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睡醒病床台


    世界裏仿佛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斐以繁被推去了另一個病房裏,急救室中又來了新的傷病人。


    木門吱呀呀地被打開來,又被吱呀呀地關上。斐以繁躺在白色病床上,柔唇緊抿,寧靜地像童話那樣不真實。


    藍色窗簾被風吹起,蕩漾著,在空中勾勒出了彎彎曲曲的弧度。房裏彌漫著藥水的氣息,卻是異樣的清新。


    沐恩拉起一張凳子來,小心地擺放在病床前,不發出任何聲響。似乎可以感到他的呼吸,冰冷中帶著幾分熱氣。就這樣凝視著他的麵孔,誰也不作聲。


    濃濃的黑眉筆直地掛在他的長眸之上,高而挺的鼻梁下是柔軟的白唇。睫毛淩亂而密集地躺在肌膚上,睡著了。從未有這樣仔細觀察過他。


    一股王者的氣息。


    忍不住地,她伸出冰涼的指尖來,顫抖著輕柔撫摸著他的臉頰,一直順著,直到他漆黑如墨的碎發裏。很柔軟的感覺。就像是在絨毛毯子上來回撫摸的觸覺。


    大概是不小心觸碰到傷口邊緣了,斐以繁的眉毛在這瞬間蹙了起來。隨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沐恩有些心驚地收回了手。眸子剛睜開的那一刻很是幹澀,視網膜裏勾勒的隻有周圍物體的模糊輪廓,於是再幾次地睜開眼睛,才得以清晰地看見眼前的世界。


    “啊……”


    渾身都很酸痛啊。斐以繁從床上慢慢地坐了起來,活動了幾下筋骨。他一隻手撐著床麵,一隻手輕輕地點碰著傷口,眼底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傷口已經被縫起來了,指尖的觸摸可以感到到硬線交錯的規律,以及針口發腫的疼痛。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該死的後麵的頭發都被剃掉了一部分啊!


    而且,剃還不剃完,他就剃成了一個豎起長方形的圖案,那個醫生肯定是看在他的麵子上不敢剃太多,所以才剃這麽點吧!?他人再壞,也壞不到這種斤斤計較的地步啊!那些普通傷者後麵全剃完的發型多帥啊!幹嘛到了他這非得就剃得那麽奇葩!?


    斐以繁很少這麽抓狂過了,但隻是在心底咒罵著那個給他縫線的醫生,表麵上不敢表現出太多情感,因為他總不能自毀形象吧!?


    這個樣子出現在沐恩麵前,還真是讓他無顏以對了。正麵看不要緊,可是微微一側頭,估計誰看了都會笑話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來,想去看看沐恩的反應。


    果如料想中的一樣,她呆呆的盯著自己的後腦出神,就好像頭發裏掛著一張蜘蛛網,那麽引人注目。


    看來一定是很難看了……不然她也不會看得這麽出神吧?


    喉嚨裏像是有什麽堵塞著一樣,他想用咳嗽的動作來示意她一下,卻發現喉嚨像是害羞一樣的咳不出聲來。於是隻好把自己的臉完完全全地擺正在她麵前,和沐恩來了一個標準的正視。


    沐恩:“……”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失敬,她尷尬地眨了幾下眼,隨後收回了視線。凝視著白色的床單,腦海裏還在不停地浮現著斐以繁後腦上的猙獰傷口畫麵。


    “你先出去一下,這半天裏不用來照看我了。”斐以繁的頭還在保持著正視的姿勢,雖然說表情是很嚴肅的,可是誰都可以看到,他蒼白的雙頰上渲染著滑稽的微紅。


    他一直都不敢把頭微微轉過幾個角度,因為他害怕沐恩看到他被縫起來的傷口。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事的話隨時可以叫我,我在病房外麵等你。”沐恩微微笑了笑,之後從凳子上站起身來,走出了門口,並輕輕地把門關了上去。


    她總覺得斐以繁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好像在故意隱藏些什麽,但也沒有去問出口,因為她知道,他這樣做必定是有原因的。


    斐以繁目送著她走出門外,直到她關上門的那一刻,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僵硬的脖子終於可以活動一下了。但卻又不敢太放鬆地去轉,因為就連平時試著去活動頭部的時候,都會牽扯到傷處上的針口,有些刺痛。似乎隻要再用力一點地去活動,就會把薄薄的一層肉皮拉扯到撕裂,讓針口擴大,以至於一根根交錯的粗線縫在血肉裏頭。


    外貌這種東西,是讓他最懊惱的事物。


    可是既然頭發都被剃掉了,那幹嘛不把後麵的全都剃完?視線交集在桌麵的手機上,他撥打了助手的號碼。


    這是個很全能的助手。斐以繁看到“伊安渝”這三個大字時,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因為隻要想到他,什麽煩惱都沒有了,因為他是全能的專屬助手。


    平時他能有時間出來和沐恩約會,全是托伊安渝幫忙的。所以,有時候變得懶洋洋了,不想再去處理什麽業務了,斐以繁就直接讓伊安渝來處理掉。沒有什麽做不成的。就這樣,他把伊安渝直接升級為了副經理,卻還是有著一個老副職――助手。因為斐以繁實在沒有什麽人能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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