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意欣沒法子,又從被子裏鑽出來。


    顧遠東給她披上貂皮大襖,道:“想什麽呢?有心事?”


    齊意欣低著頭,吞吞吐吐地道:“若是我生不出孩子怎麽辦?”


    顧遠東手一頓,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齊意欣的下頜,含笑問道:“你剛才跟個刺蝟似地在床上翻來滾去,就是在想這個無聊的問題?”


    齊意欣撥開顧遠東的手,有些惱了,兩眼亮晶晶地,“我說正經的”


    顧遠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將齊意欣抱在懷裏,道:“說正經的,你還沒有退婚呢。——怎麽就想到給我生兒子上頭去了?”


    齊意欣一怔,繼而大慚,羞紅了臉,整個頭紮在顧遠東懷裏拱來拱去,恨不得那裏有個洞,讓她鑽進去,一輩子都不出來算了。


    丟人真是太丟人了


    看見齊意欣這樣不好意思,顧遠東也不再逗她。


    不過說起這件事,顧遠東就想起上官銘,很有些心神不寧,琢磨了半天,還是將上官銘的事說了出來,低聲道:“自從你走了,上官銘就日日去廣福樓買醉,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你們到底是怎麽啦?難道你臨走的時候,跟他說了些什麽?”


    齊意欣想起臨走前跟上官銘的最後一次見麵,有些不自在,悶悶地道:“我能說什麽?我見他的最後一麵,你也在場。”


    顧遠東想起那天在齊意欣屋子裏,跟上官銘狹路相逢,他還將上官銘拎到院子裏教訓過幾句。


    顧遠東放開齊意欣,從床沿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走動,道:“那天,我說了他幾句,讓他多尊重你,不要將你當做他家的奴婢。除此以外,我也沒有多說什麽啊?”


    齊意欣窒了窒,良久方道:“我和他的事,我要親自解決,你不要插手。”


    顧遠東鄭重地點頭:“我信你。上官銘心地不壞,隻是不適合你,好說好散就好。——至於上官夫人那邊,你不用擔心。隻要你說服了上官銘,我去幫你跟上官夫人求情。”


    齊意欣嘆一口氣,沒精打采地道:“我說了由我自己解決,你就不要管。上官伯母那裏,我自去領罪。我隻是擔心,”齊意欣又看了顧遠東一眼,“擔心這件事,會讓你們顧家和上官家生嫌隙。”


    顧遠東負著手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悠然道:“該怎樣,就怎樣。若是上官家因這件事跟我們顧家有了隔閡,我也認了。”回頭看著齊意欣,“和你比,他們不算什麽。”


    齊意欣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嗔道:“以前也沒見你這樣油嘴滑舌,現如今這些話一套一套往外冒。”


    顧遠東微微一笑,想說什麽,又頓住了,回過頭繼續看著窗外不語。


    此時東陽城的《新聞報》報館裏,嚴先生正同康有才和方全坐著說話。


    “阿呆那邊,你去安撫了沒有?”阿呆的死訊被正式確認,對阿呆的家人當然是一大打擊。


    康有才一邊將自己沖洗的照片拿出來,一邊道:“說了。阿呆的家人早有心理準備,也給他設了衣冠塚。我已經代小欣給他們送了五百兩銀子當撫恤金。”


    嚴先生嘆息著點頭,道:“那就好。五百兩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也夠阿呆一家大小過上不錯的日子。”說著,將康有才沖洗出來的照片拿起來細看。


    樓下突然傳來有人大聲嚷嚷的聲音:“老闆在哪裏?你們老闆呢?讓他出來見我們上官七少”


    第211章露了馬腳的重生者上


    康有才和嚴先生聽見“上官七少”的名號,對視一眼,一起咳嗽起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若是這位上官七少知道他的未婚妻就是這家報館的老闆,他還會不會這樣氣勢洶洶地上門問罪呢?


    方全還不知端倪,忙問道:“可是如今的政務總長上官輝的嫡親弟弟?”如果是他,他們小小的報社可是惹不起吧?


    康有才連忙把照片收起來,分成兩個信封。一個是公事上的,報館要用在新聞特輯上。一個是私事,是顧遠東和齊意欣兩人的合影,匆忙之間,來不及點數,隻顧對嚴先生問道:“先生要不要下去看看?”


