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嘛,按照剛才韓銘的分析,寧小伊沒有和邱纓琦聯盟,換而言之,這南家的案子,也就不是寧小伊來接手了。


    這對於安夏來說算是個好事。


    可是她並沒有拿定,寧小伊不幫邱纓琦,就一定會幫自己。


    可是等到寧小伊這個問題這麽一問,安夏就突然覺得有點奇怪了。


    從局麵上來分析,寧小伊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她是自己拿不注意了?想要聽聽安夏的意見?


    可是這也說不通了,再傻的人應該也能明白這個道理啊。


    安夏和邱纓琦勢不兩立,完全就是地對關係,寧小伊如果來問安夏的意見,那豈不是等於讓安夏把自己拉攏過去?


    寧小伊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安夏想到這裏,剛才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那句“當然是因該來幫我”,結果就給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安夏的身子慢慢坐穩了,看著寧小伊奇怪的眼神開始在腦子裏頭不停地琢磨,寧小伊這句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你能否很客觀地分析一下,我現在……究竟是該站在哪邊立場上,來迎接這個案子?”


    安夏被問住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寧小伊看了她半天,見安夏沒有反應,突然坐直身子對她又問了句:“怎麽?你沒有什麽想法?”


    廢話!


    安夏回道:“我怎麽可能沒想法,南若一的案子雖然還沒有定下來會什麽時候審理,可是他現在一身的麻煩,總也不可能躲過這一劫的,憑我對你的了解,你打官司的手段絕對是一流,現在無論是誰能夠爭取到你的幫助,都等於是如虎添翼,我們現在這麽大張旗鼓地要打老虎,我怎麽可能會不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寧小伊點點頭:“那你怎麽半天不說話?”


    安夏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這個口。


    越想越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每句話都必須斟字酌句,她雖然不明白寧小伊的用意是什麽,可是安夏很肯定,寧小伊會不會幫助自己,一定就看自己接下來要怎麽說了。


    安夏這一沉默,屋子立刻又陷入了安靜。


    旁邊的韓銘瞧了瞧安夏,又瞧了瞧寧小伊,心裏頭有話,憋得難受。


    “安總……其實……我覺得寧律師,已經做好了選擇了。”


    安夏疑惑地看向韓銘,就連寧小伊也一臉為難似的朝著韓銘看了過來。


    她那個眼神就好像是在表達,她既想知道韓銘會怎麽說,又覺得並不想聽到韓銘說話一樣糾結。


    韓銘微微抬眼看了下寧小伊,也注意到了寧小伊的眼神。


    寧小伊抿了抿嘴:“你怎麽能肯定我已經做好了選擇?”


    “我……”


    “怎麽?你在法庭上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旁邊沒那麽多觀眾了,反而不敢開口了?”


    韓銘抿了抿嘴,顯得很為難,自己今天可是被安夏拉著來說動寧小伊幫忙的,這如果他說話讓寧小伊不高興的話,那回頭可怎麽和安夏交代?


    韓銘為難,安夏在旁邊認真地觀察了一會這對冤家。


    安夏很肯定,韓銘敢這麽說,他心裏頭就一定有什麽邏輯,而寧小伊分明很好奇他的想法,卻礙於之前的事情,死要麵子,非要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壓人氣場來。


    安夏點點頭,對韓銘道:“你有什麽想法,就說吧。”


    韓銘深吸了口氣,表麵上是在對安夏說話,可其實他接下來要說的每句話,都是讓寧小伊聽的。


    “剛剛我們來的時候,碰到了邱纓琦,邱纓琦來這裏的目的,寧律師沒有絲毫隱瞞,就連邱纓琦的身份,寧律師也很直接地告訴了我們,從這一點上來說,至少能夠證明,寧律師並沒有打算幫助邱纓琦隱瞞任何事情。”


    安夏點頭,瞥了眼寧小伊,發現她的反應還算平靜,這說明韓銘的分析寧小伊並不反對。


    很好。


    安夏示意韓銘:“繼續說下去。”


    韓銘也稍稍有了些底氣,頭也抬得剛才高了一點。


    他重新平穩情緒,調整語氣,繼續開口道:“其次就是寧律師剛剛問你的問題,她如果真的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按照一個這麽專業的律師的邏輯思維,她也不可能向我們這些當事人求助,畢竟我們的立場本身就不客觀,怎麽可能給與她客觀的建議,就算您安總再怎麽不會利用私人感情和關係幹涉工作,可這種時候,您也是希望得到寧律師幫助的,這一點,不僅我們自己明白,我相信寧律師也同樣明白,何況……”


    說到這裏,韓銘的話頭一頓:“寧律師不是那種會開這類玩笑的無聊人……所以,既然她能夠親自問出這個問題,就已經意味著她早就做好了選擇,隻是她在做最後的……確認。”


    安夏微微蹙眉:“確認?”


