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說“君子,你知道的,我沒有父親,現在我媽媽跟人跑了,我不得不為自己尋找生路”。那年六六15歲。


    孫珂奕醒的時候我居然哭了,但我覺得我肯定不是為這龜孫哭的,畢竟我已經那麽煩他了。是啊,我那麽煩他。


    我抹了一把眼淚,別過頭。


    孫珂奕沒有說話,隻是笑笑,嘴角卻因為傷口扯不開,笑得特別醜。


    偌大的房間,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聞得我鼻子一陣發酸。


    那段時間薑小湯經常拿著各種補品來醫院看孫珂奕,孫珂奕笑得滿麵春風,我說,孫子你這傷沒白受。


    李慕南也偶爾出現在醫院,孫珂奕就自然而然地做起了'紅娘'。


    他說,“君子你替我送送李慕南吧”。


    “君子,你和李慕南去食堂吃飯吧,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吃的”。


    “君子,我想吃水果,你和李慕南去給我買點回來”。


    ……


    某天,我對孫珂奕說“其實你不必這樣的,我和李慕南不合適”。


    孫珂奕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漫不經心的“怎麽就不合適了?”


    我說“人家又不喜歡我,怎麽就合適了?”


    因為不喜歡所以不合適,這樣的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門口,一抹紅影衝擊著我的視覺神經,染成淡綠色的直發,精致的臉上化著誇張的煙熏妝,那雙大眼睛還是一閃一閃的。


    我沒看錯的話那雙眼睛裏含著亮晶晶的淚花。


    我說“六六”。


    孫珂奕也抬起頭,他看看六六又看看我。


    六六走進來,在孫珂奕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她用那雙大眼睛看著孫珂奕滿是歉意,她說“孫珂奕,你沒事吧?”


    我把頭別向一邊,不看孫珂奕更不看六六。


    孫珂奕點點頭,他說“好多了”。


    我聽到了六六哽咽的聲音,她說“對不起”。


    石板道上,楓葉已經開始紛紛飄落,已經到了秋末,原來秋天真的這麽悲涼。


    我踏著當初跟蹤李慕南那樣的步伐,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地走著。突然我的眼前一黑,鼻梁更是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生疼,我揉揉鼻子手背上就留下來成片的鮮血。我抬頭準備破口大罵。


    眼前的人轉過身,他宛若星辰的雙眸帶著絲絲憂傷,挺高的鼻梁,細瓷般的肌膚,嘴角帶著一抹輕笑,整個人都是陽光的味道。


    我把罵人的話生生逼了回去,我說“李慕南,你骨頭怎麽這麽硬”。


    李慕南輕輕皺了皺眉頭,他說“許淇君,你又跟蹤我”。


    什麽叫‘又‘。我沒有說話,低下頭擦著自己不斷往下滴的鼻血。


    校醫室。我看著自己被塞滿紗布的鼻子,對著鏡子,想起了那天孫珂奕被送進醫院時包紮得滿身是紗布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護士看著我搖搖頭,這孩子該不會是腦子被撞壞了吧。


    那天,因為李慕南把我撞得流鼻血,不對,應該是我自己把自己撞得流鼻血。李慕南騎著自行車把我送回家,我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晃著腿,自以為像個小少女。


    孫珂奕出院的那天,薑小湯和李慕南都去了,孫珂奕笑得滿麵春風,對著天空大喊“老子終於出來了”。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來往的人群投向他的目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這是出院還是出獄?


    薑小湯跑過來挽著我的手,說“君子,為了慶祝孫珂奕出院,我們去聚一次吧”。


    我看著孫珂奕,他舉雙手讚成。


    永安街,這條街一直都是伍謙的地盤。但每次聚餐我都會第一時間想到永安街的那家麻辣燙,因為那裏有很多關於六六的回憶。


    有些傷心的回憶很多人都會選擇逃避,能勾起回憶的地方也會遠遠的躲開,但這裏我像是習慣了一樣。鋪麵不大,有些破舊。我來,孫珂奕便會陪我。


    今天,還有薑小湯和李慕南。


    眼前的麻辣燙蒸著熱騰騰的氣,我鼻尖酸酸的。


    我想起了兩年前,坐在我對麵大口吃著同樣熱騰騰麻辣燙的六六,她嫩嫩的小臉蛋透著粉粉的紅。


    後來也是在這裏我們第一次遇到伍謙,他橫行霸道卻對六六一見鍾情。


    我就笑,我說“伍謙你也配?”六六不喜歡跟伍謙多講話,她拉著我就走,她說那種人最好不要招惹。


    我很同意。


    有一天。六六告訴我她可能要退學了。


    我瞪大眼睛,我說“怎麽了,六六,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六六看著我的眼神很認真,她說“君子,我不像你家裏有錢有勢,完全不用為生活而有所顧慮”。


    我聽著六六這話怎麽聽都感覺像是在諷刺我,我說“六六,你有什麽困難要跟我說啊”。


    六六搖搖頭沒有說話,眼淚啪啪啪地往下落。


    之後我就真的沒在學校見過六六。


    直到那天我又去了永安街頭的那家麻辣燙,我看到六六亦如從前大口的吃著麻辣燙,隻是她臉上的笑沒有了。


    六六的身旁還坐著伍謙,我當時看到那個紅頭怪就不高興了,我衝過去,把腳踩到伍謙坐的長椅上,我說“伍謙,你對六六做了什麽?”


