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綺羅還有一個藥效。


    養身。


    這是薑荼發現顏夕做了什麽事情之後,最慶幸的一件事情。


    意識體,也是神魂,在雙綺羅的作用下,終於重鑄完成。


    不是用大大小小的碎片拚補起來的神魂,是完完整整沒有裂縫的神魂。


    薑荼沒感覺和她平時有什麽區別,隻是平時一直存在著的一種缺憾感在這時候消失了。


    神魂重鑄成功,薑荼高興不起來。


    應該是重鑄過程出了什麽岔子,顏夕為了護住她元氣大傷不提,神魂也受了重創。


    可能唯一值得欣慰的一點也就是她的神魂終於完整了吧。


    意義在哪裏呢?


    沒有人告訴她。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從某種意義上講。


    顏夕是來幫助她成為另一個人的。


    洛希也是先認識另一個人,然後才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


    她是那個人的一塊神魂碎片嗎?


    神魂完整之後的她還是她嗎?


    在潛意識中,薑荼其實還是當初在自己世界裏活得自我的那個薑荼。


    隻是在某種暗示下,加上自己有想法,所以也願意踏出那一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她走上了別人期望的一條道路,也看到了自己以前期望看到的世界。


    世界熱烈盛大,好像沒有人是在等她回家。


    他們等的,都是那個無可挑剔能力和天賦都極其出眾的薑荼。


    那個薑荼是世界意識傾力培養出來的底牌,性子好,修為頂尖,天賦頂尖,肯聽話,但是也有自己的主見。


    那個薑荼以兩麵待人,內裏柔軟又溫暖。


    可是,薑荼以為,那個薑荼,和自己,終究是不能劃上等號的。


    要不然,顏夕和洛希,不會這樣心心念念讓自己去改變自己,朝最初的薑荼的樣子去變化。


    要不然,自己的腦海裏不會突然出現一些本來她不知道的東西。


    既然是養育薑荼的那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放棄了薑荼,那洛希又是出自什麽目的,心心念念要“複活”薑荼呢?


    好像,連“薑荼”這個名字,都不是屬於她的。


    出了熱泉,靈力驅除長發上的濕意。


    顏夕化成了一枚朱雀蛋,安安靜靜的待在芥子空間內。


    靈境之靈還沒有回來,感覺自己握著這一方小世界的世界中樞的薑荼,有些惡意的驅除了大部分進入靈境的修士。


    靈境之大,好像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哪怕,此時此刻,她就是這一方世界的主宰。


    可是薑荼覺得不自在。


    以前想著,要見洛希。


    見洛希做什麽呢?薑荼其實是不知道的,就隻是想要見到洛希。


    後來慢慢知道了,洛希其實一直都在,隻是他想要見到的,不是自己這一個版本的薑荼。


    薑荼還想著,要快快的成長起來,至少不拖誰的後腿,也不一直躲在誰的羽翼之下。


    可已經有一個很高的高度在那裏了,她連跳起來碰觸到那個高度都困難。


    其實是想都不太敢想的。


    仔細想想,她又何曾這般畏首畏尾過。


    好像是因為有了在意的人和在意的東西。


    以往也有在意的存在,隻是在意的程度不夠深,隻是覺得自己需要有些在意的東西,又下意識認為在意太過的東西會成為自己的軟肋。


    所以她喜歡的東西,喜歡的時候,她願意做很多很多。


    不喜歡的時候,不說自己親手把它摔碎,那也是絕對不會有半分留戀的。


    現在看來,還是以前的狀態好。


    墨遠一直在山崖邊守著,沒有出聲,也沒有轉過身去。


    連聽力都屏蔽了一些,隻專心注意著山下的動靜。


    沒有人想要來攀爬這座山。


    剛剛靈境有一種奇怪的波動,原想去查探一番的墨遠在聽到身後不大不小的動靜之後,選擇了留在原地。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墨眠的氣息好像比之前沒那麽外露了。


    不是弱小了,也不是懂得藏匿了。


    氣息偏向圓融,更加內斂,也更加具有威懾力。


    短短時間內,居然能取得這樣大的突破?


    薑荼走到墨遠身邊,往更遠的地方眺望。


    入目之處除了山還是山。


    倘若是想要看得更遠,她能瞧見每一處自己想要看到的靈境的景色。


    “發生什麽了?”墨遠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觸動薑荼敏感的神經。


    薑荼驚訝墨遠的突然細心,後來一想,好像墨遠從來就不是個大老粗類型的人。


    隻是很多的時候沒有刻意的表現出來,也是自己沒有察覺到。


    “修行出了點岔子,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朱雀神使還好嗎?”


    “休息足夠的時間就能醒來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道從多高的天空落下,很快就落滿了兩個刻意沒有撐起護體靈氣的人的頭、肩。


    薑荼直接取出個木質的小亭子來,注入靈力之後,一個看起來不能遮風也不能擋雨的紅色木亭子就立在了山頂平地上。


    亭子裏有桌椅,還有燒著的小爐子。


    薑荼找出來一壇子酒,忘了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買來的了。


    揭開封泥的時候,酒香裏浸著香甜的桂花香氣。


    紅泥爐子,上煮桂花酒。


    縮小版的鍋灶裏薑荼隨意的熬了一個骨湯,放了不喜歡也不討厭的白蘿卜。


    墨遠瞧出來墨眠心情不好,不知道具體原因,也隻是細致的照顧著墨眠的情緒,看著她又是煮酒又是煮湯,一時拿不定主意。


    墨眠這樣子,不像是傷心難過,也不像是為什麽情所困。


    但是若是說她沒有一點異常,那也是說不過去的。


    起初還不算相識的時候,墨眠還時常與他爭上幾句,現在這般安靜少言,不能說不像墨眠,至少說,不像是平常狀態的墨眠。


    薑荼沒有讀心術,不知道墨遠心裏怎麽想。


    她也懶得猜別人的心事了。


    自己的事情就是本亂七八糟理不清的賬,欠了一些人很多東西,也和很多人有因果上的糾葛。


    不敢猜了。


    也不願意猜了。


    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她不願意奉陪了。


    隻是那些賬,還是要她一點一點的清算好,做到兩不相欠、真正兩清才好。


    那個時候,她就自由了。


    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的薑荼一高興,喝了大半壇子的酒,醉醺醺的伏在桌上,眼淚浸濕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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