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下子就又隻剩下盤獲、穆連紫以及薛府醫了。


    盤獲與薛府醫大眼瞪小眼,對視著。


    “薛府醫似乎還有話要說?”盤獲問。


    薛府醫愣了一下,頓了頓,說:“老夫隻是奇怪,見殿下方才那般吩咐,且還阻止顧苒去九重樓,老夫還以為,殿下是要自己親自去九重樓……”


    盤獲的眼神黯默如星河,閃爍著某種光芒,卻又深邃不明其中深意。


    薛府醫不敢再對視下去,感覺五髒六腑已經緊張了起來。


    “啊。”盤獲輕道一聲,似是了然了某些事情般,也似是無任何意義的音節詞。


    緊接著,他說:“確實,第一次聽聞九重樓,孤是想親自一探。不過,在那之前,孤還有個地方需要去一趟。”


    薛府醫聽到盤獲這麽說,心底犯起了嘀咕——太子怎麽跟自己說得這般清楚?


    還沒有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他便見到盤獲走近穆連紫——薛府醫很識相地馬上騰出位置讓給盤獲。


    盤獲站在穆連紫旁邊,看著床榻上蒼白的小臉,臉上是一片看不出情緒的平淡。


    隨後,他從胸懷掏出一個布袋——仔細一瞧,竟然是穆連紫的那一個。


    原來,真如穆連紫之前所想的,盤獲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將腰間的布袋“偷”走了。


    盤獲手拿著布袋,摩挲了兩下,大腦裏也天人交戰了一二個回合,最後,他微微彎腰。


    他將布袋塞到了穆連紫的手中,並將她的手又放回原位——放好後,他頓了頓,本要拿開的手卻突然抓住了穆連紫的手,還稍稍用了點力氣。


    半刻,他鬆開了。


    “薛府醫,紫兒暫時交給你了。”


    盤獲說完,也走了。


    隨著盤獲的離去,屋裏讓人緊張之感也隨之而去。


    薛府醫大舒一口氣——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開始屏息凝神關注著盤獲的一舉一動了。


    “該知道的,現在你也知道了。你是怎麽想的?”薛府醫突然說話,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他仿佛在對著空氣說話。


    薛府醫歎了歎氣,說道:“明知道有毒,你還為何……唉,難道就是為了驗證是不是太子下的毒?”


    他的問話依然沒有人回應。


    他心底“騰”的一下升起一股氣,他走近床榻,直接對著床上的人說道。


    氣勢洶洶。


    他說:“喂,還裝昏迷?”


    比起之前暗戳戳地說,此刻薛府醫的這番話倒是直接得很。


    床榻上的人也不再閉著眼。


    穆連紫緩緩睜開眼眸,眼裏盡管還有些虛弱,但是裏麵並沒有一個剛從昏迷中蘇醒的人那種迷離的眼神。


    “薛府醫,我中著毒呢。”穆連紫輕言道,聲音裏有掩蓋不住的無力。


    “你體內的毒雖然還有殘留,但已經沒有那麽凶險了。”薛府醫沒好氣地說,但手還是搭上穆連紫的手腕。


    他這一觸探,發現穆連紫的脈象比之前又好了些,心裏麵原來還有些的擔憂又放了下來。


    “無情引對你實際是無效的,為什麽會毒發,甚至這麽嚴重?”薛府醫捋了捋胡須,問道。


    床上的人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薛府醫又絮絮叨叨地說道:“剛開始我還以為你都是裝的,還心想著你這演得也太像了!但後來診脈才發現……說真的,關於無情引,是不是還有什麽奧秘之處老夫還未知曉的?”


    薛府醫說到後麵,眼裏閃起了對未知毒物濃濃的興趣,言語也充滿了求知欲十足的興奮。


    穆連紫躺著,有氣無力地斜睨了他一眼,說:“你將盤獲引向九重樓,何意?”


    薛府醫的問題她是一個都沒有回答,反倒單刀直入,將薛府醫的意圖直接挑明。


    “哎哎,那不是殿下問關於無情引的事兒嘛,話趕話不就……不小心把九重樓說出來了嘛……”薛府醫大聲反駁道,但話說到後麵時聲音越來越小。


    “老夫總不可能直接告訴太子,你自己能解毒吧?如果我這麽一說,殿下不就知道我們認識了嗎?”薛府醫說。


    不給穆連紫插話的機會,他的話像倒豆子一般不停,他說:“你剛進太子府的時候不是裝作不認識嗎……”


    “當時那種情境,適合’相認‘?難道要我與你抱頭痛哭相認,然後一起被太子直接當做細作砍了?”穆連紫沒有好氣地說道。


    “話說回來,看你這樣子,這幾年在太子府混得風生水起,頗得太子信任呐。”穆連紫涼涼道。


    薛府醫張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麽,但才張嘴,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能解釋的地方。


    他的沉默,便是默認了。


    “薛府醫,難道說,你其實是想’欺師滅祖‘來著?”


    穆連紫淡淡地道,薛府醫雙目圓睜,須臾,腦袋像撥浪鼓一樣連搖數下,堅定地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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