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動身


    曉思索著地圖,確認了百業與中危區之間的路,逐步走出黑暗。


    他登上的是那默然黑樓的天台宇頂,下方無法肉見之處,紫幻藍寒、火光熠熠交替亮起。


    正前方,本是黑晝的天被染成明白,刺眼奪目,使敵人視見敵人,鮮血迸濺天幕。


    他向右轉身,沉默中開始奔行。


    樓與樓之間大約十幾米遠,至少是眼前。


    在長刀凜光、金鐵迸合聲上,他躍,落在眼前的第二棟樓。


    於是以此成為開端,曉奔行在大廈天樓,少時碰上損毀的便轉換一時方向。


    大概三十多秒後,當紫晶璀璨已閃映於腳下時,曉被盯上了,他臨於半空,衣袍振振,而左下方這一刻,隻有這一刻,那街道下的一隅,一星紫絢緩緩放盛。


    麵具下那平淡無感的眼睛斜視,那黑瞳的深處映瀾出死亡的紫光。


    空向,曉猛一蜷身,趨勢驟然下墜,避過那一道堪堪劃過的龐巨紫柱,隨即回身左手成爪猛然插進樓壁,巨大的反作用力使他迅速減緩,而後抽手,拔刀,雙腿蹬出。


    力量支撐著他在樓與樓之間橫躍,使曉不斷向下,向前,斬向那巨幅炮台。


    寒芒撕裂嗚空,倏然一咽,夾雜著再度貫過的些許紫光而來,他的身形頓了頓,隨即半空倒轉,左手倒提刀柄,使用了“斬斷”,並發動“屠戮”,使那絢金的刀鋒之處瘋狂興盛起躁動的血鋸,蠕動的血芒。


    下一刻,無數支箭矢先至,被持刀的黑袍人盡數斬斷,那微細的紫光隨後破來,將要觸時,破曉輕斜,刀鋒厲對,使猩紅地狂戾咆笑的血芒狠狠撞上襲來的紫。


    “轟!!”


    氣流隨著一瞬間能量的消湮與交纏而大紊亂,環波一層層爆開,血的殘塊與紫晶碎片在流光中溢散,明光忽暗忽閃,曉臉上的麵具明暗不定,在紫晶自下而上的衝擊中,他短暫地滯空靜止,同時還有向上的緩驟趨勢。


    他鬆了口氣,左手鬆開,使破曉,那絢金的刀默聲灑落。


    在溢滿出將要迫麵的紫晶前,白痕驟劃,是破空的驚雷,倏過的斷空。至白手套正握住那刀鋒對前的柄,麵具下攢目而出的微盛金瞳望向血肉之獄。


    大概是要踏出一步吧,他輕易地走出一步,走到了『門』裏,血肉綻生的牆邊。


    右臂肌肉隆起,長刀無法望及地挑斬,紺靛成芒,隨即在撕裂的獰笑無盡中陡然盛放成豁大的刃芒,月牙半彎,深摯的紫藍染上那刀中的血,邪異馥鬱的無可阻擋地撕裂了紫晶,橫奪向眼際呆目的,


    人們。


    血獄如期盛放,此刻他輕然落地,眼前平淡的,正是


    血肉之獄,血肉之牆。


    五米多的紫晶巨炮被從中剖開,能量肆虐勾連內置的繼承壓縮裝置,經由斷裂的線路引發,使紫晶橫刃成鐮,於虛空目縮、屏息一刻之時,


    斬。


    血盛,伊赫捂肢哀嚎,人類拖著半腰、在苦痛中扭曲著蠕動,在慘嚎中留下腸路,曉半步踏地,半空七方便襲來寒鋒,夾雜藍虹般的貫空,以及深藍的淵宇悸動。


    刃禦,淡金色的眼瞳中閃過輝芒,眼前周遭在轟然中陷入不可名狀境地,它極緩,『它』被剖露在曉的麵前。


    仿佛當初那家夥所做一樣,他一刀橫斬,金厲破空,而藍虹消弭成星屑,在閃爍的光厲冰銀中,幾聲連響,箭鋒盡被格開。


    他將破曉收於腰側,連奔三步,將眼前驚滯吼叫的伊赫貫斬胸腔,隨即旋刃,左臂橫甩,破肉之刃再沒再出。


    血凝欲噴之際,他抽刀,踏步擰身,肆恣粗暴地斜上斬格,便將背後斬來的另一藍蔚長刀擊得踉蹌脫手,右手默言,閃雷般探出,一把鎖住眼前空門大開的敵人,五指發力,捏斷了脖頸。


    蔚藍之刃在半空碎成四屑,他呼來鮮血,繚繞周身,陷進破曉,血獸吮吸四處回蕩。


    屠戮,獰厲的長刀被喚起血性,癲狂地癡笑,嗡嗡躁動的愈發血色昏饋的血鋸讓人類欲想死狀。


    那麽,先斬吧,他一步步走過去,開始思索,路還有多長。


    啊啊,還有很長吧。


    ————……


    ……


    高樓,兀斷。


    樓邊頂塊輻射的陰影中,曉默然前望,在最後的盡頭,遠跡的前方,望見了。


    白袍,教典,四枚聖徽,淡金色的困惑眼眸。


    周遭的天際,樓下的巷路,無數異界的入侵生物洶流奔過,生有雙翼的呼翅掠頂,紊起之風讓那寬裕的教袍獵獵振鼓,他屹立不動,這是兩個人的見麵。


    “迷途之人,是什麽讓你放下了所有?”他不解,眨了眨淡金眼眸,“你不應於此刻離去,你應……


    “應投身於魔都,刀指伊赫,踩進『蜂巢』,目及鮮血,被群星征召……”


    他越說越快,第一次『聖典』之外的預景讓傳教士驚惶,他似乎一眼就望見了道路可知的盡頭,


    從未升起的龐赫心焦與恐慌。


    而曉向他拔刀,鏘然,金芒斬露,在明白的夜,寒鋒凜冽。


    傳教士驀地鎮靜了,右手輕撫過左手,憑空閃現褐血戰斧,人高,銀白依稀覆,讓其斑駁地閃爍。


    眼前的刀破空,卻並觸及不了。他剛欲抬手,便猛地屏息,死亡撲麵而來,教士第一次來不及吟誦,便放盛出金白溋溋————


    金天仿若來自鳴號低語的雲端彼境,又摻了更亮的白,它形威,凝結於教士的人頭前,直麵那卷曲之氣鋒,破盾之刃,在觸及的一刻便黯淡了些,


    可那一刃已然破貫光金,斬中了頭顱。


    鮮血噴湧,染紅半邊視線,教士踉蹌倒退一步,大半頭顱被掀開,額端不斷湧現摻雜點白的血線。


    可他沒有死,光『折射』了氣流,讓那本該橫剖開人麵的一刃隻斷了發額。


    但那沉冥悠響起的墨藍之手中,長刀已然再刺,突破了極限與空間,斬穿了血肉,噗嗤,


    在一瞬的滯聲中,幾小蓬鮮血隨著刀尖噴湧出,那教士的心髒被貫穿,他的嘴動了動,隨即嗚出一小口血。


    金色的眼沉默遲緩地打量了下那貫穿眼界胸膛的長刀,此刻,刃身上靈魂的月白在虛無中漸散成光彌。


    走吧。


    曉抽出破曉,將刃身上的鮮血甩開,歸鞘。


    該走了吧?


    啊啊,是的。


    戾金的獸瞳漸漸斂形成平淡的眼,曉別開了身後不知生死的教士,跳下高樓,走向愈深黑邃的前際,高危之域。


    因為這是,


    隻屬於他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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