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之後,甘遂自然就開始走上教書育人的先生之路。皇子讀書專門辟了一棟三層小樓。樓下為書堂,再往上則類似於圖書館一樣的地方。甘遂初任太傅其實隻教授文化課程,然皇子禮樂射禦書數皆要有所涉獵,甘遂的課程幾乎都集中在上午,漆南星秉承著是人才堅決不能浪費一分一秒的風格,在早朝之時還頒旨讓甘遂入了內閣,專責起草詔書,就有點現代秘書的感覺。甘遂是不太喜歡這個職位的,他喜歡幹實事的,這種玩文字遊戲的總顯得沒那麽真誠。不過人微言輕,他也隻能接受。


    授課的第一天兩個孩子的差距很明顯,安子受教的早,而且人很聰明,現在都已經能獨立的看時事折子,然後寫下自己的觀點。但是漆翟遠還在學習論語。這孩子吧,記東西略微要慢一些,不過好在很安靜,交給他的東西能自己認真的學。甘遂想著兩個孩子本身實力不同,那肯定是不能學習一樣的東西,他就因材施教,好在隻有兩個人,哪怕是一對一也能將教學任務都完成。


    初為人師的甘先生,上完第一節課感覺還不錯,愉快的揣著課本出了宮。寒水的馬車在宮門遠遠的地方候著,甘遂上了車開始吃午飯。古代也有工作餐,但是僅限於丞相一級的高幹領導才能享受,甘遂這樣的隻能家裏邊送飯,或者外邊下館子。寒水是估摸著時間回家去將午飯拿過來的。甘遂坐在車裏邊吃午飯,一邊還要注意車簾被吹開。要知道如果讓人看見他穿著官袍在大街上吃東西,被有心的禦史看見,直接就會以官容不整為由參上一本。


    飯畢之後甘遂再行進宮,直至東麵,那便是內閣的辦公場所,文淵殿。文淵殿前重兵值守,殿門之上高懸聖諭“機密重地,一應官員閑雜人等,不許擅入,違者治罪不饒。”這裏就是整個國家的權力中心,處理的都是戰事、立儲、用人、征調或減免賦役等重大軍國政務,可以說這裏每一個微小的決定都關乎整個國家的運轉。在門外都可以感覺到殿內森嚴的感覺。


    甘遂來到殿門前,守衛的士兵立即上前檢查。這種檢查有一種當初科考的感覺,渾身上下均被仔細搜查一遍,然後對上任職文書,這才讓甘遂進門。


    甘遂剛一進門,就被人叫住“萬公公……”


    “甘大人安好,內閣不比其它地方,格外要忙碌一些,甘大人初來乍到,皇上特命我在此等候,帶您去熟悉熟悉認一認人。”


    “多謝公公。”對於第一天去同事們完全不認識,要努力融入新環境的職場新人,有一個麵熟的人帶著,那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


    萬公公經常出入此處,好些內閣草擬的旨意都交由他來遞至禦前。萬公公帶著他一路前行,路上遇見文淵殿中不少的人,萬公公一一介紹。而後到了最裏麵,那是文淵殿主事當朝首輔楚楓所處之地。


    這個首輔是出了名的會和稀泥,辦事的原則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當初川先生離任首輔,聖上一下子選不到合適的人員,文家又想著塞人進來,各種角逐之後,這樣一個懶官就直接任了首輔一位。


    萬公公帶著甘遂進去的時候,首輔大人正在喝茶,看見他們進來“萬公公您怎麽來了,來喝茶,喝茶,今年的春茶,頭一尖兒,皇上昨兒才賞的。”


    “您喝,我是奉命送甘太傅過來,馬上就要回去複命。這位是皇子們的老師,甘遂,甘太傅。皇上的意思,也讓他在您這兒任個職,我帶他來認認門兒。”


    “皇上親自挑的人那自然是不一樣,正巧那邊文書學士還少了一位,甘太傅狀元之才,想必是非常合適的。”


    “您安排,我這就給皇上複命去了。”萬公公也不清閑,禦前的人要是皇上有事卻看不著人,那肯定是不好的。他匆匆走了。


    首輔大人給甘遂講了一下工作的流程又讓另一位學士帶著他一塊工作。半天匆匆而過,甘遂揉揉發酸的脖頸,踏著寒風出了宮門。


    回家的時候半夏和兩個孩子正在玩兒捉迷藏,予懷真是傻的可怕,拿著一張巴掌大的樹葉擋住自己的臉就以為別人看不見他。半夏還得配合他的表演,焦急的問道:“我們予懷去哪裏了呀,看不見了……”


    予懷就開始咯咯咯的笑,半夏一下過去,抱住他“抓到胖寶寶了。”然後還撓他癢癢,予懷笑的活像個小傻子。流光身體才好,就在旁邊看著他們玩兒,也笑得一臉傻氣。予懷的奶娘在旁邊一臉擔憂“夫人可不能玩兒這麽瘋,晚上哥兒不好睡覺的。”


    甘遂走過去抱起笑得眼淚都要下來的傻兒子,手指一曲,輕輕鑿在半夏的額頭“當娘親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玩起來開心嘛,你第一天上班怎麽樣啊?會不會有什麽人給你擺臉色啊,或者說什麽新人到來先欺負欺負之類的……”


    “你想太多了,我上午隻看到安子和他弟弟,至於下午大家都忙不過來呢,哪有心思管我。肚子好餓啊,晚飯吃什麽?”


