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回好一隻裝傻的狐狸(二)


    拉著磬兒的雙手,王爺激動地說道:“磬兒,父王不催你,父王會等你原諒父王,願意叫父王…父王全聽你的安排,會好好地治病…”


    “是啊姐姐,父王多想和你相認啊…隻是怕你不習慣,父王答應在你願意接受這一切的時候舉辦宴席,將你的郡主身份昭告天下。”雅珍微笑著說道,時刻注意著磬兒臉上的細微變化。


    磬兒不自覺有些艱難地吞咽一下,暗暗點點頭:“磬兒有一事相求…磬兒知道娘曾住過的那座園子一直空著,而且不準下人進入,磬兒想去園子裏看看…”


    王爺含笑點頭道:“你隨時都可以去,如果有侍衛攔你,隻要將少欽的腰佩亮出來,就沒事了。”


    磬兒應聲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又坐了一會兒,磬兒便告退走了出來。站在園子裏時,磬兒隻覺得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什麽都不曾改變。


    “呦!看來,磬兒姑娘這是因禍得福了?王爺居然沒有懲治你勾引小王爺啊…”鍾炳臣探著腦袋,看著磬兒好似長舒一口氣的輕鬆神態,抱著雙臂悠悠道。


    嗬…這才是磬兒認識的那個鍾炳臣,果然很會落進下石!


    “怎的,現在看到麵紗後麵的臉了,覺得眼熟吧?”磬兒挑眉望著鍾炳臣,這個笨蛋,腦子居然可以這麽遲鈍。


    像是被人揪住了尾巴,鍾炳臣的臉部肌肉無法遏製地抽了抽,很是苦悶喃喃道:“我說姑娘,不帶你這麽耍人的啊?王府裏漂亮姑娘數不勝數,我哪知道認識的兩個姑娘居然會是同一個人…”


    “噗嗤”一聲,磬兒失笑著搖搖頭:“難道你是在說,我很漂亮麽?嘖嘖…雖然人笨了點兒,但嘴巴很甜哦!”說完,磬兒轉身要走,鍾炳臣上前一步將磬兒攔下來。


    “你去哪兒?”看著磬兒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竟有種想和她一起去的想法。


    “當然是去找誣陷我的家夥!狠狠地給他教訓,叫他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麵前!怎麽,你也要去麽…你不是收了人家的銀子嘛?好話沒說成,難道去教訓他你也要跟著麽?”磬兒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嘰裏呱啦說了一長串兒,鍾炳臣聽得有些迷糊。


    “你又去找矮冬瓜啊?”怎的這姑娘就不懂得寬恕呢…


    磬兒揚手將鍾炳臣輕輕一撥,撥到一邊兒去了,伸出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揚起一指天空道:“時候不早,該用午膳了。我去陪矮冬瓜絮叨絮叨,順便炒兩道滋補陽氣的小菜,讓矮冬瓜嚐嚐鮮!”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鍾炳臣苦悶地幹笑一聲,看著磬兒悠悠走遠,眼中閃現出一抹莫名的光澤。


    磬兒並非真的去找矮冬瓜的麻煩,就是對鍾炳臣隨口一說,誰讓他個見利忘義的家夥,收了矮冬瓜的錢財,還想替他說情。磬兒就故意氣他一氣,看他還敢不敢隨便做這說客…


    晌午時候,王府裏的下人婢女要麽去忙著主子們的午膳,要麽都紛紛跑去下房吃飯了。磬兒朝“茗園”走去,一路上沒遇到幾個人,剛走到園子前麵,一隊巡邏的侍衛眼睛很尖,老遠就看到了磬兒。


    幾個軍裝威武的巡邏兵朝磬兒走來:“站住!茗園附近不可久留,府中婢女沒有令箭,一律不許靠近,姑娘速速離去…”


    磬兒微微頷首,取出恭少欽的腰佩道:“奴婢是奉小王爺之命,前來茗園打掃的。”


    看到小王爺的腰佩,巡邏兵就不再說什麽,列隊又整齊地走開了。.info[]磬兒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抬頭仰望高高懸掛的匾額,內心無限淒涼。物是人非啊…當年的一切還是那般模樣,保存的僅僅是一抹過往的煙雲,故人已不在…


    用力推開這厚重的大門,緩緩展現在眼前的,是像慕容府秀景園一樣的山水亭榭,與王府裏其他的園子沒多大區別,卻是因為它特別的意義而顯得格外的不一般。這裏是娘曾生活過的地方,這裏有娘留下的足跡…磬兒一步一步走得小心仔細,隻覺得娘就在自己的身畔,陪著自己一起緩緩地往前走…


    從懷裏掏出那隻金燦燦的鐲子,指尖摩挲著彩色琉璃珠上深深淺淺的凹痕,磬兒一遍遍回憶著鐲子上,娘留下的那一首詩。


    “暗水一度夢橋邊,花倚竹園石徑斜。


    淩雲閣、小軒窗,畫意闌珊,醉酒香暖,冷月淩空半遮麵。


    是歡喜,卻是傷離,錯、錯、錯!”