    今天葉碧縷沒有到報社裏麵來,隻有嚴先生算是老闆。不過就算葉碧縷來了,此時也隻有躲的份兒,是絕對不會出來見上官銘的。


    嚴先生站起身,收拾收拾桌子,對康有才和方全道:“你們先回去。我一會兒就下去。”


    康有才和方全對嚴先生拱了拱手,將裝著公事上要用的大信封遞給嚴先生,鎖到抽屜裏。自己將那個裝著顧遠東和齊意欣私人照片的信封掖在懷裏,和方全一起走下樓梯。


    隻見一樓的大廳裏麵,一個白衣公子,輕袍緩帶,背著手立在門前背光處,身邊帶著幾個穿著短褐下人,氣勢倒是比那白衣公子還足。


    康有才和方全對視一眼,從那白衣公子身旁就要走過。


    一個穿短褐的下人伸手攔住他們,喝問道:“幹什麽的?你們老闆呢?”


    康有才唯唯諾諾地拱了拱手,陪笑道:“這位小哥,我們隻是普通職員,混碗飯吃的。還望小哥不要為難我們。”


    那下人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上官銘的臉色,見上官銘沉默不語,又大著膽子,將康有才一推,道:“叫你們老闆下來否則誰都不許走”


    康有才裝作文弱不堪的樣子,被那下人推得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卻沒提防身後有張桌子,一下子絆倒桌子角兒,摔倒地上。


    康有才懷裏的信封從他懷裏跌落出來,掉在地上,幾張照片撒了出來。


    方全見了,趕緊上前幫著拾起來照片,又扶起康有才,點頭哈腰地對後麵的白衣公子道:“這位公子,我們都是文化人,隻會筆桿子,不會舞刀弄槍的,還望公子明鑑。”


    上官銘從後麵走上前來,看見這兩個人其貌不揚,說話倒是像有幾分墨水的樣子,不疑有他,點頭道:“放心,我隻來找你們老闆,跟你們這些職員無關。”言畢,對旁邊的下人橫了一眼,讓他們讓路。


    那下人愣了一下,低頭讓開,卻發現有一張照片成了漏網之魚,趕緊不動聲色地用腳踩了,一步步拖到旁邊,趁人不備的時候,彎腰裝作繫鞋帶,將那已經被踩得一塌糊塗的照片藏了起來。


    康有才和方全對上官銘行了禮,匆忙離開了報館。


    嚴先生從樓上下來,對著上官銘彬彬有禮地拱手道:“請問這位可是上官七少?”


    上官銘依然背著手,點了點頭,回問道:“你可是這家報館的老闆?”


    嚴先生也點頭,道:“不才正是。請問上官七少有何見教?”


    上官銘從背後拿出一份報紙,一字一句地問道:“這份《新聞報》,可是你們這裏出的?”


    嚴先生看了一眼,見那娛樂八卦版頭條大字正是有關上官銘的消息,還是葉碧縷寫的,撚須笑道:“正是。”


    上官銘唰地一下將報紙往嚴先生臉上扔過去,怒道:“你們怎麽可以這樣造謠侮蔑我?”


    嚴先生伸手接過報紙,不緊不慢地道:“有照片為證,怎可以說是造謠侮蔑?——上官七少,難道你沒有去廣福樓日日買醉?”


    上官銘一時語塞。他是去廣福樓喝過幾天酒。可是那時候,他心情不好,喝醉了,就不用麵對這麽的煩心事,所以去得勤了一些,他娘上官夫人也生氣,他後來也不去了,以為這事就這樣揭過了。


    若不是後來被齊意娟提醒,他還不知道,這樣區區一件小事,居然已經被登到報紙上去了而且齊意娟告訴他,她姐姐,最近很愛看《新聞報》,每期必讀。最近雖然不在家,也都讓下人買了放起來,等她回來再看。


    上官銘被他娘上官夫人在家裏關了幾天,廣福樓是不去了,可是聽說齊意欣會看報紙,一下子著了急,才想著到報館來看看,看看是哪個老闆這樣大膽,連上官家都敢惹


    嚴先生見上官銘來者不善,也背了手道:“我們做報紙的,最講究真憑實據,從來不會捏造事實。上官七少請慎言。若是再說我們造謠,我們可以去告上官七少誹謗”


    上官銘按下心頭的怒氣,對嚴先生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說話?”


    嚴先生看了上官銘半晌,終於嘆一口氣,轉身道:“跟我上來。”


    上官銘對自己的隨從道:“我跟嚴先生上去說話,你們在這裏等著。”


    那幾個下人都應了,看著上官銘上樓。


    等上官銘上去了,那拾了照片的下人找了個由頭出到外頭守著,一個人偷偷將照片從懷裏取出來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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