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黑湖市散播著前所未有的祥和。


    感受著寧靜,李祝誠一路走到黑湖市山中公園,在人工建設的廣場上,瞭望著整個黑湖市。姑且不說現在這種氣氛可以保持多久,至少他給人一種十分舒適的感覺。


    人們走在路上不用擔驚受怕了,一旦有人做了壞事,人們就會圍上去。也沒有人迫於生計偷搶東西了,因為人們會幫助他們,市政府也會幫他們想辦法。這一下,沒有人有借口加入亡國護衛隊了。


    除非他們本來就想加入。


    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被現在的表象迷惑,現在的黑湖市,人們或許是被恐懼壓迫著,又或者是因為別人在做,自己不好意思做自私鬼。


    真正在幫助他人的當然有,人們有目共睹。


    終於,藏於黑暗的身影走出來,向著不遠處的李祝誠說道:“事到如今,你的任務算是圓滿成功了吧,現在你該怎麽辦呢?”


    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李祝誠轉過身,說話的果然是彭餘韻。


    “用不著你管。”


    說完,李祝誠轉回去,繼續看著風景。而彭餘韻笑著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遠處,但是對這些景色心不在焉。


    他不是來欣賞景色的,他就是存心來破壞李祝誠的心情的。


    “做了惡人,你還指望自己做個大善人啊,有人接受你嗎?你的女兒估計都恨死你了吧。”


    “無所謂。”李祝誠冷冷回到,“我隻是要做好我想做的事,現在,它完成了,雖然過程和我所想的有很大偏差。”


    但是用恐懼來製造團結與安寧,這永遠是一時的。


    之後,如果李祝誠不繼續製造恐懼,人們便不會再怕。但是如果繼續製造恐慌,那麽戰爭不可避免,一切和平與安寧都將毀於一旦。


    李祝誠想到了這一點,但是又不願意去想,他隻想先做了再說。


    “如果……”彭餘韻忽然笑起來,樣子有幾分詭異,“我把這一切,毀掉,你會怎麽想?”


    “你想幹什麽?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李祝誠一驚,伸出手要扯住彭餘韻的衣領,卻被他躲開了。


    “不不不,是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還有,我們?你也知道是我們?我們在戰鬥的時候你在幹什麽?”彭餘韻痞氣地歪著頭。


    “那是因為我不想參與你的計劃,你的戾氣……”


    “不想參與我的計劃,哈哈哈……李祝誠,我告訴你。”彭餘韻指著李祝誠的鼻子說著,“你的權力,到今天已經結束了,現在,接下來的該到我了。你和守望者玩的遊戲輸了,但是我的還沒有。”


    “你……”


    “我玩到讓這個城市毀滅為止!”


    話畢,彭餘韻甩手轉身,無法阻攔地離開了。


    無盡的迷茫鑄成了朦朧的霧,白發少女行走在期間,伸出手,卻怎麽也無法撥開。


    “你明明可以站在高處,縱覽這個世界,卻為什麽要站在地上。”


    空靈的老者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白發少女一驚,忽然停住腳,卻不由自主地回了話。


    “因為我是凡人。”


    老者的聲音停頓片刻,又一次響起來:“你不是凡人,更何況,你不平凡。”


    聽罷,白發少女思考著,卻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開了口,就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出來。


    “我不屬於天空,我隻屬於大地。”


    “但是,隻有飛上天空,才能看見前路。”老者固執地回答著,“上來吧,你是被選中的人,你的宿命,逃脫不掉。”


    話音落,白發少女沒有時間再次開口,腳下的路麵便頓時拔地而起,直入雲端。待一切平息,她看向自己走過的路,一切變得特別明了。


    再看看前路,那些分支岔路,她也能看清基本。


    天空中,四周依舊有著淡淡的薄霧,無數的空島浮在空中。無意間望去,一個空島上,一輛翻倒的巴士冒著火光,一對姐妹,正站在旁邊看著。


    她們沒有臉,如同木偶。


    再看看周圍,無數根和白發少女腳下一樣的擎天之柱林立著,從天空的洞口垂下的瀑布,一直落入地麵的迷霧,沒有了蹤影。


    也不知那些石柱上,有沒有和她一樣的人。


    這時,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這的聲音次不再空靈,而且像是在耳邊低語:“看見了吧,你屬於天空。”


    迷霧又一次籠罩了一切,眨眼間,白楠雨睜開眼睛,從病床上醒了過來。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白楠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算了,不想了吧。