    “有你喜歡的酸筍雞湯,還有清炒小白菜,鹽焗排骨……我忽然也餓了,快、快、快走。”這邊其樂融融,全然不知今日宮裏邊又鬧騰起來。


    午間的時候文貴妃依舊不情不願的例行來看望兒子,剛巧安子正在寫作業。這還是文貴妃第一次看兒子寫作業,看著兒子還在學習論語頓時就生氣了。要知道這本書,哪怕是她也是五歲的時候就已經學完一整本了,現在他的兒子,一個皇子,沒有學治世知識,隻學一些之乎者也的老學究話語,這明顯是要完啊。


    她招來漆翟遠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大皇子的課業是什麽?”


    那小太監也是識字的,立刻就回到:“大皇子的課業是學習《前朝史鑒》,做一篇文章。”


    “好啊,好啊。皇上未免也太過偏心了,那個賤人的兒子就學治國的要義,我的兒子學什麽《論語》。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擺明要把我兒子養廢,給那個賤人的兒子鋪路啊。不行!我要去找皇上理論。”


    “娘娘,還是等嬤嬤回來再說吧!”身邊的小宮女通過多次血的教訓明白這個娘娘的戰鬥力完全就是個渣渣,現在怒氣衝衝的找過去,萬一出事了,到時候倒黴的還不是她們這些伺候的人。


    “你怕什麽,這是我們才是占理的。嬤嬤每日那麽忙,難不成每一件事都要她來給本宮做。走,去紫宸殿。”順手拿起孩子的課業,牽過孩子。漆翟遠正專心寫作業,一下被親娘拉扯著,一臉茫然地走出殿門。


    榿木閣離紫宸殿很近,文貴妃到的時候正巧安子練完劍,正在殿中喝水。


    “皇上,文貴妃求見。”


    “她來幹什麽,算了,讓她進來吧,省得又不依不饒。”


    文貴妃氣勢洶洶的進來,安子行禮“貴妃娘娘安好。”


    文貴妃瞥了他一眼,直接到了禦前“皇上未免也太偏心了。”


    “貴妃此言何意?”


    “您瞧瞧遠兒今日的課業。”


    漆南星拿過來一瞧“遠兒的字最近是寫的越發規整了,很不錯。”雖然不喜歡文貴妃,但是漆翟遠是無辜的,漆南星也做不出傷害孩子的事。


    漆翟遠在榿木閣中慣常見到這位父親誇獎哥哥,今日誇獎的對象變成了自己,害羞的臉都紅了,低下頭羞澀的笑。


    文貴妃尖銳的聲音卻又響起“皇上,臣妾並不是讓您看這個。您看今日這位太傅給遠兒布置的課業就隻是識記《論語》,但是他給大皇子的課業呢,卻是政事有關的。同樣是皇子這位太傅教學卻不同,細查其居心分明是為了挑撥離間,破壞皇子之間的兄弟情義。”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我與二弟本就年紀不同,學習的課業自然也是不一樣的,若要一味地求同,那同削足適履有什麽區別。貴妃娘娘對二弟的一片關愛之心我們自然是明白,但是太傅授課兢兢業業,萬沒有這樣隨意指摘的道理。”


    “大皇子好大的派頭。論理我是你的長輩,你這樣大呼小叫的有沒有一點規矩。”


    “那貴妃在朕的麵前大呼小叫的難道就是有規矩嗎?”


    “皇上……”


    “貴妃覺得太傅能有這個膽子隨意安排皇子的課程,這都是朕的意思,貴妃的不滿朕都可以一一的回答。孩子的功課本來就是要靠資質。孩子連字都不認識,你就要強行讓孩子去學習寫文章,這和揠苗助長有什麽區別?”


    “皇上的意思是二皇子天資不行?”


    “二皇子的天資如何貴妃難道不知道嗎?貴妃也不用過於憂慮,哪怕他什麽也不會,今後作為一個閑王也能平安富足一輩子。”


    “皇上的意思是要將自己的位置傳給這個小子,他配嗎?他一個流落過民間的野孩子……”


    “放肆,朕的天下,朕想給誰就給誰,貴妃難道忘記了後宮婦人不得幹政。”漆南星怒火上來竟有一些頭暈目眩之感。強撐著說著:“你回去吧,朕不想和你再說。”


    “皇上……”


    “退下。”


    “是。”貴妃帶著孩子下去。


    漆南星一下軟倒,安子趕緊過去扶起他“父皇,父皇,你怎麽了,叫禦醫叫禦醫!”


    文貴妃才看見走出殿外就聽見安子的聲音,又回到殿中,不多時禦醫來了。


    齊齊把脈之後,安子問道:“父皇怎麽樣了?”


    “急火攻心,神魂忽轉。待臣開張方子安安神便沒什麽大礙,不過聖體最近虧損厲害,可能要再多斟酌保養之事。”


    “那還不快去斟酌方子。”


    “是。”


    “皇上……”文貴妃還湊過來。


    “貴妃娘娘,父皇的旨意是讓您回宮,您莫非要抗旨不成。”


    “本宮不過是關心……”


    “娘娘還是回去吧。”萬公公從旁說道。


    “哼。”文貴妃甩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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