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死亡的人數都會增加。


    每一天,怪談與怪談之間相互融合,相互針對,發生出意想不到的變化。


    又是一個夜晚,天空中三月的光芒將地上照明如白晝,空蕩蕩的街頭隻有轟隆轟隆的列車駛過的聲音。格溫以著戴著黑色口罩的造型,穿著踩腳襪的細足上沒有穿靴,為了保證隨時用出操控銀弦的能力。


    這一帶是接近於下車廂的中間通勤車廂區域,占地麵積不大,大概是前世的兩個帶小森林與小湖的公園大小。建築物缺乏修繕,已經有不少房成為了危樓,更有一些已經爛尾。牆麵破損嚴重,廢棄的黃銅管道與破損的機械暴露出來。


    環境很差。


    格溫十分的不滿,若不是自己的力量保證了他足底踩在地麵上也不會弄髒的話,恐怕隻能學習蜘蛛俠,吊在一個個建築上麵活動了。


    他空出的手虛握了一下,雖然捏住的是空氣,但卻像是握住了劍一樣。


    三月的照拂下,某種東西生長了。


    是欲望?


    又或是某種破滅的情感的深淵在不斷地湧動,就像是這四周的空氣一樣的不安,一種集群似的不安感。就好比陰雨天氣時,若是一個人獨處反而覺得輕鬆,看著窗外的雨水甚至文思泉湧;但當一群人一起的時候,遇到陰雨天氣,暴躁、不安、焦慮就會集群性的湧出來,這種集群性的不安感就是格溫在這裏感受到的感覺。


    “黑暗的源力。”


    一星火點在空氣中亮起,格溫麵前忽然出現了一條火焰的軌跡,火星流轉,從他身前一閃而過,片刻又出現在他身後。


    麵臨身後火點的襲擊,格溫常年以來的戰鬥經驗發揮了作用。


    不費脆灰之力,他就已經判斷出來了這並非是轉換係的能力,轉換係的火焰要比這個凶猛多了。也絕對不是源能係,源能係除了自己與彌海拉這種類型的人之外是不會作為‘元素術士’型的選手來用的。那麽這個能力的主要構成部分依舊是‘物理傷害’。


    是刀或劍或槍。


    幻想係與欺詐係最為可能。


    若是前者,火焰吸引注意力後在上空釋放能力也許是種很好的方法,是後者的話…


    在格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中,空氣中有著一丁點的漣漪的浮現。


    嗡——


    火光的光束拽出了如同一麵火紅的旗幟的劍光。灼熱的氣浪,突然爆發出來,魔力侵蝕了空間與時間,地麵那瞬間被蒸發幹的水窪最後所能望見的,就是一個精致的握劍動作與驟然抽出的光劍。


    先是右手反手後中指與無名指微扣,然後是左手正握,渾身力量集聚一點,就好像是,就如同是,揮舞棒球球棍的一擊,凶猛無比但藏著技巧的秘密,光刃的劍鋒,鋒麵,以及回旋的角度全部都已被掌握。


    雖然恐怕會有用劍高手說出:【你這數十年來的用劍習慣完全是錯誤的】


    但格溫並不認為自己是劍客,也不認為自己需要遵循劍理。


    這隻是他無數種製造殺傷的手段之中的一種,並且由於光劍越發強悍後也越發好用的一種。


    光劍散去。


    一具屍體化作兩截落地,麵上掛著還有些許得意的笑容。


    “墨綠色的袍子,代表什麽?”


    格溫居高臨下望著屍體,企圖從那墨綠色的袍子以及其威爾吉人的身份與環境隱身的超能力中尋找到思路,但這支離破碎的線索是格溫無法掌握的,即使腦海裏麵,已經逐漸複蘇的工程師格溫威廉拿出了邏輯思考,也隻能得到支離破碎的語言。這也是威廉被其餘格溫接納的第一步——很好,你也是笨比。


    是否要喊咒刃過來?


    他想,但決心先拿出劇本來偷瞄一眼。


    翻開劇本,正麵四個字:


    【今日摸了。】


    “……”


    自從用魔力喂養劇本之後,這個物件的預測準確度與信息精準度又上升了,並且可以小小的指向自己所問的問題了。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它的靈也開始複蘇了,從而產生了碼字恐懼症一類的玩意兒。一周基本會摸三天,剩下的四天也隻會工作每日十左右。


    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就是:


    好歹比貓燈辛勤刻苦哇。


    “隻能靠自己了,格溫,拿出你的根性與毅力來。這不是什麽靠天賦的學科,你可以的!”


