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楚雲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將她的手移開,轉過身,低著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低聲道:“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楚瀚~。”


    “我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你……。”女子來不及擦眼淚,抬頭望向楚雲的時候,身體忽然一震,立刻推開了好幾步,臉色蒼白了下來。


    “你不是他~,你是誰~?”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道:“為什麽會……。”


    “我叫楚雲~。”楚雲沉聲說道:“楚瀚~,是我的父親~。”


    “------”


    “是了~,是了……。”女子沉默了許久,看向楚雲的眼神,變的無比複雜。


    兩人長得如此之像,便是她剛才激動之下也沒有認出來,手下的人會認錯也絲毫不足為奇……。


    她的眼神恢複了清明,將桌上的手帕放在楚雲手裏,說道:“這一塊手帕,幫我交給你的父親,告訴他,明天晚上,同樣的時間,我在這裏等他~。”


    楚雲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恐怕我不能幫你~。”


    女子抬頭看著他,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和你母親爭什麽的,我隻想------再見他一麵而已~。”


    “我幫不了你~,並非是因為這個原因~。”


    楚雲沉默了片刻,艱難的開口,“因為~因為他------已經去世十多年了~。”


    女子臉上的表情凝滯,在一刹那間變的蒼白如紙。


    “你~,你說什麽~?”她的聲音顫抖的更加厲害。


    楚雲低頭不語。


    女子身形不穩,倒退了幾步,靠著桌子才沒有倒下去。


    “不~不會的~,不會的~,這不可能~怎麽會~,瀚郎~瀚郎他怎麽會……。”


    她不停的搖頭,口中喃喃自語,臉色卻更加的蒼白,緊緊的搖著嘴唇,一絲鮮血沿著嘴角滑落……。


    楚雲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不知所措。


    隻是動了一下腳步,那女子便驚叫起來,“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這個騙子,瀚郎怎會死,瀚郎不可能死的~!”


    “哎~!罪孽大了啊……。”看著已經變的癲狂的女子,楚雲的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


    ……


    楚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楚家的,沒有理會家中下人的問候,小胖子想來煩他,被關在了門外,敲了許久的門,隻能無奈離去。


    “你怎麽了~?”顏楚楚跳下牆頭,看著站在院子裏,表情呆滯,一動不動已經有一個時辰的楚雲,走過來問道。


    “真他媽的~!”


    楚雲握緊了手中的錦帕,無比煩悶的說了一句。


    “你說什麽~?”顏楚楚猛的抬頭,目光不善的盯著他~!


    “大婚之日被拋棄,女子苦苦等了二十年,到現在還願意給那混蛋做妾~?”顏楚楚一臉怒容的問道。


    楚雲無奈的點了點頭。


    “竟然連這麽癡情的女子都要辜負~,那混蛋是誰~!現在在哪裏~?”顏楚楚鳳目圓睜,柳眉倒豎,一隻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大有下一刻就憤而拔劍,替天行道,取那薄情郎負心漢狗命的架勢。


    若是生在後世,她絕對是一個最為激進的女權鬥士。


    “死了~,那“混蛋”已經死了十多年了~。”楚雲看著她,悠悠的說道,“算起來~,你也應該叫那混蛋一聲“伯父”~。”


    “為什麽~?”顏楚楚轉頭不解的看著他。


    “因為你口中的那“混蛋“是我爹~。”


    “------”


    顏楚楚拳頭緊握,俏臉上浮現出懊惱之色,此刻終於體會到楚雲剛才的心情了,許久之後,才吐出一口氣,憤憤的說道:“真他媽的~!”


    “顏楚楚~。”楚雲回頭看著她,“你剛才說髒話了~。”


    “你都能說,我為什麽不能說~?”顏楚楚毫不在意的說道。


    “可你是女子~。”


    “女子怎麽了~,你看不起女子~?”


    “說髒話的女子是嫁不出去的,你得嫁人啊,我可不想養你一輩子~。”


    顏楚楚胸口起伏,眼神微眯,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片刻之後,她的呼吸變的平穩,將雙手的指節捏的咯咯直響,淡淡的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了~,很久沒有考校你的武學修為了~。”


    ------


    ------


    一陣狂風驟雨……。


    院子裏的草地很軟,因為每天都會有人打掃的緣故,也異常的幹淨,躺上去頗為舒服,就是地上有點涼------還有點疼。


    楚雲揉了揉胸口,再揉了揉屁股,這兩個地方是剛才顏楚楚的重點招呼對象,看來這些日子的確是荒廢了練武,以前在她不用雙手的情況下,比現在還能多堅持幾個呼吸的功夫。


    發泄了一番心中怨氣的顏楚楚又從牆頭飛過去了,楚雲躺在草地上看月亮,從懷裏摸出那張手帕,一想到離開之時,看到那女子的眼神,心中就不由的一陣發寒。


    堂堂魯國公家的嫡女,甘願做妾,也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苦苦堅持了二十年,不知道遭受了多受冷眼和非議,最終等來的,卻是一個對方早就不在人世的消息。


    對於極癡於情的人來說,經曆了這樣的事情,怕是會瘋掉。


    如果她不能從這件事情的打擊中走出來,悲劇的結局幾乎是注定的。


    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他娘的,到底造的是什麽孽啊~!


