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西格蒙德加重了聲調,他雙手十指交叉,抵在膝蓋上,軀體顫抖不已。


    神性秩序規則的汙染再次令他感到不適,體內大部分烙印著鳥嘴人身的紋路的神性秩序,就像是選購到了質量不好的油漆。


    一縷縷細長的金色扁圓狀物體主動碰觸過來,神性秩序上勾勒的鳥嘴人身紋路發散黑灰的色澤表示抗拒,迸發出濃鬱的死亡意味。


    可是,由於有等階最基本的高位壓製低位的定律,以及西格蒙德沒有主動出手控製的因素存在。


    那一縷縷細長的扁圓狀物體並沒有遭受到強烈的打擊,它強行突破鳥嘴人身紋路的防禦,像一根根鋼針刺入血肉般紮進西格蒙德的神性秩序中。


    霍然間,西格蒙德交叉的十指猛然用力,在皮膚上壓出道道深陷的白印,腦袋鑽心地疼,呼吸不自覺變得粗獷、強烈、沉重。


    “呼~”


    胸膛劇烈起伏,西格蒙德好一會才緩過來,汗水打濕白色襯衫沾上皮膚,絲絲縷縷的疲倦湧上心頭。


    西格蒙德忽地感覺身體發冷,眼皮仿佛灌鉛般沉重,一點點落下,他吸了口氣,緩慢吐出,抽動的嘴角丟失弧度。


    灰綠色眼瞳仿佛陰霾穹頂的底色,血紅的夕陽透出悲涼悄然而至,一大群鳥嘴人身的怪物從眼瞳中振翅一閃而過。


    “西格蒙德,你還好嗎?”李維斯敏銳地察覺到西格蒙德的不對勁,他眉頭一皺,關切地問道。


    擺了擺手,西格蒙德低頭把那本日記遞給身旁的李維斯,他起身離開待客廳,往二樓向著臥室走去,他捏了捏兩側額角,聲音虛弱,


    “我需要休息,你們分析這些信息吧。”


    噠、噠、噠……


    樓梯口傳來西格蒙德上樓的聲音,他準備清除身上受到汙染部分的神性秩序,完全剔除有關波卡斯特教堂,未知人物留下的力量。


    “這看起來不像是小狀況……”直到視野裏看不到西格蒙德,謝涼收回目光小聲嘀咕。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西格蒙德受傷。


    德裏用紙巾擦了擦嘴,他收回目光的時候,近乎和謝涼同步,他像個小大人,站在最理性的角度方麵說道:


    “西格蒙德醫生應該對自己的傷有一定把握,我們還是把時間放在最關鍵的問題上。”


    “這本日記提供的信息上說明過,是因為白色麵具人的緣故,連帶著我們也被教會重視!”


    “那如果我們能確認白色麵具人的身份,並且散播出去,是不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可以轉移教會對我們的抓捕力度?”


    說著說著,德裏天藍色的眼瞳越來越亮,他左右看了兩眼,像是在采納其他人的意見。


    “理論上來講,沒什麽問題,可是真的實施起來……”後麵的話李維斯沒說完,他對這個辦法的實際操作並不是很看好。


    第一,白色麵具人的身份未知,地點未知,甚至連性別都是未知。


    第二,從富饒女神的神諭內容上也可以明顯看出,這相當於是一份預言,上麵描述的內容還沒有發生過。


    可是同時,他也在考慮這個辦法的可行性,他沒有立刻否決,眼神中透露著思考。


    有對德裏有一定


    了解的他下意識抬眼看向德裏,沉吟道:


    “能說說你的辦法嗎?”


    出於對小孩子的心理把握,再加上與德裏相處的時間,李維斯從他的話裏就可以聽得出,德裏對找到白色麵具人有一定的辦法。


    所以他開口是直接問辦法,而並不是問德裏有沒有解決方法。


    德裏刷的一下拿起那本黑色封皮書籍,柔軟的羽毛筆被當做書簽露在外麵,他揚了揚手裏的書,表情頓時變得既期待又擔憂,仿佛心底有一個小惡魔在引誘他做出不同的改變,完成選擇。


    吸了吸鼻子,德裏昂起下巴,他小心地說道:


    “有關於我們的內容失控了,很多不屬於故事裏的人物被卷了進來,很奇怪!”


    “一般到故事內容失控的階段,我的故事書內容會自動清零,也就是整體框架崩壞,可是……”


    德裏表情古怪,他抬了抬眉毛,疑惑道:


    “目前這個故事失控後,開始自行穿插進一大堆角色,它丟失了基本的邏輯,隻剩下一個接著一個的冒險。”


    比如從男爵費茲羅傑,額……我好像忘記了要告訴西格蒙德這件事,還有一個土地交易和牲畜購買……聽到德裏的話,坐在一旁的謝涼頓時想起剛才不久前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能明顯感覺對故事失去掌控,可是,我同時也察覺到,我能對此做出相應的改變!”


