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剛一彈出來,任真下意識的來回看了看,好在走廊裏沒有其他人,趕緊抱著手機匆匆往回走。


    進了休息室老師正在跟誰打著電話,坐在角落裏頭埋在牆邊。聽見她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指了指手機又重新擺回剛才那個姿勢繼續講電話。


    任真躡手躡腳坐去沙發上,又偷偷看了一眼老師,確認安全後這才掏出手機回複呂叢。


    剛打開微信,那三個字又跳了出來,任真抿著紅唇勾起嘴角笑了笑,指尖飛速在鍵盤上敲打著:“想,嘿嘿,晚上回去就能見到了。”


    對方半天沒在回複,任真以為他去忙別的事情了,手機裝進包裏後看了眼牆上的表,離彩排還有二十多分鍾的時間,她摸了摸肚子,剛喝了好多水,這會兒有點想去廁所。


    她站起來輕聲走去老師身後,拍拍老師肩膀,指一下門口做了個廁所的嘴形。


    衛生間在靠裏的位置,還要上個樓梯,任真深怕弄髒戲服,全程小心翼翼。


    平時3分鍾的事情,今天用了快10分鍾才搞定。然後又提著裙邊墊著腳往外走。


    站在水池邊,小姑娘鬆開手輕輕吐了口氣,以後絕對不能在上台前喝一滴水,太勞神了。


    她打開水龍頭伸手過去,流出來的水異常冰涼,她下意識的聳了一下肩膀,加快洗手的速度。


    “靠手段唱上主角的感覺怎麽樣?”背後忽然出現的嗓音比手邊的清水還要冰冷。


    馮曼白站在入口處看著她,也不知怎麽,她今天明明扮演的是個軟妹角色,不論是妝麵頭飾還是身上那件花褶xué子,樣樣軟的一塌糊塗,卻依舊削弱不了她盛氣淩人的目光。


    任真透過牆麵的鏡子看向她,今天她的身份是公主,加上趙若兮在宮裝上做了一些別樣的設計,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點小威風勁的。


    片刻,她收回目光對著水池甩了甩手,然後不緊不慢的從一邊抽出一張紙來,仔仔細細把手擦幹淨,將廢紙丟進垃圾桶後這才轉過身去與馮曼白正麵相迎。


    “我說過了,這角色是我靠自己本事掙來的,我沒有依靠任何人。”任真往前走了幾步,為了與對方眸光持平站上了台階。


    脫掉高跟鞋的馮曼白個頭與她差不多,看著她神色犀利,跟要吃了她似的。


    對方歪了歪腦袋,衝她輕蔑的笑了兩聲:“我還真沒見過比你臉皮還要厚的人,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你還敢說自己是無辜的。哼…”又是一聲冷笑:“呂叢就是被你這種高超的演技騙的團團轉,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臉?”


    任真抿唇虛了虛眼,換做以前她自然是一點底氣也沒有,畢竟那個時候呂叢誰的也不是。


    但如今不一樣了,呂叢是任真的,他一直那麽努力的捍衛自己,自己也要爭口氣,絕不能被人當成軟柿子一個勁兒的捏給呂叢丟人,更不想把呂叢一而再再而三的卷進來。


    “馮曼白。”她刻意把嗓音壓得低低的,聽起來很凶的感覺:“我最後再說一遍,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把呂叢搶回來,別沒事在我這撒潑耍賴,我不吃你那一套。”


    ……


    說著,她張了張眼睛,再次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之前一直讓著你不是因為我好欺負,我隻是不想跟你計較而已。唱戲也好,戀愛也罷,大家各憑本事。”


    “還有,我沒有依靠任何人,我要是真唱的不好,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幫我說不上話。戲是唱給觀眾聽的,觀眾不是傻子,好壞他們自然聽得出來。戲更是唱給自己聽的,既然選了這行,就要對得起天地良心。”


    “你是個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你自己掂量著辦,別到最後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再把自己搭進去了,到那個時候,你想反悔都來不及了。”


    話落,任真又急急想了想,沒什麽落下的了,這才深吸口氣等著對方回應。


    這冷不丁的一大段話呱唧呱唧講出來,還真弄的馮曼白一時沒招架住,她平時看起來笨嘴拙舌的,沒想真翻起嘴皮的時候還挺溜,然而馮曼白一句也沒聽進去,單純看著這張臉就很討厭,十分討厭!


    再想起昨天那段視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兩個人相互瞅著,誰也不讓誰,空氣死水一般。


    片刻,馮曼白皺了皺眉,一邊嘴角向上揚起,拉出一道輕薄的笑,看著挺瘮人的。


    “說那麽多是在給自己壯膽嗎?”她揚了揚下巴,又用那兩隻精致的鼻孔對著人:“你覺得我會在乎你說的這些有的沒的嗎?我馮曼白從小到大沒人敢這樣教訓我!你,更不配!”