    這是咒刃一直以來給他自己灌輸的知識,也就是學習刑偵這件事情不太需要天賦。與銀屏上麵的大偵探們的靈機一動不一樣,真實的刑偵需要的是‘不出錯’的檢查,簡單來說就是,係統化的過程,通過心中一張名單一個個劃掉來確認範圍。


    格溫就準備這樣做。


    但之後就發現了咒刃這人,純粹的就是那種在娘胎裏麵就會拉琴,六歲拿全國獎,十歲去維也納的零零。她認為天賦不重要,是因為這鬆鼠根本沒覺得自己有天賦!


    格溫按照正常偵探一樣的收集了所有的線索,這就是極限了。


    如何將線索與線索串聯起來進行聯想,這至關重要的一步,需要無窮無盡的聯想能力以及將一處處平凡沒有亮點的光點結合起來,就好像是電腦輕輕摁下開關的那一瞬間,無數的數據,電流開始運作,磁盤發出輕微的嗡鳴,電源滋滋了一下後開始供電。凡人如何能做到這種事情?


    凡人是做不到的,絞盡腦汁也無法將這個扭曲至極的樂高玩具給拚好的。


    然而,就在格溫決心放棄的時候,身後的陰影凝聚。


    他反映過來。


    是又一個廢物?


    興許是他措辭過於嚴厲,能夠做到環境隱身的源力使已經算是千種無一,但另一方麵來說又十分的恰當。因為做到這件事情的並不是源力使,而是‘異教成員’,全身心的相信某種教派從而獲得淺薄的源力知識,借而某種充電的手段獲得一定時間的異教成員。


    用不屑的口吻說道,那便是‘三日源力使體驗卡’罷了。


    他右手虛握,左手輕輕貼在手腕,足底踏地。


    “我不是你的敵人。”


    身後的一個像是憋著奧利的陰沉女音響起。


    沒有敵意,也沒有行動。


    嗡——


    但格溫還是抽出了光劍,輕輕一甩。出現在這個時候的烏托邦人沒有無辜的,若是被自己斬了的話,那就怪烏托邦,怪自己菜還喜歡站在別人背後吧。


    雖然沒有用全力,但這一劍依舊快如閃電。


    火光的光束扯出一道光華。


    閃爍出了這個女人的麵目。


    或者說是下半張臉。


    她的上半張臉帶著黑色的蝴蝶麵具。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防彈纖維連體戰鬥衣,黑色的高靴與皮手套,外披著由無數陰影蝴蝶組成的外套。


    一柄火紅色的光劍從對方手中出現,對方不緊不慢的以一個很恰和的動作雙手握劍,鄭重往前一頂。


    砰——


    滋滋滋。


    火花照亮了四周。


    光劍要比真劍好角力許多,源力與源力之間可以互斥,也可以互相吸引。雖然光劍是筆直的一條光束,沒有護手,看上很容易被人順著劍身往下一滑剁掉手,但實際上有經驗的源力使者使用光劍都可以通過加強源力的適配性臨時製造出護手,以及像是現在這樣雙劍吸緊,進行角力。


    格溫的力量不占據上風。


    像是他這種體型的人即使擁有極限值的力量,也無法與他人相比。同體型中,除去彌海拉算是極其難得的力量型源力使之外,基本都像是格溫如此,發揮到了極致也無法占據上風的選手。


    但。


    火紅光劍與光劍的交擊點卻慢慢地往女人方下壓。


    魔力高於源力。


    通過千錘百煉獲得的魔力力量在層級上麵高出源力整整兩個級別。也就是格溫用魔力一分,對麵起碼要付出三分源力能夠與之抗衡。


    火紅的光芒幾乎要將對方吞沒。


    看得出來,這人所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已經完全紅了起來,並不是被光芒照出來的,而是憋出來的。


    格溫觀察了一兩秒。


    嗡!