    這首詩,難道真的沒有任何的意義麽?為什麽覺察到詩中無限的感傷,卻還有種欲哭無淚的惆悵?娘是愛過王爺的,卻又為何選擇了離別…難道真的如繡夫人所說,娘的身份被王爺發現,王爺想要趕盡殺絕麽?


    不會的!磬兒用力搖頭,心中很肯定這雙眼睛看到的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父親,他一直那麽愛娘親,他不會那麽做的…


    抬頭看向四周,環繞而立的假山怪石頗有點兒南方園林的格調。正前方一座四層的琉璃瓦吊角觀望樓,在正午時分微微露臉兒的太陽下,閃耀著點點粼光,昭顯著皇家的富貴奢華。樓前墨綠色的雲杉遮掩著金碧輝煌的匾額,磬兒緩緩走了過去。


    但見“淩雲閣”三個端正威嚴的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華美而英挺。磬兒推門而進,廳堂開闊寬敞,陳設簡單而不失雅致。正中的兩把紅木椅子塵埃不染,可見王爺時常會派人來此打掃。廳前兩邊陳設了兩排整齊的梨木椅子,這一番陳設看起來足以證明這座觀望樓身份尊貴。那麽,住在這裏的,一定是享有過王爺特別殊榮的人…


    磬兒淡淡地笑著,繼續朝後堂而去,繞著扶梯,小心地上了二樓。也許娘是喜歡登高眺遠的,甚至樂意在這觀望樓上住了下來。二樓徑直朝前,就是這淩雲閣最大的一間休榻之所。磬兒走進去之後,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寬闊的可供十人把酒言歡、瞭望吟詩之所,卻是被改造的甚為溫馨。


    首先就是兩道自房頂垂地的紗幔,將這間屋子一分為二,粉紅色的紗幔讓磬兒忍不住摸了摸,真是柔軟之極、暖心之極。這樣的居住之地,任誰都會覺得舒心。每日醒來就能聽到窗外樹枝間鳥兒的鳴唱,宛如就在耳畔。軒窗敞開、撩起紗幔,遠山近水盡收眼底…這是何等的美妙啊!


    內堂的一張繡榻簡約大方,料子卻甚是講究。這黑檀木的雕工姑且不說,光是床板的鉚合就是極為精細的。第一次覺得娘曾經是那麽的輝煌!娘的一生雖然短暫,可是她擁有了世人渴求一輩子,卻不曾得到的真愛…直至今日,那份珍惜隻增不減…


    磬兒長長歎息,可胸口已經不再覺得憋悶了。緩步走到軒窗前眺望遠方,原來漠北並不似人們想象的那樣漫天塵土,遍地枯草、黃沙,這裏的山像淥城的一樣碧綠,這裏也有雲霧繚繞的美景,這裏真的可以看到大漠孤煙的雄渾壯闊!


    收回目光,磬兒低頭看了看茗園裏的景致。茗園偏東是一條長長的、蜿蜒的溪流,現在正值冬季,水流不似盛夏那邊歡愉。但見點點白雪鑲嵌在水道旁的假山石上,亦是別有一番風趣。假山林間,隱隱約約可見一座木質小橋橫跨溪流,順著石子鋪就的小道蜿蜒著朝向一片竹林的盡頭。隱隱約約得見,那竹林的深處一座風格與淩雲閣相似的吊角廊亭。


    真是一處頗美的景致!磬兒唇瓣微微彎成一道上揚的弧線,悠悠地摩挲著手心裏的鐲子。無意地低頭,磬兒在心中默念著,忽的心中如這撥開雲霧見日明的天際般,瞬間明朗許多…


    “暗水一度夢橋邊,花倚竹園石徑斜。


    淩雲閣、小軒窗,畫意闌珊,醉酒香暖…”


    原來,原來…這就是娘在詩中描畫的場景…原來,娘留戀的,依舊是這座她愛著、卻不得不離開的園子…還有這個她愛著、卻不得不離開的男人…


    那麽,這歡喜與傷離的錯,究竟錯在了哪裏?磬兒將鐲子緊緊捂在胸前,心中暗暗有了計較。這一切的答案,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走出茗園的那一刻,磬兒心情甚好!此刻,多希望能夠有人和自己一起分享…若是季默言在身邊該有多好,他一定會捏著磬兒的小鼻子,嘟著嘴嘲弄說:“瞧你那點兒出息”,而後,笑得比磬兒更加幸福!或者,他才不管王爺的病情承不承受的住,先去討要了雅夫人真正的鐲子,再拉著磬兒直奔北琰國皇宮…


    半晚時分,恭少欽回府裏來的時候,也帶回了新鮮的鹿血。急急忙忙傳喚磬兒去上殿配製鹿血酒,看到磬兒沒再戴著麵紗,這才知道他不再府裏的這幾日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可是看父王和妹妹都心照不宣的模樣,許是磬兒還不想這麽快坐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郡主,於是,索性跟著他們一起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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