    白楠雨看向周圍,這裏是一間單獨病房,一籃水果和一杯奶茶正擺在床頭櫃上。她的身上連著心電儀的線,床邊沒有吊瓶,看來是已經打完針了。


    再看看窗戶那邊,肖菁正叼著棒棒糖靠著窗戶,看著外麵似乎入了神。


    這一刻,死性不改的白楠雨心癢癢,想著該怎麽嚇肖菁一跳。比如說,把心電儀的線一扒,機器立馬就“滴——”的一響,準把肖菁嚇得魂飛魄散。


    畢竟肖菁很在乎她。


    “哈嘁——”


    我去……


    白楠雨揉揉鼻子,這忽然忍不住的一聲噴嚏徹底報銷了這個詭計,但是看向肖菁那恐懼的眼神時,她才發現自己誤打誤撞地,還真就嚇了她一跳。


    雖然兩人什麽話也沒說,白楠雨也能感覺到肖菁想說什麽,甚至能感覺到肖菁那被嚇得撲通猛跳的心跳。


    片刻後,肖菁一捂臉,轉過去看著窗外:“你醒了啊,白楠雨。”


    白楠雨的臉上充滿笑容,卻又漸漸地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疑惑,甚至是恐懼。


    “肖菁?今天叫我怎麽不親切了呢?”白楠雨此時像一個擔心被人拋棄的小孩子。


    “……”


    肖菁沒有回答,這讓白楠雨更加恐懼了。肖菁怕是遇到了什麽,完全變了個樣。白楠雨著急地眨著眼,再一次開口:“肖菁?是不是在救市長的時候……”


    “很多年了,我也不記得是多久了。”肖菁突然開了口,語氣十分平緩,平緩到令白楠雨感到恐懼。


    “什麽?”


    “一切都改變了,但是人們,還是沒變。”肖菁攆著糖棍,將口裏的棒棒糖拿出來,“當年‘血海事件’的時候,我是起義者領袖之一。在戰爭臨近結束的時候,我中了毒,已經生命垂危。


    人們舍不得我,餘正也是,他當時也隻是一個小隊成員。


    我向他們承諾過,如果可以讓人們看見這個城市的輝煌,我就會回來。餘正答應了我,他說他要成為市長,讓這個城市蓬勃發展。他會帶著市民們在這裏等我。”


    這番話,肖菁並沒有告訴過白楠雨,所以白楠雨也毫不知情。現在,白楠雨聽了這些話,瞪著眼睛又皺著一邊的眉頭,樣子十分古怪滑稽。


    肖菁平靜地轉過身來,看見她,突然噗的一聲笑了。


    “誒你真是,故意來破壞氣氛的吧。”肖菁指著白楠雨笑到。


    “我是真的疑惑嘛。”白楠雨依舊保持著那個表情。


    如肖菁所說,她確實是“血海事件”的起義軍領袖之一,當年那場戰鬥讓她幾乎沒命,人們拚盡全力在亡國壓倒性的攻勢下掙紮,最終亡國莫名撤軍。


    那時的肖菁因為不同於凡人,所以早已被小人陷害中了毒,戰爭結束的那一刻便倒下了。


    在和人們許下了諾言後,她被壞孩子聯盟帶走,再也沒有了消息。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少年月。


    今天,她又一次出現,救下了市長,知情的人們估計都很震驚吧。


    特別是市長。


    他答應過要鑄造一個輝煌的城市,但是卻讓她,這個曾經的戰友看見了這樣烏煙瘴氣的城市——亡國護衛隊橫行,防滲透能力過弱,人人之間冷漠——雖然從這幾天開始有了極大的好轉。


    或許在某種方麵,確實是在輝煌之時回來了。


    “肖菁……”


    “別說我了,你好點了吧。”肖菁用手指敲了敲白楠雨的腦袋,“趕緊起來幹活,別貪睡了。”


    迷茫的月色籠罩著淒冷的大地,孤獨的身影帶著噩夢回到了同伴的身旁。


    篝火依舊放著劈裏啪啦的聲響,掌勺的衛盾市幸存者雙目無神地看著鍋裏的食物,又看向和他一樣思考著的其他幸存者,歎了口氣。


    忽然,一個人注意到了什麽,先是偏著頭,隨後整個人站了起來。


    一個人,正朝著這個破爛的房子走過來。


    他是魏有源,毫發無損的魏有源,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回到了衛盾市幸存者們的住處。他確實被綁走了,但是綁走他的人看上去什麽也沒做就把他放回來了。


    “魏有源!你居然回來了,沒事吧。”稍微年輕的幸存者驚喜道。


    魏有源沒有回話,當他一踏進房間,立刻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這讓其他人很疑惑,也有幾分恐懼。


    幸存者們紛紛詫異地看著他,全都像是變成了石像。魏有源注意到了這一幕,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長歎一口氣道:“你們猜猜看,我回來預示著什麽?”


