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一鼓作氣把他從棺材裏拉了出來。


    他的身體出奇的輕,我幾乎不費什麽力就把他背到了背上。


    他的身體也依舊像前兩天摸起來那麽冰涼,想到自己身上背著的是一個死人,我就驚嚇得快要休克了。


    可身上越來越嚴重的紅斑又提醒著我不能半途而廢,我隻好咬咬牙,背著他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邊走,我還邊念著那個老太太教給我的話:“老公不要怕,媳婦帶你回家。”


    每走一步,就要說一遍,走了沒到一半,我就感覺我的嘴皮子都要說破了。


    就在這時候,從我的背上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我媳婦真懂事,這就叫上老公了?”


    我腳一滑,差點摔下山去。


    那個聲音笑了起來:“媳婦你可得小心點,要是摔壞了老公我可就回不了家了。”


    我不敢回頭,顫抖著聲音問:“你你你……你詐屍了?”


    他不滿道:“詐什麽屍。有你這麽好的媳婦,我怎麽舍得不活過來?”


    我失控地叫道:“可你明明是個死人!”


    他的指尖抵上了我的唇:“噓。我是死是活都沒有關係,隻要你自己心裏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就行了。”


    誰要當你的女人!


    我欲哭無淚,又不能惹惱了他,隻能不說話,接著往山下走。


    他像是很滿意我這副乖巧的樣子,居然開始哼起了歌。


    別說,他的聲音哼起歌來,真的很好聽,不難想象他活著的時候有一副多好的嗓子。


    可一想到他是個死人,就連這動聽的歌聲都顯得陰森起來,我忍不住開口說:“大哥,你別唱了,我心裏瘮得慌。”


    身後他的身體頓了一下,接著用陰惻惻的語氣說:“你說我唱歌難聽?”


    我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你唱的好聽。”


    他明顯不信:“那你為什麽不讓我唱。”


    我沒法跟他解釋,總不能說,是因為我想到他是個死人心裏就覺得害怕吧,這樣的話,他願不願意被我背下山都是個問題了。


    一番權衡之下,我隻好昧著良心說:“你唱歌太好聽了,我怕我集中不了精力,腳下一個打滑,我們兩個就都摔下去了,你應該也不想這樣吧?”


    他一時沒了動靜。


    我心下覺得奇怪,剛準備回頭,他就開了口:“那你好好走路吧,我不唱了。”


    我鬆了口氣,又接著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到山下的路其實並不長,隻是有些難走,畢竟是山路,走得不算輕鬆,等我帶著他回到了之前的那個屋子,就已經氣喘籲籲了。


    老太婆看見我背上的他,喜形於色,連忙迎上來,把已經沒有動靜的男人從我身上接了過去,小心地把他扶坐在一邊,這才有空抬起頭來看我。


    看到我這副累得不行的樣子,她臉上先出輕蔑的表情:“才走這麽一點路就累成這樣,城裏的女娃子真是不中用。”


    我累得都不想再反駁她。


    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搖搖頭,自顧自地走到供奉著黑白照片的靈台前麵,幹枯的手指拈起一疊紙錢,放到正燃燒著的香上。


    她邊燒著紙錢邊神神叨叨地念著:“兒啊,媽給你找了個好媳婦,你若泉下有知,就回來跟她成婚吧。”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古怪,聽得我心裏害怕。


    但同時身上的紅斑又開始發癢了,我想起她之前說的,放著不管的話我幾天之後就會死,就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能不能解了我的屍病。


    老太婆在那裏念了一陣,手一揚,紙錢紛紛揚揚地灑在靈台上。


    她對我說:“把他放到那口棺材裏麵去吧。”


    我轉過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了一具嶄新的棺材。


    但這個棺材不是木做的,而是紙做的。


    是那種紮成一捆的很厚的紙。


    白茫茫的一片,刺痛了我的眼。


    我按照她所說的把那個男人放了進去,他一離開我的手,就突然有了重量。


    我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事實上,自從來到這裏,我就發現很多事情都是無法解釋的。


    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我根本無法用我所知的東西去適應這裏的一切。


    看到我把他放了進去,老太婆才又幽幽地給出了下一個指示:“把棺蓋蓋上吧。”


    我不敢忤逆她的話,隻好又把棺蓋蓋上了。


    老太婆把手裏的香遞給我,意思是讓我給她兒子上香。


    我又照著之前的樣子,誠誠懇懇地上了香,又給他磕了三個響亮的響頭。


    老太婆這才稍微有些滿意,圍著我轉了幾圈,嘴裏叨叨念著我聽不懂的東西,然後又躬下身牽起了地上的一根繩子。


    我這才發現地上那根繩子的末端係著一隻公雞的腳。


    那老太婆一拉繩子,被綁住腳的公雞就咯咯咯地跳起來。


    她似乎很受不了這種聒噪的聲音,不知對著那公雞又念了什麽,它就不叫喚了。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我更加覺得恐懼和不可思議,一隻活的公雞,她又沒有殺死它,隻是對它念了句什麽,它就像丟了魂一樣不動了。


    那對人,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我不敢再細想。


    老太婆懷裏抱著不出聲的公雞,朝我走了過來。


    她把公雞往我腳底下一扔。


    被綁住腳的公雞居然奇跡般地站立了起來。


    她對我說:“你就跟這隻公雞拜堂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讓我跟一隻公雞拜堂?”


    她點頭,算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我失聲叫道:“這怎麽可能?”


    她不滿地橫了我一眼:“叫你做你就做,冥婚就是這樣的,如果你不想治好你身上的屍病,那就隨你吧。”


    她這話說得很絕。


    在命和尊嚴之間,我覺得還是活下來比較重要。


    於是,我隻好忍氣吞聲地跟一隻公雞拜了堂。


    那隻公雞就像是有人的意識一樣,一切都做得像模像樣,甚至還很有儀式感。


    如果不是這幅畫麵實在太過荒唐,我簡直認為自己真的在結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陰媒正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田瀟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田瀟瀟並收藏陰媒正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