    寧小伊也稍稍眯了下眼睛,好像顯得對韓銘的分析還有些略微的讚賞。


    她隔得很遠,對韓銘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在確認些什麽?”


    安夏的心頭一動,寧小伊這麽問……那豈不是意味著韓銘說對了?


    安夏趕緊暗示韓銘。


    “繼續……繼續說下去!”


    韓銘點頭,剛要開口,安夏突然伸手止住了他。


    韓銘一愣,不明白安夏的意思。


    安夏對他道:“對她說!”


    韓銘的眼睛稍稍瞪大了點:“啊?”


    安夏咋舌,心說你怎麽這麽墨跡。


    對麵的寧小伊也聽到了安夏的話,提高音量道:“怎麽?你害怕我?”


    韓銘的臉忽地一紅,就像是瞬間要開鍋了一樣。


    他猛地抬頭對寧小伊道:“我不怕……我怕你做什麽?”


    寧小伊略顯挑釁道:“那你就看著我的眼睛,把你的話說完。”


    韓銘咽了下口水,立刻坐直身子。


    安夏甚至奇怪地發現,韓銘竟然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有點意思了……


    韓銘繼續道:“現在的局勢是,我們代表風影計劃,以及邵帥的調查機構在對當年與風若嵐有關的所有案子進行全麵調查,無論是當時,還是後續與這件事有過瓜葛亦或是利用這件事獲取過利益與好處的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手軟,肯定會全都打掉!”


    寧小伊點頭:“這我知道,然後呢?”


    韓銘接著道:“所以從立場來說,我和安總代表的……就是最高利益,也是最高立場!是正確和正義的一方!”


    韓銘說得話義正言辭,有點像老幹部講座一樣。


    可是寧小伊聽完,竟然沒有反感,反而擺起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靠進了椅子裏頭去。


    韓銘看到這個反應,似乎是得到了鼓勵一樣:“寧律師這麽多年一直都被稱作是國內最頂級的訴訟律師,而且還是權利訴訟案方麵的權威專家,可是說到底,這些頭銜其實都來自於民間和行業內部,並不是一個被社會普遍認識和認可的價值,我相信寧律師作為一個這麽有抱負有理想的新時代女性,一定不會對眼前這些虛名感到滿足,你一定渴望更大的自我實現。”


    安夏聽得和寧小伊一樣認真,她現在甚至能夠感覺到韓銘大概接下來會說什麽了。


    寧小伊問韓銘:“哪種自我實現?”


    韓銘突然起身,顯得比剛才自在了許多。


    他泰然自若地一邊擺手一邊繼續道:“如果說以前你接案子,隻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那麽現在這個案子,就是為了證明你的立場和價值觀了。”


    韓銘認真地看向寧小伊:“我們在打一場關係到這個民族甚至國家利益的戰爭,所有參與進來的人,無論會不會被曆史所銘記,但都是在為這個社會謀求福利,我們做的是一件偉大的工作,而不僅僅隻是為了最後的勝利那麽簡單。”


    韓銘朝著漸漸沒有了動作的寧小伊一點點靠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氣場壓過了本來讓韓銘有些膽怯的寧小伊。


    “你其實已經認定了,要幫助我們,可是你希望知道,被你幫助的人,會如何看待你的加入,是認為你隻是希望在這個世紀大案中占有一席之地,還是認為你也想為正確的事情出一份力,所以你剛才才會問我們這樣的問題,你希望從我們的口中得到確定,我們是不是在立場上接受你,而不僅僅隻是希望你來幫我們打這場官司而已,對嗎?”


    寧小伊的臉色終於變得格外嚴肅了,安夏現在也徹底明白了寧小伊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來詢問她的意見。


    正像韓銘所說,寧小伊的實力已經不在需要別人肯定,她現在,更需要被某種力量給與歸屬感。


    而這種力量,恰恰就是來自於安夏和她的隊伍。


    寧小伊的眼睛慢慢離開韓銘,似乎被人看穿,雖然是一件值得佩服對方的事情,可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


    半晌,寧小伊在情緒中慢慢平複下來,抬起頭看著韓銘,微微低了點頭,又說了句讓韓銘感到意外的話。


    “小可說得沒錯,你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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