    “什麽?”最年輕的幸存者問道。


    “他們要殺我,但是把我放回到這裏來了。”魏有源冷笑著,“他們要把我們都殺了。”


    那些人要殺魏有源,卻把魏有源放回來,是為了找到他的住處嗎?不,那些人知道魏有源住在廢城,並且知道是哪個確切的房子。


    而他為何會被放回來,其實不為了什麽,隻是讓他和同伴們說說話。


    然後,他和同伴們都要被殺死。


    其實這也是計劃的一環,雖然不是李祝誠的計劃,是彭餘韻的。這些衛盾市幸存者,彭餘韻本來就要殺死,並且他沒有告訴李祝誠。


    本來彭餘韻也猶豫著該用什麽借口去殺死那些幸存者,現在可好,彭餘韻還未尋獲,它自己卻跑過來了。魏有源在天台上說的那番話,完全可以作為借口,這對彭餘韻來說真是天賜良機。


    綁走魏有源的是彭餘韻命令亡國護衛隊派出去潛伏在市中心的人,在將魏有源綁走後便將他帶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交談了一番便將他放了。


    雖然彭餘韻對要殺害衛盾市幸存者的事情隻字未提,魏有源也能夠猜到彭餘韻要做什麽。因為魏有源說的那些話,完全可以被說成是背叛組織,所以連帶著將其他幸存者一起消滅。


    而且,這才是對於彭餘韻來說的開始。


    “我們明明什麽背叛的事情也沒做啊……”最年輕的幸存者指著魏有源的鼻子瞪起了眼睛,“反叛的明明是你!我們把他抓起來,拿去監管者那裏,這樣他們就不會殺我們了吧。”


    說罷,他又轉向其他的幸存者:“這樣,我們……我們夠忠誠了吧,這樣夠誠意了吧!”


    這天真的話語惹得幸存者們不禁一笑,掌勺的也看了他一眼,隨後繼續看著鍋裏的食物,手已經停止了動作。


    還是那句話,活下去,誰不想呢?


    他們知道這個幸存者隻是想要活下去才說出這些話的,這和當時的衛盾市無異。幸存者們也理解。


    “別試了,他們要殺的就是衛盾市幸存者,你再怎麽努力,都是無法摘掉這個帽子的。我們就是幸存者,他們要殺的就是我們。”掌勺的依舊麵無表情。


    “什麽……為什麽……”年輕的幸存者依舊念念叨叨。


    “他們隻是要找個借口把我們全都殺掉罷了。”一個年邁的幸存者接著道。


    “那我們還那麽賣力的幫他們……”年輕的幸存者抱著頭,雖然是個男生,但是依舊害怕得眼眶發紅,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停地念念叨叨。


    背負著罪惡,好不容易逃出了衛盾市的天災,結果還是麵臨著死亡。


    “所以我才會決定那麽做的。”魏有源說罷拿起背包,向著門口輕輕一甩頭,“我們該走了。”


    聽罷,掌勺的幸存者又一次停下手中的活。


    “走?我們現在能去哪?”


    “找白楠雨?”年輕的幸存者試探性地笑著。


    掌勺的幸存者低下頭,看著那個年輕的幸存者,忍不住嘲笑似的笑了笑:“她會接受我們嗎?”


    “不一定哦,她或許會很生氣地逮住你一頓罵把你趕出家門,但是那都是裝出來的,她並不小氣。”魏有源信心滿滿,隨後又陰沉著臉,“主要是這樣一來,亡國就有更多的理由來殺死我們,而她也不可能時時刻刻保護的了我們。”


    “那怎麽辦啊……”年輕的幸存者又急了起來。


    眾人討論不出歸宿,心都是懸著的。這幾個幸存者走到哪都不安全。


    猶豫了一會兒,魏有源揮揮手。


    “不管怎麽樣,先走就對了,至少讓他們……”


    “這麽急著走啊,去哪呢帶我一個唄!”


    世界頓時鴉雀無聲,幸存者們呆滯著,看向了門前那個滿含戾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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