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著她的頭發往黑暗中走去,沒有理智地朝著她的臉上打著耳光。


    耳光落在臉上清脆的聲音在巷子內回蕩。


    “打老子,打老子……”


    “你敢打老子……”


    疼痛密集地傳來,喬妙已經絲毫沒有還手的能力了,她像是一塊任人宰割的爛肉,任憑鄭文理發泄著怒氣。


    鄭文理徹底瘋了,耳光、拳頭,打在她的臉上、肚子上……


    最後他把她抵在牆上:“你敢跟老子叫板,老子讓你生不如死!”


    他嗓音一隻黑暗中凶猛的野獸,低沉黯啞,光是聽見,就讓人忍不住戰栗。


    喬妙抬頭望著天,她大腦似乎已經不再恐懼了,一片空白,就是……一片空白。


    什麽都想不起來。


    什麽都不要想……


    “吱啦……”


    正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汽車摩擦地麵的刺耳聲,兩道車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緊接,便聽見了“嘭”的一聲。


    喬妙反映過來的時候,鄭文理已經被車子撞出了好遠。


    “喬妙!”


    孫文忠從車子上下來,看見縮在牆邊的喬妙,心髒猛地一縮。


    “你……你……”


    他走到她麵前,看見她渾身是傷,後麵一句“還好嗎?”便問不出來了。


    這怎麽能好呢?她現在一定快痛死了吧!


    他心裏一窒,便要上前去抱她:“走,我送你去醫院。”


    “不,我不要去醫院!”喬妙往牆根下一縮,便要躲開他的手:“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好不好?”


    一句話,帶著征求的語氣,讓他心疼得難以呼吸。


    “你……你去看看他,他是不是死了?”


    “你不能撞死人的。”


    雖然是慌亂的語氣,但是她的腦子很清晰,如果沒死,那是警察執勤,如果死了,那就是任務事故。


    還好,鄭文理沒事,孫文忠及時刹了車,隻是受了傷,沒過一會兒這貨就站起來,估計比喬妙受的傷還輕呢。


    喬妙見此,反倒是鬆了口氣。


    她就是覺得鄭文理一定要活著,活著比殺了他更重要,活著,才能把這口氣出了。


    她撐著牆根站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孫文忠,報警。”她道。


    說完了這句話,她又撐不住了,眼見著又要倒下去。


    孫文忠趕緊將她抱住。


    “喬妙,你沒事吧?”


    “沒事。”


    “讓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我求你了……”


    “不去,我死也不去。”她固執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生理性排斥去醫院,她害怕把這些傷口揭開一個個一條條地給醫生護士看。


    她害怕別人問她是怎麽受的傷。


    她害怕別人用惋惜的口氣說出“嘖嘖嘖,真可惜了好好一姑娘。”


    她會受不了的。


    強大如她,冷靜如她,原來還是有無法克服的恐懼,紮在心底深處的恐懼。


    孫文忠拿她沒辦法,隻能把她送回了家。


    喬妙回著家,就躲進浴室洗澡,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洗了多少遍。


    她一直都很冷靜,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孫文忠把鄭文理送去了警察局,並做了筆錄,也幫喬妙說明了現在正在受傷,沒辦法親自到警局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他就見喬妙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內的燈光有些昏暗,喬妙身上披著一條毯子,雙手捧著一隻水杯,大概水有些燙,繚繚的煙霧往上麵升騰著。


    她一雙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煙霧看,就這麽看著……


    空洞、無神……


    孫文忠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邊,他坐到她的對麵她都沒有發現,直到他低聲喊了一句:“妙妙……”


    她身體猛然一抽,像是忽然回神了一般,她回過頭看孫文忠:“啊,你……你回來了呀?“


    “你怎麽樣了?“孫文忠問。


    “傷口還好嗎?有沒有上過藥?”他聲音格外地小,像是稍微大一點就會驚到她。


    喬妙似乎又入了神,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孫文忠沒有再問,而是直接上手輕輕撩開她的褲腿,想要幫她查看查看傷口。


    喬妙的反應很大,忽然一下蹦了起來,整個人往沙發裏頭一縮,目光格外警惕地看著他。


    那模樣,像是叢林裏,剛剛離開媽媽身邊的幼崽。


    害怕、羸弱、不安……


    隻一個眼神,讓孫文忠喉頭哽咽。


    “我……我隻是想幫你看看傷口,我沒有惡意的。”他極盡溫柔道。


    “你不要看,你不要看……”她說著話,將毯子將自己又裹嚴實了些,那些傷口,是她醜陋的印章。


    “可是我不幫你看,你怎麽……”


    “不看,不看,你別看!”她忽然尖聲叫了起來。


    “你不要看,你不要看……”她重複著一句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好,好,我不看,我不看……”孫文忠立刻道,像是哄小孩的語氣:”你別怕,妙妙別怕……”


    她似乎總算漸漸平複了情緒,整個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她沉默著不說話,孫文忠也不說話,他就這麽陪著她,默默地陪著她。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她開口。


    “孫文忠,你覺得我髒嗎?”喬妙問。


    “啊?“孫文忠有些錯愕不及。


    “我說你覺得我髒嗎?“她又問了一遍。


    “不會啊,怎麽會呢?我已經趕來了,那個混蛋他什麽都沒做,不會的……”孫文忠安慰道。


    “可是他們還是會說我髒的。”喬妙道。


    “從我十八歲開始,十八歲我被那個男人拋棄了開始,我做什麽都是錯的,我怎麽做都會有人說閑話。


    我剛開始掙錢,村裏麵的人說我掙的髒錢。


    我開了分店,他們說女人掙那麽多錢幹什麽,早點回家結婚才是正道。


    我回家相親,他們說我年紀大,說不知道我在城裏做了些什麽,給我介紹的最差最不堪的對象,把我貶低到塵埃裏。


    那些對象,一個個無一不是衝著我的錢來的。


    他們嫌我髒,但是沒一個嫌我的錢髒。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們懷疑我的生意來路不明,什麽惡心猜什麽。


    就好像,我再怎麽努力,掙再多的錢,都不重要,重要的隻是我的清白、我的貞操、我是個女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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