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齊曉明晃悠悠地走到單位大門口。他們單位的位置有些偏,打個車是不容易的,就是用滴滴叫個車也是有點慢的。


    齊曉明用滴滴呼叫了快車,然後等著司機師傅接單,就當他在門外不停地踱著步的時候,忽然一輛嶄新的白色suv從大院內行駛出來,然後急促地刹住了,猛地停在了自己身邊。


    齊曉明驚了下,趕緊轉過身去看:這是誰開車這麽生猛,都平地帶起來風了,咋滴你粑粑是市長啊?在政府大院裏就飆車。


    接著suv左前側的車窗收了下來,一個留著披肩長發、麵容姣好的姑娘正坐在駕駛位上朝著自己微笑著。


    齊曉明仔細一看,謔,駕駛員竟然是明天要跟自己一塊拆遷的宋瀟瀟。這姑娘剛考入單位沒多久,平時齊曉明忙於各種事情,很少關注單位這些新同事,今天也是頭一次知道她買車了。


    不了解她,搞不好她爹真是市領導,惹不起惹不起啊。


    齊曉明問:“瀟瀟這是你剛買的車嗎?”


    “嗯,家裏剛提回來,齊哥在這裏等人嗎?”宋瀟瀟說。


    齊曉明回答:“不是,我車壞了在修呢,在打車呢。”


    宋瀟瀟爽快地說:“來,上車,我捎著你。”


    齊曉明擺擺手,忙說:“不用不用,我正在用滴滴叫車。”


    宋瀟瀟哈哈一笑,露出兩排整齊而潔白的小牙齒,順手給車門解了鎖,對齊越說:“齊哥快上來吧,這地方要是好打車,我還買什麽車……”


    接著,他們就聽到後麵一輛車“滴滴”按了幾下喇叭,抗議宋瀟瀟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下班了都著急回家,堵住門可不好。


    齊曉明見此情形,也就不推辭了,他趕緊快步走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登上了車。


    宋瀟瀟還沒等齊曉明完全坐穩了,一腳油門直接開出了單位,然後拐過彎上了主路。宋瀟瀟這彈射般的起步,以及車身拐彎的慣性,讓齊曉明身體也跟著先前後又左右地晃了晃。真是不得了了,他趕緊抓住門框上的把手。


    這起步……嗯,刺激!


    第一是證明這輛價格不菲的車性能好,馬力大,最大扭矩高,第二嘛,當然也說明這位女司機……好可怕,安全帶呢,先係好先係好。


    沒錯,而且他非常確信她的確是剛買的車,因為她還把握不準刹車和油門的力度,缺乏行車的基本經驗。


    宋瀟瀟看了眼齊曉明,笑眯眯地開口說:“齊哥,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敢坐我副駕駛的人。”


    “啥???我是第一個敢坐你副駕的人?”齊曉明吃了一驚,又重複了一遍,這事搞的,要是路上有情況,自己估計能嚇出一身冷汗。


    宋瀟瀟輕鬆的“嗯呢”一聲。


    齊曉明心想,此時正好是下班高峰期啊,看來這一路上自己還得保持高度注意力,給這位萌妹子多掌掌眼。


    宋瀟瀟接著問:“對了,送你去哪裏?”


    齊曉明回道:“紫金花園。你順路嗎?你不用管我,你就往你家走就行,找個離我家比較近的地方把我一放就好了,我就當溜達了。”


    宋瀟瀟費力地想了想,她有些路癡,然後說:“你別說,咱倆還真是順路啊。我家可以經過你家門前,對了對了,幹脆明天你早點出來,我接著你一塊去村裏吧!這一片我是真的不熟悉,路癡,那個村我都不知道在哪裏呢!”


    齊曉明想想也是,現在自己沒車,還真是下鄉不方便,於是他同意了宋瀟瀟的建議。


    齊曉明現在才開始慢慢注意宋瀟瀟,這姑娘一看就是個爽快大方的人,淡藍色的襯衣外套著乳白色的韓版小風衣,顯得利落灑脫。


    他不禁在心中感歎,退回幾年前,怎麽自己就沒有遇到這麽好的姑娘。不對,不對,他又細想了下,怎麽可能沒遇到過。隻是緣分不到,路人般沒有過多交集罷了,而且還有女神級別的。


    奈何自己那時候還是個傻小子,臭毛病多,還挑三揀四,卻找了個最讓他失望的前妻。


    自己的生活簡直是諷刺啊,黑色幽默。他輕輕喘了口氣,苦笑了下,問自己:自己現在究竟在想什麽呢!這是要瘋了的節奏吧!怎麽見個女孩子就亂想,自己也配得上麽。


    冷靜啊,齊曉明同誌,你是一個黨員,你要潔身自好啊,不能晚節不保啊!


    車忽然打起右轉向燈,然後慢慢停在了路邊。


    齊曉明看向窗外,這才走到哪裏,連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沒到,怎麽就停了呢?


    宋瀟瀟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對齊曉明說:“齊哥你等下啊,我家沒鹽了,我怕我又忘了,正好這裏有商店,我先去買一包。”


    原來如此,齊曉明點點頭,也順勢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然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宋瀟瀟看著齊曉明要下車,有點疑惑地問:“你也買東西?”