    撤劍,同時輕飄飄的往後一跳。


    銀弦驟然出現,將這個蝴蝶麵具的女人身體緊緊縛住。


    已經被壓製的女人沒有絲毫的不甘感,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奪心魔,我不是你的敵人。”


    她鄭重的說道。這次沒有用上那裝神弄鬼的蝙蝠俠式的低音,而是她的本音,一個有點低沉,有點像是法國人的腔調,先是微微地上揚,然後是流暢的聲音。


    “我的敵人會從背後來偷襲我。”


    格溫雙手甩了甩,抬起頭:“給我一個不把你奪心的理由。”


    現在這一招他已經用的越來越熟練了。


    “因為我對於你來說,可以彌補上拉爾偵探的損失。請容我稍微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做塔洛斯,來自於溪木號,一個小小的鄉級。雖然我知道你對於不同列車很感興趣,但我還是得先介紹我自己。”


    她言語冷靜,不被格溫的奪心威脅所恐嚇。


    “外人總是叫我塔洛斯偵探,也曾經在數個車廂中作為拉爾偵探的對手。他的死亡令人惋惜,他是個出色的對手,從商業上來說比我要成功的多。因此,他死亡的真相令我沉迷,讓我明知道這血腥味十足的夜晚要持續數十天我都來到了。據我所知,你與咒刃偵探是最後與他行動過的人。”


    塔洛斯的麵上滿是好奇。


    即使是被銀弦束縛住,此人的氣定神閑氣質依舊讓格溫感覺到自己似乎沒有在控製住她。


    於是他足尖劃地,往後勾了勾。


    嘣——


    仿佛鋼弦拉緊的聲音,塔洛斯的身體被勒住,紅痕開始浮現。


    “……”


    格溫不再與這個聰明人做對話,而是回憶著咒刃的表情,露出一個‘我被說服’了的笑容,同時有點好奇的將控製著對方身上銀弦的細足往後伸。


    你很聰明?但我足夠癲!


    ……


    感受到身上的銀弦已經達到了一個有可能置人於死地的境地。塔洛斯放下了那種故弄玄虛的詞句,用著急促的口吻說道:“我有辦法辨認被你殺掉的偷襲者的身份,以及提供比你的那位咒刃偵探還要精準的情報網,我所求不多,僅僅是一個近距離記錄一切的機會。”


    “記錄?”


    “嗯。如你所知與所見,我塔洛斯是一名偵探,但在商業化的程度上麵遠遠不及拉爾。”她的聲音忽然有點激動,“若是拉爾還活著,我是有機會去追回的。但他死了,你知道,幾乎沒有人能夠戰勝一個死人。後世如果說起了溪木至白木線上麵最知名的偵探,永遠都是他拉爾。”


    “所以?”


    格溫鬆開銀弦,表達出了一定的好奇心。


    “所以你想要做什麽?將這一懸案記錄在案,破了案,以此來嘲笑拉爾偵探?讓他死掉的案件卻被你所破?”


    “破案?”


    塔洛斯摘掉麵具,露出一張相當喪女風格的麵容。同時用著一種諷刺的語氣求證,“拉爾死前一定跟你說過不明不白的話?”


    “說過。”


    “他還故作神秘讓你離開這?”


    “對的。”


    “那就是!”塔洛斯言語激動,“他指不著完全沒有頭緒,就是說點模棱兩可的話,若是貿然遭遇不幸,這些故事流傳到後麵,也會有吹捧者說‘拉爾僅用了五分鍾就找到了答案,而塔洛斯拾人牙慧花費數十天才破案’……”


    “不至於吧?”格溫難以相信。


    “人們不在乎事實是什麽,如果一群人冤枉了一個好人,後來事實證明是冤枉,你覺得他們會抱歉麽?不會,他們隻會更加責怪這個好人‘你為什麽不是壞人?’從而得出‘你必須是壞人’的結論。對於一些吹捧家來說,拉爾本人是否比我厲害這點他們一點也不關心,他們隻在乎他們的銷量,他們的讀者!”


    塔洛斯的偏激,讓格溫一下就明白了為何拉爾偵探在風評上好過這位了。


    拉爾更像是故事書裏的偵探。


    而塔洛斯偏激,對死者也沒有太大敬意,自視奇高,還容易嫉妒。更像是個凡人。


    現在來試試這個凡人吧。


    他指向地上的兩截屍體。


    “給我證明,如果你是個能力極高的偵探的話。”


    “小事一樁。”


    塔洛斯走了過來,從口袋裏麵拿出一對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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