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個可憐的生命隕落於星海,僥幸逃脫的人們,祭奠著為他們的脫逃鋪平道路的人,片刻不停地奔跑著。


    夜幕之下,他們穿行於黑暗,躲避著獵者的追捕。行至一個無人的角落,他們終於停下來,觀察著情況。


    “他們追來了嗎?”一個人問道。


    “好像沒有……”魏有源靠著牆望了望來的方向,隨後從牆邊走回來回答道。


    他們是衛盾市幸存者,現在隻剩下三個人。這三人是魏有源,最年輕的幸存者,還有一名較為年邁發福的中年幸存者,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幸存者逃了出來。


    不久之前,他們準備離開廢城的時候,卻被彭餘韻趕上,差點被滅口。


    當時,有數個幸存者被當場殺死,而他們則趁著幸存者人數較多,一起逃跑不太好應付而翻窗僥幸逃脫。


    “現在我們該去哪?”年輕的幸存者問道。


    魏有源看了看周圍,和大家一樣,一時拿不定主意。是要去市中心找市長,發消息戳穿彭餘韻?還是去曾經的敵人,壞孩子聯盟那裏投靠?


    繼續流浪絕非明智之舉,如果這些都不做的話,還有一個地方可以……


    “我知道要去哪裏了,跟著我。”


    怡人的清晨,白楠雨被生物鍾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倒了下去。


    再睡一會兒吧……不對,再睡一會我就會睡著的,誰知道這一睡會睡幾個小時?不行,必須起來。


    白楠雨掙紮著要起床,可就像是跌入了輪回,仿佛是永遠無法到達起床的事實——在她每次“起來”的時候,她都會又一次醒來,發現剛剛是在夢裏起床。


    然後,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又一次在夢裏瘋狂掙紮著。


    直到夢魘……不,李沐雪看不下去,從她身體中脫出,具象化後揉著她的臉叫醒了她。即使白楠雨坐了一會兒又倒下去,李沐雪還是十分“耐心”地再一次揉著她的臉將她叫醒。


    “撓癢了啊。”李沐雪終於有點不耐煩。


    “咦惹呃呃呃呃!”


    白楠雨會這麽困是有原因的,昨夜是個漫長的夜晚。在白楠雨去了廢城幸存者營地後,又開始尋找失蹤的幸存者的所在,這一找就是半個晚上。直到夜深了,城市基本變得漆黑之後才放棄了搜索。


    所以她睡到現在,也隻不過四五個小時而已。對於一個平均要睡八九個小時的年輕人來說,即使她是個夜貓子也熬不過。


    更何況,她這樣睡眠不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數十分鍾後,在離這裏不遠處的一個早餐店裏,即使是十點多鍾了,人們還是絡繹不絕。


    有些人確實來得很晚,或者是來的時間不穩定,比如白楠雨。這一點這個店子的人都是知道的。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早餐店在早上屬於早餐店,賣一些油條包子,或者是混沌麵條米粉。而到中午就會變成平價午餐餐館,直到下午又會變成燒烤店,夜宵攤子。


    這個門麵是兩路人共同承包的,所以會在不同時間有不同的作用。


    這樣也好,白楠雨已經盯上了這個門麵,如果沒有跑很遠,她的一日三餐都在這裏解決。


    吃完早餐的人已經離開,有的還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或是發著呆等著什麽,直到店員收碗盤筷子才起身。


    碗盤輕擊的叮叮當當的聲響此起彼伏,時而有人站起來,又時而有人坐下。


    此間,兩個吃著米粉的人聊了起來。


    “聽說那個大英雄是和亡國護衛隊勾結起來演戲呀。”


    “誰知道呢,我反正早覺得她很假了。都什麽年代了,那都是電影裏的橋段,搞這些玩意假的很,小孩子才信什麽大英雄。”


    談話之時,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坐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白色身影愣住了。頃刻間,她的腦海中翻湧著浪濤,波濤洶湧。


    轉過頭,她看見了那兩個人的背影,是一胖一瘦的兩個大叔,最開始詢問的那個好像是瘦的大叔。


    “那隻是你沒有看見吧,她那能力是真的怪,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誒,那些人就飛到牆上去了。”瘦大叔說著手指也不安分地豎著抖起來。


    “你看清楚了嗎?萬一是那些人自己跳到牆上撞暈了呢?”胖大叔冷冷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白楠雨還是有些小孩子脾氣的,這個時候的她,確實想要在他們麵前表演一波。比如,把他們碗裏的麵連成一串給他們舞個龍。


    但是她最終還是止住了這個想法,選擇“按兵不動”。


    “怪事已經夠多了……誒,其實那個說那個女孩是壞人的那個男的也有可能是壞人。唉,誰知道呢,萬一這真的是陰謀呢?誰也不知道啊。”胖大叔搖了搖頭。


    “就是,那些人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政府也不公布消息。”


    聊天中斷了,白楠雨看著碗裏所剩無幾的米粉,用筷子夾起一根塞進嘴裏,無聊地把剩下的一節吸進來。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胖大叔突然又一次開口,這讓瘦大叔和白楠雨都警覺起來。


    “什麽事?”瘦大叔問道。


    “最近死了很多人呢,亡國護衛隊好像說什麽,在亡國到來之後,如果不加入亡國護衛隊,那剩下的人都會被殺掉,我擔心到時候還真的大家就跑過去了。”胖大叔頓了頓,又想起什麽,“而且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是和亡國護衛隊串通演戲做間諜,那到那個時候我們不就完蛋了!”


    “嘁!你在擔心啥啊?假如外國打過來,你們都投降了,你們國家怎麽辦?這不是一個道理嘛!”