    京城果然太複雜,還是好好的回蘇江府待著吧,玉兒,香痕,等著我回來……。


    ------


    ------


    一晚上沒睡好,清早就起來了,頂著一個熊貓眼,渾渾噩噩的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早上照例是要給老夫人請安的,顏楚楚在她之前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她,在楚府之中的享受的是少奶奶一般的待遇,就算是楚雲也比不上她。


    “出去的時候,從賬房裏拿些銀子吧,這些年來,我們楚家欠趙家的不少~。”楚雲要離開的時候,老夫人歎了一口氣說道。


    楚雲腳步頓了一下,笑了笑,說道:“謝奶奶,不過不用了,我這裏的銀子夠用~。”


    從家裏離開的時候,香痕給他帶了不少的銀子,楚家的一切都有用度,外麵也沒有什麽要花錢的地方,楚雲身邊不缺銀子。


    “我會讓人把銀子送到你那裏,這是我們楚家欠他們的~。”老夫人搖了搖頭,麵色複雜的說道:“這些事情由你來做,名正言也順,京城對他們來說不是個好地方,早些離開也好,離得遠遠的,那些錢,足夠他們以後吃穿不愁了~。”


    本來應該繼承楚家,決定楚家興衰的兒子拒絕了和魯國公府的婚事,和一普通女子私奔,導致家族失了臉麵,原本的世交家族變成了敵人,她的心裏也是有怨的,隻不過二十年過去了,兩人都逝去已久,老夫人也不再想提這些前塵往事。


    這件事情,楚雲並不打算麻煩楚家,低頭應了一聲之後,就退了出去。


    後宅,楚雲澤的夫人方氏一臉不滿的看著他,問道:“你知不知道~,他把趙家的人全都接走了~?”


    楚澤正在整理官服,聞言道:“這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


    “當初要不是趙家,我們楚家能是現在這幅樣子嗎,是他們欠我們的,我們可不欠他們什麽,老夫人打算從賬房支取一千兩銀子給他們,他們憑什麽啊~?”方氏一臉怒色的說道。


    “這件事情你就不用再管了~。”楚澤整理好官服,看了方氏一眼,大步的走了出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方氏眼中閃過一絲怨色,喃喃道:“哼~!我不管~,我要是不管的話,到時候你家主的位子都會被別人爭了去~!”


    “離開楚家就算了,如今為什麽還要回來,楚瀚目光短淺,肆意妄為,他的兒子也好不到哪裏去,隻會害的楚家更早沒落,我這都是為了李楚家為了你……”方氏看著門外,冷聲道:“老夫人老糊塗了~,還有我呢~,我一定不會看著楚家毀在一個外人的手上~!”


    ------


    ------


    “三小姐在裏麵嗎~?”魯家,一處房間門口,中年男子問門口的丫鬟道。


    “在~,三小姐在裏麵~。”十五六歲的少女聲音顫抖著說道,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你怕什麽~?”魯賀疑惑的看了這丫鬟兩眼,推開門走了進去。


    帷幕之後,一身段玲瓏的女子坐在床邊,魯賀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妙玉~,寒山上的梅花開的正好,讓府中丫鬟陪你去看看吧,你不是最喜歡拜菩薩嗎,順便去寒山寺看看,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大德高僧心印大師這兩天廣見香客,你不妨------。”


    “拜菩薩~,就算是拜菩薩又有什麽用呢……,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女子聲音沙啞,喃喃說道。


    “不拜就不拜,今日天氣甚好,去看看梅花也不錯的啊~。”兄妹之間沒有太多的忌諱,魯賀掀開帷幕,目光望進去的時候,臉色驀然大變。


    不過是半日不見,隻見女子原本如瀑的青絲,已經變的斑白,容顏更是憔悴,像是瞬間蒼老了數十年一樣。


    “妙玉~!你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魯賀大驚,快步的走了過去,抓著她的胳膊問道。


    “死了~,死了~,他死了……。”女子兩眼無神,喃喃自語。


    “誰死了~?”魯賀立刻開口。


    “瀚郎啊~,瀚郎死了~,瀚郎怎麽能死呢~,她還沒有娶我呢……。”


    ------


    ------


    看著曾經受盡所有人寵愛的妹妹如今憔悴的樣子,魯賀目眥欲裂,大步的走出去,一把拽住門外少女的胳膊,冷聲道:“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少女打了一個哆嗦,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楚家,我魯家和你們------不死不休~!”


    片刻之後,一道無比森寒的聲音響起,仿佛從地獄裏傳來,院子裏麵所有的魯家下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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