    “這不同於有邏輯的發展,會變得越來越混亂,也許我添加進讓白色麵具人的信息被我們獲取這一條內容,下一秒可能白色麵具人會直接出現在我們麵前!”


    “當然,也有可能故事的混亂程度達到極點,超出該有的承受能力,失去現有教會對我們追蹤的屏蔽。”


    說到這,德裏露出笑容,他激動地打開手裏的故事書,忙不迭地翻到有羽毛筆當做書簽的那一頁。


    右手拿起羽毛筆,殘留著最後一點理智,德裏眼瞳深處湧現出絲絲縷縷的瘋狂,仿佛有一把火瞬間點爆了堆積的情緒。


    德裏的心境障礙在這一刻爆發了,他的情緒變得強烈,眼中似乎隻剩下故事書。


    隨時都可能不管後果,直接落筆把會接觸到白色麵具人的情況寫進故事裏。


    “等等,德裏!”瞳孔劇烈地震,李維斯站起身,迅速靠近德裏,在德裏快要落筆的時候,摁在他的肩膀上,他急聲製止,


    “先別寫進去,我們最好還是想一個比較理智一點尋找白色麵具人的辦法!”


    墨汁浸染紙頁,一滴墨汁飽滿堆積,德裏即將寫下一個單詞。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力度,德裏眼中的瘋狂稍有減少,理智占據高點,精神狂熱燒起來的那把火無聲無息間消弭。


    德裏的情緒又瞬間變得萎靡,他低落的收起羽毛筆夾在其中,合上故事書,嘴角下彎,眉宇散發著一股濃濃的失落,他可惜地把故事書放在一邊,


    “好像看看會發生什麽呀……”


    “一定會是個有趣的故事吧!總感覺會很好……”


    德裏折疊起雙腿,雙眼空洞,他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似乎在想象故事發生的過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同時也在對沒能實現這個故事感到可惜。


    娜萊昂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拿著自己的西紅柿遠離德裏,試圖尋找安全感。


    太怪了!她已經在一天之內看到兩個比較怪的人了。


    “咳咳,我去準備午餐。”


    見信息分享商量到此也沒有繼續發展下去的可能,謝涼輕咳一聲,起身打算再下去一趟地下室拿取西格蒙德和李維斯兩人份的牛肉。


    與此同時,他還在心底默念著有關費茲羅傑的事情,避免自己記性不好又給忘記了。


    ……


    瑞肯市,梧桐街警察廳。


    “姓名?”


    “高烏迪魯·恩尤斯列。”


    光線黯淡的審訊室內,兩位年輕警察的對麵坐著一位頭發蓬鬆,兩頰鬢發、胡須濃密的男人。


    他正是今天這次遊行事件的領頭人,工人協會的副會長。


    恩尤斯列與兩名警察中間隔著一張鐵桌,兩名警察,其中一個正在做記錄,圓肚鋼筆飛快在紙上書寫,並時不時抬頭瞟一眼恩尤斯列。


    “組織這場遊行的目的?”


    負責詢問的警察手裏握著一盞台燈,底座有鏈接一根細長的橡膠直達這處房間的簷角,問出問題的同時,警察還微不可察地把燈光對準恩尤斯列。


    刺眼的白光促使恩尤斯列本能眯起眼睛,他微微偏過頭,把視線挪到一邊,沒什麽生氣道:


    “政府批準的遊行文件裏有相關說明!”


    “我知道。”警察注視著恩尤斯列,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要的是你親口說出來!”


    “組織這場遊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恩尤斯列對上警察目光,他努力撐開受強光影響的眼皮,心底沒來由升起一股怒火,他強壓著沒有爆發,聲音低沉地回應道:


    “為了工人階級的未來,為了麵包,為了一切在下街區渴望知識,渴望得到公平待遇的所有人!”


    “這隻是一場對現有工人處境的一次展示,讓王國的議院、內閣好好看看底層人民目前的處境!”


    聽完,審訊的警察點點頭,他抬了抬眼,沒什麽情緒,眼神冰冷繼續道:


    “所以你就在遊行隊伍裏安排刺殺行動,為了把事情鬧大,打算把這件事鬧到議院那裏?”


    被鐐銬鎖住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裏,恩尤斯列肌肉緊繃,雙眼噴吐著怒火,他努力克製著自己,盡量不受審訊警察話的影響。


    平複心情,恩尤斯列認真嚴肅地看著坐在對麵的警察,否認道:


    “別把我沒想過的事情加進這次單純的遊行裏!”


    “刺殺隻會帶來衝突和流血,我沒你們想得那麽‘髒’!”


    “好啊,那你能告訴我塔夫科亞督察是怎麽殉職的嗎?”氣極反笑,審訊警察撐起半個身子盯著恩尤斯列,在燈光的作用下在房間裏拉扯出一片黑影。


    腦海裏浮現那位留著兩撇灰白小胡子,輪廓剛毅的男人,恩尤斯列沉默了,他低下頭,仿佛又回到了過渡區,回到了槍響後無力的時候。


    他向後縮了縮嘴角,聲音低沉,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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