    “這根本不是一個道理啊老弟,你要知道這裏是什麽世界!這不是現實,那麽多人,包括我們都是想要回去的,所以說哪邊穩當肯定就會往哪邊跑了啊!”


    這番話好像有點道理,瘦大叔沉默了一時,沒有了回話的趨勢。


    店員收拾著碗筷,叮叮當當的聲響又一次浸透了人們的腦海。白楠雨依舊無精打采地吮吸著那幾根涼了的米粉,現在,那碗裏隻剩下一些斷掉的小段和渣滓。


    “嘿!站住!快來人抓住他!那是亡國護衛隊的人!”


    大街上傳來一聲叫喊,白楠雨依舊吮吸著米粉,冷冷地看著那個背著包的奔跑的人。


    該出手嗎?


    現在如果直接衝過去,估計又有人說她是演戲了吧,那如果不過去呢?豈不是真的是和亡國護衛隊串通,不被發現是不會出手的?


    想個鬼哦!白楠雨如此在內心裏喊著,頓時拍桌而起,看向身後。兩個大叔終於注意到了她,頓時瞪大眼睛,一臉吃驚樣。


    “哈,驚不驚喜,現在看我給你們演戲哈。”白楠雨調皮地冷笑著,嫻熟地割開了手腕,“我反正做我的事,你們要覺得我演戲就覺得唄,愛信不信。”


    話畢,白色的身影便屈身一蹬,那嬌小的身影瞬間朝著那個亡國護衛隊成員衝了出去,將他帶到牆上撞暈後又蹬牆一躍,安穩落地。


    因為被議論的人就在身後,兩位大叔一時有些尷尬,隻是看著白楠雨慢慢走回來,結了賬,大步離開了。


    落入蛛網中的小蟲放棄了掙紮,在仇恨的灌輸下漸漸麻木,漸漸腐蝕。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善良的,充滿陽光和期望的孩子,他已經成為了喜歡折磨人的惡魔。


    而跟他一樣,也有這樣的人陪著他,成為他的手下。現在,他剛剛將他們派入黑湖市,正籌備著下一步計劃。


    更多的分裂,更多的恐懼,更多的懷疑,這就是他想要的,和李祝誠完全不同,他是真正要做惡的人。


    他悠閑地躺在躺椅上,等待著情況的發酵。忽然,急躁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彭餘韻早已想到了那個人是誰,所以隻是得意地笑著。


    咚的一聲撞門聲,看上去是撞門沒撞開,隨後門外急躁的人便按下門把手。又是砰的一聲,門被粗暴地打開,撞到牆上。


    還未看清那是誰,那個人便大吼道:“彭餘韻!你做什麽!你為什麽要殺那些人?”


    “你說的是……幸存者,還是?”彭餘韻不緊不慢,“那群亡國護衛隊?”


    什麽?那群亡國護衛隊?


    在不久以前,有幾個亡國護衛隊成員被指派了一個任務,就是去城市裏大喊著他們是亡國護衛隊的叛徒,正遭受著守望者和亡國護衛隊的追殺。


    他們告訴人們,守望者當時用自己可以將他們送回現實世界為誘餌,將他們召集進了亡國護衛隊。但是,守望者卻叫他們配合她演戲,並且每完成一次,她又要他們做更多,根本沒完沒了。


    所以,他們選擇了逃跑,正遭受著追殺。


    當時人們隻有小部分是相信的,直到那群人突然被追上的亡國護衛隊槍殺,又有人肢體突然炸開,人們便更多人相信了。


    這是個很假的戲,但是對於不知情的人們來說可不一定,當即就有很多人“恍然大悟”。如果白楠雨當時在場,估計要氣得邊哭邊跺腳。


    而這還沒完,李祝誠得知,其實那群亡國護衛隊的人被彭餘韻說是執行一場很普通的任務。


    他們相信了,在大街上喊著,結果真的有人緊接著過來殺了他們。當時,他們根本就沒想到,自己真的就成了計劃的消耗品。


    “你……你這麽做到底是什麽意思……你……”


    “你隻是在做惡罷了……我們本來就是惡人啊,作惡就要惡到底啊,多享受享受,哪像你。”彭餘韻搖了搖手中的酒杯,依舊十分悠閑,“況且你也這麽做過啊,你有什麽資格來說我?嗯?”


    “但是我可沒有誣陷白楠雨!”李祝誠堅定的話語中有些許動搖。


    “合約也沒說不能誣陷她啊!這是要毀掉他們的最快辦法,也是勝利的最快辦法,就像衛盾市那邊一樣。”


    紅酒在彭餘韻的搖晃下,於酒杯中盤旋。那血一般紅的酒,仿佛是無辜者的鮮血,正被這個墮落的男人品嚐著。


    小嘬一口,彭餘韻閉上眼睛:“況且我可沒有心思像你那樣和人們玩什麽人性監管者遊戲,我要來就來個猛的。”


    李祝誠憤恨地點著頭,看樣子,這個已經成為空殼的監管者,似乎在盤算著什麽。因為他的任務完成了,總部便派來了車子來接他走,現在車子在來的路上。


    如果他上了車,車一開,他就與這個城市無緣了吧。之後,他就隻能看著這個城市在彭餘韻的手中漸漸墮落,變成第二個衛盾市。


    不,不能這樣。


    李祝誠轉身就走,卻在把門關上前的那一刻,聽見了彭餘韻的聲音:“我在想,下一步,就可以殺掉市長了吧。”


    這句故意說出來挑釁般的話,瞬間在李祝誠的腦中綻開。他的眼皮在顫抖,就像是和著他的憤怒,不滿地跳動著。這是個針對他的嘲諷,李祝誠很清楚。


    哈哈,看來那個用在他身上很怪異的形容又出現了——正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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