    伍謙抬頭看我,表情有些委屈,隨後他又跳起來,他說“許淇君,你是不是找死?”


    我不想理伍謙那個紅頭怪,拉著六六就走。


    六六在我身後哭了,她說“君子,你不要這樣”。


    我也哭,我說“六六,這就是你不讀書的原因”。


    六六搖搖頭。不肯說話。


    我說“六六,你有什麽苦衷,我給我說說吧,說不定我能幫你”。


    我在學校是那種典型的壞學生,學習成績不好,還愛打架鬧事。可六六不一樣,她是乖學生,她學習成績好,又聽話。


    六六要是不讀書我真的想不到她將來能去幹什麽。


    我甚至想過等將來六六功成名就學成歸來以後我要叫上我所以的朋友給六六好好慶祝一下,再找個書香門第風風光光地把她嫁進去,這樣我臉上也算有光了。


    六六像隻受挫的小貓咪一樣抬著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她說“君子,你知道的,我沒有父親,現在我媽媽跟人跑了,我不得不為自己尋找生路”。


    我聽著這句話,腦子裏分析著這句話的信息,愣愣的,半天我才微微開口“你是說啊姨她……”


    我腦子裏麵閃過那個溫柔賢淑的女人,她不要六六了,那麽好的六六,她怎麽舍得不要?


    六六掙脫我的手,跑了。


    我去找孫珂奕,我說“六六被伍謙綁架了”。


    孫珂奕當時正在和班上的幾個男生用紙牌玩著抽烏龜。他愣了一下“真的嗎?”


    我重重的點頭,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孫珂奕思考了很久,他說“我們去救她”。


    那天孫珂奕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跟我去伍謙的老窩‘救’六六。當然,孫家大少爺要找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伍謙的老窩裏環境嘈雜充斥著煙酒的臭味。


    六六對於我這麽大陣勢來顯然有幾分害怕,她說“許淇君,你這是幹嘛?”


    我說“六六啊,你別怕,我來救你了,我知道是伍謙這孫子綁架了你”。


    六六哭著搖頭她說“君子,我求你了,你走吧”。她身旁的伍謙已經提起了砍刀,準備大幹一場。敢闖他的老窩,哼!


    我毫不甘示弱,用同樣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伍謙,我說“你別敢做不敢當,你就是喜歡六六你也不能綁架她啊”。


    孫珂奕說“別跟他廢話,先救六六再說”。


    我點點頭。


    然後兩邊就開始了一片混戰,我聽到了六六歇斯底裏的哭聲,她說“你們別打了,別打了”。


    旁邊的市民受到了驚嚇,有人報了警。


    警察到的時候,場麵已經非常混亂。我看著被打得遍體鱗傷還在逞強的孫珂奕,我對著警察叔叔大喊“他們綁架了六六”我指著六六。


    伍謙不高興了,他也大吼“老子沒有綁架人,她是自願跟著老子的”。他也把目光投向六六。


    我看到六六泣不成聲,警察叔叔走過去“小姑娘,你別怕,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六六的紅唇微張,她看看我又看看伍謙,六六說“我沒有被綁架”。


    我瞪著不可思議的大眼睛看著六六,幾乎是撲過去的,死命地拉著她的手臂搖著她,我說“六六,你不能這麽說,你會害了我們的,你明明是被綁架的,我和孫珂奕是來救你的”。


    警察拉著我,說“帶走”。


    孫珂奕卻在這時候站出來,他說“不關她的事,我才是主謀”。


    我掙開警察叔叔的控製,衝到六六身邊,我說“六六,跟我回學校吧”。


    六六沒有說話,她躲到伍謙的身後,小心翼翼,她說“君子啊,你走吧,我已經決定跟著這個男人了”。


    最後我眼睜睜地看著孫珂奕被警察叔叔帶走,看著六六被伍謙帶走。


    孫珂奕在看守所待了兩天就被孫家保釋出來了,當然,以孫家的背景兩天才出來無非是因為這裏麵還有一條人命,雖然不是孫珂奕親手打死的,但他說自己是主謀,孫家也費了不少勁。


    孫珂奕出來的那天,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六六再也不會回來了,對嗎?


    孫珂奕難得溫柔,他揉揉我的項頂,說“她現在是伍謙的人,但會回來”。


    那天,那頓麻辣燙吃了很久,薑小湯辣到吹著口哨“君子,下次我們還來”。


    我看著薑小湯粉紅的小臉蛋,像極了六六,我說“不來了”。


    薑小湯對我的不給麵子尷尬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李慕南眉眼如畫,他的聲音低沉溫暖,他說“許淇君吃得不開心就別吃了”。他看著我比屎還難看的臉色,眼睛裏一次又一次被逼回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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