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生趕緊從包裏取出戲折子,躬著身雙手舉到頭頂,老婦人的貼身丫鬟便拿過來呈給了她。


    老婦人顫著手指頭,打開戲折子,慢慢看著。


    “小梅已經點好戲了嗎?”她問道。


    見老班主有點迷惑,旁邊的小丫鬟解釋了一句:“小梅就是我們家小姐。”


    馮春生回道:“哦,還沒有呢!”


    老婦人點點頭:“那我先點一出《狸貓換太子》吧!”


    馮春生連連點頭:“好嘞!”


    老婦人合上戲折子,又讓小丫鬟交還給了班主。


    “好了,我乏了,你們下去吧!”


    馮春生躬身施禮之後,帶著人退下了。


    回去的時候,沒有見到翠喜,一行人就憑著記憶,順著原路往回走。


    當經過那間傳出哭泣聲的屋子的時候,安燃有意把腳步放慢了些。


    香燭的氣味還是很濃重。


    而當她走到正對著門口的時候,發現此刻屋子的大門敞開了一道縫。


    能有兩寸來寬。


    安燃微微皺眉。


    剛才過去的時候,這屋子絕對是關著門的。


    是屋子裏的人出去了沒有關好門,還是有什麽人進了屋子?


    不過那哀戚戚令人心顫的詭異哭聲倒是沒有了。


    安燃的視線順著敞開的門縫往裏麵看過去。


    沒看到有人。


    屋子裏燭光如豆,一晃眼之間,她赫然看到,正對著門口的那麵牆上立著一座神龕,裏麵供奉著一個靈位。


    而借著那兩根白蠟燭的慘淡的光,安燃清楚地看到了靈位上麵貼著的照片。


    竟然就是這殷宅的小姐,殷小梅!


    安燃心裏一緊,但是沒有聲張。


    這時候,龍三也湊了過來。


    他把臉靠近門縫朝裏麵看過去。


    猛然間,門縫裏出現了一隻渾濁又布滿血絲的眼珠。


    “哎喲我去!”龍三嚇得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緊接著門一開,從裏麵走出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漢。


    老漢是這宅子裏家丁的打扮,手裏拎著一根雞毛撣子,看樣子是剛剛在屋子裏打掃了一番。


    他的半邊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臉色陰沉沉的。看了看門口的幾個人,回身關好門,又沉著臉離開了。


    主播們腳步匆匆地回到了西跨院。


    “你們都早睡,明天一早去找殷家小姐定了戲碼,就開台。”馮春生吩咐道。


    眾人都點點頭。


    回到屋裏,安燃回身插好門,這才和陸燼、喬楠說起剛才自己看到的。


    安燃問道:“難道那個殷小姐,不是人?”


    陸燼微微皺眉:“現在還不能確定,明天見麵時要提防著她一些。”


    喬楠說道:“關鍵詞你們有頭緒嗎?”


    安燃搖頭:“無外乎就兩種解釋,一種是直譯,跟鏡、花、水、月有關係的東西,或許能要命,或許能保命。”


    “另外,就是這個詞的引申義,指一種虛幻的意境。”她說著,抿了抿嘴唇,“不過現在猜測也沒什麽意義。”


    陸燼點頭:“明天看情況再研究,現在休息吧!”


    說完,他抱起一床被子,鋪在了排好的四個小凳子上麵。


    安燃不放心:“你翻身的時候,會不會掉下來?”


    陸燼輕笑著搖頭:“不會,我睡覺特別輕,你知道的。”


    聽到這句話,喬楠頓時瞪大了眼睛。


    伸手指了指安燃,又指了指陸燼,卻不敢出聲,一臉壞笑。


    安燃明白了,她是誤會了,以為兩人已經同居。


    “你別瞎起勁!他說的是在直播的時候,我們住一屋!”安燃解釋道。


    喬楠捂著嘴笑了起來,搖搖頭:“不信!”


    安燃揮舞著小拳拳捶了過來……


    夜,很快靜了下來。


    初春的氣候,涼爽宜人,安燃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睡夢之中,她聽到有人在唱戲。


    曲調哀婉,如泣如訴。


    那聲音越來越真實,到最後安燃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並不是夢裏的聲音。


    此刻,院子裏確實有個女人在唱戲。


    聲音不高,但是很尖細。唱的什麽聽不大真切,但是那唱腔卻十分幽怨。而且唱幾句,便抽泣幾下。


    這時候,陸燼和喬楠也醒了。


    喬楠有點害怕,靠近了安燃一些,低聲說:“是誰在外麵呢?”


    安燃搖搖頭,示意她別出聲。


    陸燼朝安燃點點頭,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


    窗欞上糊著油紙,隻能感覺到外麵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昏黃。


    安燃下了床,走到他身後。


    “要不,捅開窗戶紙看看?”她小聲問道。


    陸燼搖搖頭:“先別,到門口去看看。”


    說著,兩人走到了門口。


    四扇雕花的對開格柵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但是木框微微有些變形,兩扇門之間出現了一道一指寬的空隙。


    陸燼湊到門縫前,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安燃緊緊盯著他的臉,發現他的臉色微微變幻了一下。


    隨即他扭過頭來,微微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安燃耳語問道,“外麵的是誰?”


    陸燼壓低聲音說:“是殷家小姐。不過……”


    安燃有點著急湊到門縫處:“讓我看看吧!”


    陸燼點頭,說道:“很不好看,你做好心理準備!”


    當安燃看到了外麵邊唱邊哭的女人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外麵那個,確實是殷家小姐無疑。


    然此刻的殷小梅,脖子以下,身子光裸,但是並不見半點春色。


    因為她除了那顆腦袋是正常的以外,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肉。就像被天葬的屍體一般,渾身上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啃食殆盡。


    有的地方露著白慘慘的骨頭,有的地方掛著經絡血管。


    慘白的月光照著她,使她身上散發出一層詭異的白光。然而地上並沒有一絲影子。


    而她還在緩緩地擺著身段,變幻著動作。唱得淒楚,哭得悲切。


    幸虧陸燼提前告訴了她,不然冷不丁看到這麽個東西,安燃一準會驚得叫出聲來。


    她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屋子裏的靈位。


    看起來,殷小梅是個死鬼無疑了。


    看眼下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好像有什麽天大的冤情。


    可是白天的時候,看她那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勁頭,安燃又實在想不通,她能有什麽冤情,需要半夜在後院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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