見過這樣的呂叢。


    “呂叢。”她拉住他,再不說話她要憋死了。


    呂叢手一抖,俯身放下水杯轉身看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任真搖頭:“我沒有不舒服,好多了。呂叢,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麽,你是不是生氣,我…我沒跟你說實話?”


    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嗓音軟綿綿的,還帶著點撒嬌的意思。


    呂叢恰好就吃她這一套,心一軟,另一隻手捏住她的肩膀:“從第一次你在玻璃房外躲著,到今天,每次一次都跟她有關係,但你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要不是我撞上,又或者別人跟我講,我對於你受委屈的事就一直被蒙在鼓裏。傻瓜,你是我女朋友,我心疼你,照顧你,保護你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為什麽要一個人承受這些?”


    任真牽著他的手來回捏了捏,兩隻小手握在一起都包不住他一隻手,半晌,她看著他:“呂叢,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我知道你在乎我,可…”


    “呂叢!!!”


    任真話剛說一半,江河突然衝了上來,身後跟著冒菜和水苗,臉色都不太好。


    還沒等冒菜來得及拉住江河,他人已經撲倒呂叢,摁在地上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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