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他到哪裏去了


    伊安渝整了整頭發,又理了幾下衣服,覺得自己的形象真正完美起來後,才小小地咳嗽了兩聲,去打開鐵門。門被吱呀呀地敞開來,坐在木椅上的沐恩本恩能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但隨即又低下頭來。她無法與這樣的上等人物來相視,因為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份的卑微。


    伊安渝沒有把門鎖上,隻是一臉正經地走到她麵前後,才帶著一些耍酷之意的說道:“斐以繁讓我叫你進去見他。”


    沐恩抬起頭來,一臉迷茫地看著眼前這位不知名的俊美男子,伸出手來往自己的心髒指了指,“我?”


    伊安渝閉著眼睛點了兩下頭,之後微微笑了起來,“是的。”


    “嗯,我知道了。”沐恩客氣地勾起了唇角,做出了一個標準的賣笑臉容。她從木椅上坐了起來,慢悠悠地走進了病房了。剛才洛森莫名其妙離開的事情還讓她有些傷神,走的時候視線也是散亂的,腳下的步子仿佛踩上了一朵雲,飄動這把她帶到斐以繁麵前。


    伊安渝看到她完全進到裏麵後,才放心地離開了這所醫院。開著車,一路奔往了千程集團總公司,開始了他的“總經理”生活。


    與其相反的是,作為“凶手”的洛森還在傷心傷神著,反倒是受害的斐以繁,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得那麽若無其事。


    身上稠乎乎的血跡被汗水蒸發著,一次又一次地溶解,接著又被凝固。空氣了無時無刻都在殘存著血腥的味道。她瘦弱的雙手緊緊地揪著上衣,整個人都在與狼狽共存著,像是經曆了一場大災難,逃生過後的她站在這所醫院裏等待著醒來的他說話。


    斐以繁的視線一直凝聚在她身上,笑意從未離開過他的顏容。他自然地咧起了嘴角,挑了挑眉,把頭側了過去,有些顯擺地說:“剛剛做的發型,你來看看怎麽樣?”


    沐恩愣了一下,有恍然回過神來,笑了笑,說,好。


    他黑若深夜的發絲間,唯有那觸目驚心的血紅傷口最引人視線。她微微蹙起了眉頭,歪著頭,抿了會嘴,“蠻好看的。讓人感覺很有個性。隻不過……你的傷口看得我都頭疼。”


    “不是頭疼吧?”斐以繁邪魅地勾起了笑容,把頭轉了回來,白色病房裏的一切都把他襯托得那樣虛弱。


    沐恩不解地問,“那是什麽?”


    “心疼。”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更加深了。弧度中透著一些腹黑。


    沐恩急得跺起了一腳來,睜大了眼睛瞪著斐以繁,一雙小小的手握成了兩個柔拳。“才不是呢!”


    “不是嗎?”斐以繁輕然一笑,長長的睫毛覆蓋了他半個黑眸。“可是我就是這麽覺得的。”


    沐恩:“……”


    那就暫且先讓斐以繁這麽覺得好了,反正他都這麽自戀了……再多說也無用了。總之,真理,是永遠都存在她心中的!隻要她知道,她不是真的心疼就好了。其實,不光是她看著後腦疼,眼睛還幹得厲害!


    斐以繁一醒來就這麽照顧他的形象去換發型,跟她逗趣,還不如把這些精力都放在休息上,好好地把他自己的傷養好。


    “對了,洛森他……怎麽樣了。”斐以繁忽然問起了這樣一個問題。


    不僅是他自己覺得奇怪,連沐恩都覺得這樣問很出乎平常。他不是應該生洛森的氣才對嗎?怎麽現在反倒關心起他來了。很奇怪的一個人呢。


    雖然說心底還是有一點小小的生氣的,因為他不服輸,也老惦記著在酒吧裏丟的那些麵子。他這一次的失敗,真的純屬失手!


    問到這句話時,沐恩的臉色又變得陰沉起來,沒有什麽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像枯萎的玫瑰一樣凋零了下來。心裏憂鬱得仿佛躺了一顆沉甸甸的大石頭,拖著她的心髒沉入血肉裏。全都是她害的,她這個該死的罪該禍首。許久,她才緩緩地牽扯著唇齒,拚湊出幾個字來:“他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隻不過……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承認,她之前的行為確實很衝動,對洛森的態度太過激了。她真的好後悔,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麽的愚蠢、不理智。


    “為什麽……不見了?”斐以繁發現了她臉上浮現的那一抹倉皇,眼眶裏不曾流下過類似,卻泛起了令人心疼的微紅。他微微歪著頭,隻能笑著,尷尬而僵硬地持續著這樣的動作,以為這樣便可以把他的笑容傳染在她臉上。


    “我……”沐恩遲疑地看著光滑的地麵,視線在那裏不安地左右掃動著。到底,該不該告訴斐以繁真相?


    “我……”她又一次地吞吐著同樣的字。


    “嗯?”斐以繁難看地笑了起來,無可奈何地看著她蒼白的麵孔,自己似乎為難她了。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就不說好了。我不會逼你去說。”


    沐恩木然地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神穿透了世界。然而,褐色的瞳孔卻在慢慢地放大著,直至映現了他的身影。連他都這麽寬容自己,為什麽她還要這麽小氣地去對洛森鬧脾氣?所有人都證明了她的自私――允許別人對她好,卻不允許自己放下心來鎮靜地去對待著別人。


    謝謝你,斐以繁,謝謝你對我這麽寬容。我間接地傷害了你,你卻是那麽一如既往的對我那樣好。


    她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沾滿血水的指尖覆蓋在了唇畔上,“斐以繁……”


    “怎麽了?”出乎意料的,斐以繁的聲線裏再也沒有了那一分冷酷,多出來的反而是更加暖和的溫柔。


    他沒有如此的認真過。


    本來隻是想好好地撫平她的情緒,沒想到她卻哭了起來。心頭在刀割,湧出的血液都化作了她眼眶裏的淚水,每個人都在疼痛著。


    “斐以繁……我……”她嗚咽的哭聲纏繞在他耳朵裏,一點點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嗯。”


    “是我……”她的瞳孔忽然放大了起來,褐色的中端裏是恐懼的黑洞。她顫抖地抓起了衣角,折起幾個細小的皺痕,“是我……是我害了他!”


    斐以繁沉默了,傾聽是現在最好的抉擇。


    她嚎啕大哭地嗚咽了幾聲,抽泣得讓呼吸那樣微弱,“是……我……是我氣走了他……”聲音呈著一條波浪線震動著,他的耳膜因為她傷心的一言一語而即將破裂了。


    世界裏,隻能聽到她敞開心扉的訴苦,沒有任何聲音,能勝過她的一切,除此之外,死寂得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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