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幾多離索,莫過千金一諾(一)


    他這樣一說她的臉更紅了,目光低落下去,她感到他灼熱的目光燃燒著她的肌膚,卻有一種微妙而奇特的感覺,她心裏忽然跳個沒完,他還是輕輕地摟在她的肩上,那種感覺溫和而坦然,她也就慢慢緩和下來,是的,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確認。(..info)她微微一笑,便起了身,從抽匣中取了紙筆,交給他,她坐在鏡前,慢慢地將旗袍褪下,露出光潔如玉的背部,然而,那一小塊發黑發青的可怕烙印,在白皙的肌膚上浮凸著,像一塊頑固的瘤,顯得異常觸目驚心。


    他盯著那塊地方,仿佛那不是什麽“始祖玄鳥”的烙印,隻是一整塊嚴重的疤痕,刻印著這個女人曾經經曆過的、可怕的經曆,他心裏突然微微一顫,良久也未曾動筆,就那麽一直怔怔地盯著,她感到身後的他,情緒似有異樣,於是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對麽?”


    他匆忙握起了鋼筆,“我……現在就畫。”


    翌日裔凡便帶著素弦來到市中心的醫院,裔風臉色一貫的嚴肅,站在病房門口等候他們,說道:“犯人喉管受傷嚴重,保命已是萬幸,現在根本無法說話。”


    素弦大失所望,想了想又道:“那,我去看看他,就看一眼,可以麽?”


    裔風看她那般急切的神情,點點頭:“快些吧。”


    素弦輕輕地推開房門,偌大的白色空間裏隻有那一人在那裏躺著,口上扣著嚴密的呼吸罩,眉眼緊閉,隻有旁邊氧氣罐的杯裏不斷騰起的氣泡,提示著這裏並不是一個死人。這人是那日看守她的敦實胖子,是被她親手用匕首紮傷的。


    她微微定了定神,走到他跟前去,輕輕地掀開被子,手指顫抖著,將他的病服扒開一角,果然他胸膛偏右的地方,也有同樣一隻始祖玄鳥的圖騰刺青!她回憶起來,那日劫持自己到城外的高個匪徒,始祖玄鳥的刺青是紋在胸膛左邊。她從手包裏拿出裔凡描下的圖樣,輕輕地蒙在他胸口的紋身上比對,竟然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差異!


    她全身劇烈地一顫,霎時呼吸一窒,那張薄紙,飄飄然地落到地麵上去了。


    她終於可以確認,八年前滅門的縱火之人,就是他們“始祖玄鳥”組織當中的一員,或者也許,恰巧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可是,最為諷刺的是,他們聽命於張晉元,他們是那個魔鬼的爪牙!


    她定定地站著,任由這些想法如巨幅浪頭一般朝自己襲來,突然,她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去,觸到他口鼻上的氧氣罩,然後,緊緊掐住了它,一雙蒼涼的眼裏,忽然流露出陰鷙的殺意。


    “素弦!”裔凡及時地控製住她的手腕,“素弦,不可以這麽做!他的罪,當由法庭來審判!”


    素弦木然地轉過頭,臉色慘白得有些駭人,看了他一眼,“我……我沒要殺他。”


    裔風立在門口,麵色冰冷:“大哥,你們可以回去了。”


    裔凡小心地攙扶著她,“我們走吧。”


    這天夜晚,素弦一個人在臥房裏,喝了許多酒,整個屋子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圓桌上,酒壺和杯子皆是東倒西歪,她伏在桌上,拈著一隻高腳杯,仰起頭,醉眼迷離地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很多事情,在真相沒有被揭開之前,就已經支離破碎了,卻還在不停地蒙騙自己,敷衍自己,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幻想苦苦支撐,然而,當真相終究浮出水麵的那一刻,很多的事、很多的想法頃刻間轟然崩塌了,天地之間,憑自己孤獨的一人,她也再沒有勇氣去承受什麽,除了麻痹自己,別無其他辦法。


    不知何時進來的他,突然奪去她手中的酒杯,“素弦,不要這樣!”


    她看著他嚴肅盯著自己的樣子,忽然笑了,也沒有再與他抗拒,就魔怔了似的,兩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眼裏彌漫著強裝出來的笑意,燦然的笑渦在慘白的臉上卻顯得那樣無力:“裔凡,我解脫了,我解脫了,我苦苦尋找了這麽多年,陰差陽錯的,謎底終於揭開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開心……”她興奮地要拽著他去桌邊,“我要喝酒,你陪我慶祝一下……”


    他隻那樣看著她,一動不動地站著,她見拽不動他,又回身來抱住他的手臂,他突然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告誡般的,說道:“你喝得夠多了,我們改日再慶祝,好不好?”