    齊曉明回頭指了指商店旁邊的福利彩票店,嘿嘿一笑,回答宋瀟瀟:“我不買東西,我隻是去買張彩票。”


    宋瀟瀟恍然大悟:“喔,原來你喜歡這個啊!”


    齊曉明跳下車,對宋瀟瀟神秘地說:“並不是,隻是我覺得今天應該買一注,萬一中了呢?”


    “今天是一個什麽特別的日子嗎?你的生日?”宋瀟瀟也下了車,兩人並排走向商店。


    齊曉明搖了搖頭,他已經兩年沒過過生日了,也隻有自己的父母才會記得自己的生日吧,如今他們家這情況,他也不想過什麽生日。


    他回答:“隻是最近一些事情很巧合罷了。”


    第二日早上七點


    齊曉明在自己小區的南門口向東望著,他在等宋瀟瀟順路來接自己。


    現在齊曉明甚至有一點期待她快點來,他實在一個人受不了這份孤單,昨夜他躺下後,腦子裏又變得很亂很亂。


    原本隻是因為一個人做飯,一個吃飯的孤獨感,而後就開始胡思亂想了,亂想到他已經無法再去幹別的事了,連續打了幾局遊戲,都把隊友坑到開麥直接罵他。


    幾年前,也許在他單身的時候,和大家喝喝酒,或者一個人窩在家裏玩玩遊戲看看電影是一種享受,而今這樣的狀態並沒有讓他感覺時光在倒流,隻會讓他感覺對未來的恐懼。


    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今自己卻必須經曆,齊曉明,你該怎麽辦呢。


    十幾分後,宋瀟瀟駕車來了。


    齊曉明上了車,依然坐在副駕駛上。這時候宋瀟瀟遞過來一袋早餐,裏麵有油條、茶葉蛋和一杯豆漿。


    齊曉明接過早餐,問宋瀟瀟:“你這是每天早上都買早餐嗎?”


    “沒有沒有,今早這不是走得太早了嘛,齊哥,這些早餐是給你的。我路上吃了,我估計這麽早早你也沒吃吧,嚐嚐我們小區門口早餐店的口味。”宋瀟瀟此刻正打著左轉向燈看著後視鏡,準備繼續出發,她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和齊曉明說話,表情自然而平靜。


    齊曉明的確沒吃飯,現在他每一天在家裏都是簡簡單單吃一點,甚至有時候連菜都不買了,有什麽就吃什麽。


    好在有時候他的父母會過來看看他,給他帶一些東西。在外人看來,他還是那個積極樂觀的人,雖然同過去有那麽一絲不太一樣,因為男人有再多的辛酸事,也要在外麵裝得頂天立地,但是對他的父母來說,他們很擔心自己兒子的狀態。


    別人隻知道齊曉明瘦了不少,卻不知道他這十五六斤是如何減下去的:熬夜,失眠,吃飯少,心情差。


    甚至,有時候他似乎感覺自己身上有一個無形的重擔,像石頭一樣架在背上,壓得自己很難受,甚至有點讓自己駝背。


    齊曉明說了句“謝謝”,他拿起了一根油條,咬了一口。他沒有說什麽,隻是心中百感交集。


    很久很久,沒有人為自己準備早餐了,很多年前,是有的,而今,自己卻不敢想。


    因為第一次拆遷,宋瀟瀟明顯很好奇很興奮,她一路上一直在問齊曉明諸如此類的問題。這些問題將齊曉明的思緒從痛苦和孤獨中拉回,齊曉明故作平靜地給宋瀟瀟說了一些情況。


    就在這時候,齊曉明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


    齊曉明解了鎖,點開微信,這是於小雅的信息,她說:“今天有空嗎?”


    齊曉明看完後,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該以什麽內容回複,喜歡她歸喜歡,但是這幾天他冷靜下來,他也想過一些問題。


    那晚的事情他還曆曆在目,於小雅實際上並不是大度的姑娘,他感覺於小雅是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才發的微信。


    這個小雅很可能是想和自己繼續試一下。


    於小雅作為一個開始就對一些問題抵觸的女人,如果成為一家人,那麽以後關於兒子的問題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齊曉明真的不知道於小雅會如何看待,如何處理,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會哪一天因為這個問題而發飆。


    因為前車之鑒,他必須慎重了。


    但自己心中的孤獨感還在縈繞著,而且越來越重,轉而他卻一想,確切的說,是自我安慰:也許隻是自己多慮了,或許人家姑娘有別的事要問自己呢。


    想到這兒,齊曉明還是感覺回個信息是最正確的選擇:“白天拆遷,晚上有空。”


    “那等下午看時間再約。”微信那頭很快回複了。


    發完後,齊曉明將手機鎖屏,放回褲子口袋中,籲了口氣。


    他看向車窗外,快到那個村子了,今天注定也不是平淡的一天。


    他知道宋瀟瀟不認識路,於是先收回思緒給宋瀟瀟充當人工導航,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更複雜的事情正在村裏等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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