    “我現在還願意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千萬別把我的耐心磨沒了,到時候,恐怕哭的就是你了!你給我聽好了,該掂量著辦的是你,不是我。”


    任真盯著對方絲毫沒有畏縮,小眼神還真有點死亡凝視的意思:“既然你這樣說,那我無話可說。你要是繼續這樣,我也還是這個態度。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傷害不到我。”她頓了頓,無奈歎了口氣:“馬上要彩排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在這鬧吧。”說完一扭頭轉身就走。


    馮曼白突然之間大腦一片空白,她說了什麽她依舊沒仔細聽,隻是那兩片不停張合的唇瓣讓她一度無法壓製內心的怒火。


    那是被呂叢親吻過的,視作珍寶的。


    她什麽都要搶,還搶得理直氣壯!


    馮曼白一時氣不過,急走兩步抬起腳尖向下一壓,任真瞬間一個趔趄,下一秒腳下一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這一跤摔的不輕,任真擰著眉意識迷迷糊糊,趴在地上跟散了架似的軟趴趴的。


    馮曼白站在台階上深吸口氣,見她摔的半天爬不起來,心裏暢快不已。


    她哎呀一聲,一邊往下走一邊裝腔作勢:“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小心?是因為心虛嗎?哼。”她站在任真身邊胳膊環抱在胸前,低垂著眸子滿眼得意:“剛不是說的頭頭是道嗎?這麽快就遭到報應了?嘖嘖嘖,真的是可憐。聽我一句勸,壞事做多了的人,走路一定要小心腳下。”


    說著,她摸了摸頭麵上的點翠,頭也不回地離開。


    ……


    任真恨的緊咬牙關,看著馮曼白走遠的身影視線越來越模糊,她顧不上那麽多了,趕緊甩幾下腦袋想要意識清醒起來,可甩來甩去卻還是暈乎乎的。


    緩了片刻之後,她強撐著一點力氣扶著牆麵慢慢往起來站,剛才站穩,左腳腕一軟,又差點栽了下去。


    緊接著便是一波刺痛感來襲,任真嘶了一聲,可憐的腳腕,這才剛好,就再次遭了殃。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任真低垂著腦袋,想要檢查一下傷勢,結果還沒挨著腳,地板上突然之間滴滴答答的好多紅色液體。


    她皺著眉,下意識地摸了摸鼻下,再伸手一看,人頓時僵住了。


    鼻子也不知怎麽摔的,又流血了。


    任真發了個哎呦的氣聲,無奈的要死。


    眼看彩排時間就要到了,她這邊還是一團亂。


    手機也沒帶,她來回看了看,也沒有人,隻好自己又一瘸一拐的往樓梯上走,想回衛生間處理一下鼻血。


    剛還覺得沒多高的樓梯,此時看起來比天梯還要難爬,任真跟小孩子上樓梯似的,一隻腳先踩上去,然後另一隻腳再艱難的並上來,就這樣一階一階的往上爬。


    鼻血這會兒越流越多,她又害怕弄髒了戲服,隻好仰著脖子,不停的吸鼻子,然後不停的咽嗓子。


    走了半天,連一半走沒走到,任真盯著天花板頓時忍不住了哭起來,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麵裏,鼻血混著鼻涕一個勁兒的往嗓子眼裏流,又腥又難受。


    她哭的一抽一抽,馮曼白實在太過分了,她真的不怕自己摔出個好歹來嗎?任真回頭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她不怕。


    因為這裏一個監控也沒有。


    她撅著嘴哭的更厲害了一些,委屈死了,無助死了!


    突然好想呂叢,好想好想他,超級想。


    “呂叢…”她哽咽著低聲喊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口腔裏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可就是忍不住要叫他的名字,她站在台階上不停左右看,實在沒有繼續往上走的力氣了,然後又上不去下不來,頭也昏沉沉的。


    “呂叢…呂,叢…呂叢…”她多希望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然後出現。


    這會兒也顧不上戲服髒不髒了,時間已經過去好久,她仍站在剛那一階上麵,哭的一把鼻涕,一把鼻血,摸的滿臉都是,戲服也弄髒了,整個人落魄不堪。


    “呂,叢…呂叢…”她不斷重複著呂叢的名字,感覺自己今天怕是就要死在這裏了,然後等他們發現自己的時候,自己已經渾身潰爛惡臭撲鼻。


    想一想就好心酸啊…


    彩排時間早就過了,導演半天等不到人來,馮曼白跟沒事人一樣,偶爾還跟著說上幾句風涼話。


    林旭更是火上添油:“這也太大牌了吧,讓我們這麽多人等著,導演,這就是您所謂的好苗子?”她嗬笑一聲:“還真的是個好苗子啊。”


    導演這會兒正急的團團轉,懶得理會那些七嘴八舌,抓了抓頭仍在打電話找人,可老師的和任真的統統暫時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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