    她巧笑一下,眸光盈盈一轉,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好,你不讓我喝,我便不喝。(..info好看的小說)我給你講個故事,我要你聽我講個故事,好不好?”她說著就拉他繞過翡翠屏風,到內室去,一邊糊裏糊塗地自言自語,一邊拉著他,她自己卻踉踉蹌蹌地走不穩路,他隻得盡量地攙扶住她,她力氣變得很大,醉意朦朧地,兩個人糾纏著,一起倒在大床上,她一隻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傻傻笑著:“我這個故事很好聽,你要仔細聽……”抿了抿唇,卻又眸光一轉,“我要你猜個謎語,猜猜我是誰……我數十個數,你猜不到,我就講給你聽……”說罷,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般的,認認真真數起來:“一、二……”


    他靜靜地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第一次在自己麵前,醉得徹徹底底,把心裏的苦楚完全轉化為肆意的發泄,他並非沒有預感,也料想得到她想要講些什麽,似是醉話卻也不是醉話,可是不知為什麽,他心裏開始本能地抗拒著,曾經他腦海裏想要驗證的真相,這一刻卻不想聽了。


    他凝眸看著她,突然低下頭去,不由她反應,就將她的唇緊緊吻住……


    她從靜謐中幽幽轉醒的時候,他手肘撐著頭,眸光溫潤地看著自己。他的笑如水沁一般,溫柔拿過她的手心,變戲法似的放下一個冰涼的物件。


    她攤開掌心來看,竟是他的生母曾浣菽留下的那枚青玉蓮花佩。


    她怔了一下,“這……這是你娘的東西。”


    “這是我爹娘的定情信物,也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他目光顯得極為認真,“素弦,你還記得我娘說過的話麽?”


    她怎麽會不記得,浣菽對自己說過,珍惜眼前,活在當下,不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她怔忡的時候,他已經將她的手握起,包容在自己的掌心,“素弦,答應我,從此以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他溫暖的眸光,在她心間灑下一道溫和的陽光。


    “我答應你。”她抬起眸,漾起甜甜的笑容。


    霍裔風官複原職,帶領著部下,仍在緊鑼密鼓地追查張晉元的下落。然而,除了成功地解救了尉遲鉉的妹妹尉遲燕以外,事情再無其他進展。偌大的一座臨江城,一個根基深厚的人,竟然好似突然蒸發了一般,不見了蹤影。就在此時,被霍裔風交代需特別看管的前警察隊長尉遲鉉,竟然突然在獄中服毒自盡了。霍裔風得知了這個消息,頓時震怒不已。由於尉遲鉉泄露了局長龔嘯天的秘密,這件事情顯然與龔嘯天脫不了幹係,然而,怒則怒已,霍裔風深知,憑自己現在的能力,尚不足以與之抗衡。為今之計,隻有抓到張晉元一黨,才能徹底掌握龔嘯天這隻老狐狸官商勾結、濫用職權的證據。


    然而,龔嘯天不可能坐以待斃,他開始暗中運作,阻撓霍裔風對張晉元的追查,對霍裔風的行動造成了巨大的阻撓。對此,霍裔風也在積極行動,暗自立誓,不抓到張晉元,決不罷休!


    張晉元尚未落網,看似平靜的日子裏,實則危機四伏。


    這日素弦正在綢布莊打理,小夥計阿鵬突然著急忙慌地跑來,稟道:“大少奶奶,方才府裏來電話了,說是孫少爺中了毒,已經送醫院了!”


    素弦大驚失色,慌忙趕到醫院,家庸已經被緊急送往手術室救治。裔凡見素弦幾欲癱倒,連忙扶住她,“別著急,醫生正在緊急救治。”


    素弦死死盯著手術室門上方的燈光,突然回過神來,抓住他的袖子:“對了,家庸是怎麽出的事?抓住是誰幹的了嗎?”


    裔凡沉聲道:“聽香萼說,是家庸在院裏玩,被牆頭飛來的毒針射中的。”


    “毒針?”素弦心裏一沉,這種陰毒手段,比在食物中下毒更甚,不由得又增加幾分擔心。心下焦躁,卻也無濟於事,隻得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卻有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能使用這種狠毒手段,除了張晉元,還會有誰?他這是在用家庸的命,強逼自己現身啊!


    不久裔風與幾名屬下也匆匆趕來,裔凡連忙趕上去問:“凶手查到了麽?”


    裔風麵色沉重,“大哥,那人被圍堵以後,就舉槍自盡了。”


    “果真是亡命之徒。”裔凡眉頭凝住,“看來,這事與你要抓的罪犯,脫不了幹係。他終於耐不住了。”


    霍家人惴惴不安地等著消息,一直等到下午,幾名醫生護士匆匆忙忙地從手術室裏來回,問話卻緘默不語,眾人更是焦急。


    終於手術燈滅了,一名棕發的洋大夫走了出來,眾人慌忙圍上前去詢問情況,那洋大夫摘了口罩,沉重道:“這種毒針上的毒液,來源於一種南美洲熱帶雨林的植物,其毒性極大,中毒者稍一沾染,便會全身麻痹,高燒不退。幸好病人送來及時,我們已經及時控製了毒性,但是……”


    素弦聽他這話鋒一轉,心似乎懸到了嗓子眼,“怎麽樣,你快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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