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這全身酸疼是……”


    喬喬雙眼無神地看著黑黢黢的天花板,茶茶弱弱接道:【滾下馬車,摔的。】


    喬喬閉了閉眼,無力地捶了下床板:“為什麽……”


    上個世界是被渣男拋棄的小可憐,這個世界又是這種苦情角色,她恨——


    【下個世界,一定給你安排泡在蜜罐裏的角色。】茶茶聽不下去了,連忙保證。


    喬喬這才稍收了自己浮誇的表演。


    按照小說裏描述的,程綰柔的體質隨了元後,天生的心絞痛是娘胎裏帶來的體弱之症,不能跑和劇烈運動,所以先帝才將她嗬護備至,就連過了及笄之年,也不忍心為她挑選駙馬送離宮闈。


    或許是嬌慣著長大的通病,程綰柔性子刁蠻任性,稍有不順心如意,她就哭鬧著使性子,主子受了委屈,宮中奴仆一應都要遭受懲戒,就連和她一起長大的侍女都不例外。


    說起程綰柔身邊服侍的人,除了個元後的陪嫁嬤嬤如今成了她身邊的掌事姑姑外,另有四個從小陪著她一塊長大的婢女,分別喚作春辰、碧芙、蘭苕和芨荷。


    不過,春辰還在魏宮時聽到她要被送去和親的消息,就為自己早早找好了出路離開了程綰柔,其他三人即便是在原主的漠聲譴退下也不肯離開,最後隨她一起踏上了和親的車隊。


    而嬤嬤因為年紀大了,被程綰柔強硬留在了宮內。


    剛才見了她一個勁地哭的小姑娘就是碧芙,她比其他兩個侍女要小上兩歲,正是活潑的年紀,性子自然也沒那麽穩重。


    突然想到了什麽,喬喬扶著腦袋上笨重的發髻坐起身來,試探著喊了一聲:“碧芙?”


    很快便有人應聲而進:“公主。”


    進來的姑娘聲調平柔而穩,和剛才那個有些冒失的小姑娘不一樣,她一進來便恭恭敬敬地朝喬喬行了禮,抬起來的臉上是毫不遮掩的關切和擔憂:“您感覺怎麽樣了?”


    這姑娘麵相穩重,和碧芙還帶著嬰兒肥的鵝蛋臉不同,她的下巴尖尖,眉眼間更是有著清水芙蓉般的秀美。


    眼看喬喬發懵,茶茶及時提醒:【這是蘭苕。】


    喬喬自如切換:“蘭苕,我沒事,就是餓了。”為免蘭苕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她的語氣刻意模仿了些原主的任性嬌氣。


    蘭苕仿佛猜到了她會這麽說,衝著外頭喊了一聲,就見有人再度推門而來。


    “拜見公主。”


    這回進來的是個穿了身利落裙裝的姑娘,她手捧著托盤,還不忘對著喬喬行禮。


    喬喬淡淡點頭,想來這就應該是芨荷了,她正準備起身來吃點東西,卻不防蘭苕像是能讀懂她的內心一般,快步過來扶住了她。


    芨荷則是默聲把粥碗放下,看著喬喬坐到桌邊,她的聲音裏帶了些愧疚:“公主,這是隨行的幹糧裏剩下最後一點小米了……”


    蘭苕一邊給她倒了杯熱水,聞言心疼道:“這些天委屈公主了,但想來到了燕國,公主便不必這般縮衣節食了。”


    聽著她們是止不住地憂心和竭力安慰,喬喬一邊咽著粥,心裏一邊暗暗地想。


    除了昨日流寇搶掠,這一路走來被這幾個忠心的侍女伺候著,程綰柔估計是沒受什麽苦頭的。


    倒是這幾個侍女,原主一夕跌落泥塵,她們除卻擔驚受怕外,還要伺候和護住原主,才更叫疲累不堪。


    至於蘭苕後麵那句到了燕國就可以放寬心的話,喬喬隻當作不曾聽見,小說原劇情裏描寫的燕國地處塞北,水草豐茂,風俗習性卻與魏國大相庭徑,是醴陽的百姓交口相傳的茹毛飲血的粗鄙。


    且不說燕國究竟是不是這樣,就說她一介因戰敗而送去和親的公主,對於燕人來說,不過是個姿容尚佳的女子,隨意輕賤棄舍的程度在魏國還不如。


    又怎麽可能有多優待?


    更何況……


    喬喬想到程綰柔被送來和親,身上還藏著個隱晦的秘密,她就覺得這未來的日子……好似更難過了。


    “公主,奴婢為您梳洗罷?”


    看著喬喬用完了那碗粥,卻不知在想什麽出神了良久,蘭苕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她知曉自先帝崩逝後,公主的性子就變得越發喜怒無常,如今又替安邑公主和親燕國,從往日裏的嫡公主變成現在如棋子般丟舍的和親公主,公主自然是不好受的。


    喬喬淡漠地頷首,又看向候立在一旁的芨荷:“你去吩咐寧青辭,盡快啟程。”


    程綰柔身體嬌氣,不過是在地上滾了幾圈就休息了兩天,在這個鬼地方耽擱太久了,她需要快點抵達燕國。


    否則餓死在這荒郊野嶺,那才真是晦氣啊晦氣……


    原本聽著她的心聲還頗為讚同的茶茶聽到最後一句:【……】


    宿主是個吃貨的感覺,誰懂啊。


    芨荷躬身退去。


    收拾好情緒的碧芙又怯怯地回來了,她手裏捧著一麵銅鏡和妝奩盒。


    幫喬喬卸下發髻的蘭苕看著她,溫溫一笑,幫碧芙解釋道:“剛才喚醒公主碧芙已知錯了,公主看在她挽髻最是手巧的份上,便莫要再和她置氣了。”


    蘭苕這話說得委婉圓滑,既是幫碧芙求情,又是以打趣的方式拉近了和喬喬的關係,更是叫人聽得心頭舒坦幾分。


    喬喬不由在心裏暗歎,果然,先帝挑出來給這個女兒的人,就沒有不聰明的。


    想著,喬喬故作不虞地皺皺眉:“你們都是跟著我去的燕國,就算這幾日心情不佳,也斷然沒有叫你們無端受委屈的意思。”


    這話就是指她沒怪罪碧芙,蘭苕聽在心裏,悄悄鬆了一口氣。


    碧芙捧著銅鏡乖順地上前來,似乎是在外邊被她們提點過,小姑娘再沒一口一個求降罪了,而是乖巧地接過了蘭苕手裏的活兒,替喬喬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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