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的時候,劉縣令的心中就像是有一團火要發泄出來,大步的走過去,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郡主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還望郡主恕罪~~。”


    小郡主李萱很隨意的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不必多禮~,我就是陪著楚縣尉來看看的,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她此刻這些話說的是很隨意,但劉縣令為官多年,人老成精,早都是老狐狸了,立刻就領會到了郡主的意思。這是在告訴他劉縣令,我和楚縣尉的關係匪淺,以後的事情,你劉縣令自己就看著辦吧……


    劉縣令心中會意,看向楚雲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更甚,說道:“朝廷體恤我等下官,允許我等接到委任之後,可延緩一月赴任,楚縣尉實在不必著急的。”


    劉縣令說的是實話,本朝,前朝,甚至從前前朝開始,拿到任命書之後,官員都有充足的時間赴任。為了避免徇私舞弊,結黨營私等亂象的發生,自古以來,官員的任職地不得在其籍貫地,因為路途遙遠,為了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赴任,朝廷才給他們寬限了一個月的時間。


    但這楚縣尉的情況又有些不同,陛下親自封他為清江縣尉,不須長途跋涉,按說當日便可赴任,不過,劉縣令知道他這縣尉當的不情不願,想必也不願這麽早的來衙門,倒不如送他一個順水人情。


    剛才還盼著這楚雲早點來赴任的劉縣令,在看到剛才那一幕之後,瞬間就改了主意。沒想到本朝還有這麽人性化的製度啊,楚雲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也隻是好了一些而已,避得過一天,避得過一個月,避不過一輩子,該來還是回來,該當的縣尉也跑不了。


    便在這時,隻聽那劉縣令說道:“本官還有案件需要審理,楚縣尉和郡主可願一觀?”既然知道了不用馬上上任,楚雲一刻也不想在這衙門待,小郡主李萱倒是對此有些興趣,說道:“審理案件,這不正是縣尉的職責嗎,不妨去看看吧。”


    本來不想去的楚雲,聽到她這句話之後,念頭稍微有些動搖了。


    被小郡主李萱生拉硬拽的到了公堂,劉縣令倒也沒有和介紹他們,差衙役就立刻搬了兩張椅子,坐回主位之上,一拍驚堂木,看著下方跪著的一人,大聲喝道:“大膽刁民,明明有人見你偷了主家的銀子,竟拒不承認,非要本官用刑不成~?”


    “大人啊~~,小民冤枉啊~~大人~~!”


    躺下跪著的青年猛地磕了幾個頭,一臉苦色的說道:“小民冤枉啊~,那趙老三與小人素有不和,分明就是他偷了銀子,誣陷於小人,小人真的沒有偷老爺的銀子!”


    “你撒謊~,你我雖有不合,但我親眼見你偷銀子是真的,又何必誣陷於你啊~!”在他身旁跪著的一人立刻說道。


    “大人啊~~,小民真的冤枉啊~!”青年再次一磕到底。


    劉縣令反複問了幾遍,兩人各執一詞,偏偏又找不到其他的證據,不由的有些頭大。他開始有些想念起那周縣尉了。“楚縣尉,對於此案,你怎麽看?”起身走到堂下,看著楚雲問道。


    他決定活躍一下氣氛,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對於這位新來的縣尉能夠破案倒是沒有抱任何希望。眾衙役們這才知道,剛才和劉縣令一起進來的年輕人,居然就是本縣新任縣尉,心中皆是大驚,聽聞這位縣尉乃是陛下親封,隻是沒想到看起來居然如此的年輕。


    不過呢,這位縣尉大人倒是趕得巧,劉縣令這明顯是要甩鍋了。聽到劉縣令這句熟悉的台詞,楚雲自己覺得自己可以改名叫李元芳了。


    對劉縣令拱了拱手,看著堂下的二人,一想到自己以後整天要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心中更加煩躁,一張臉也沉了下來,指了指那被告的青年,大聲喝道:“方才你辯駁之時,話語重複,聲音上揚,說明你在說謊;短短幾乎話,揉了五次鼻子,說明你在試圖掩飾真相;右手拇指一直摩挲不停,說明你心中慌亂……”


    “最後一點,長得賊眉鼠眼,獐頭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人,銀子不是你偷的,還會是誰?”說到這裏,楚雲的聲音猛地一沉道:“來人呀~~,把他給我拖出去,斬了~~!”


    “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斬了!”,楚雲此言一出,公堂之上,鴉雀無聲。劉縣令剛剛趁著休息的空閑,抿了一口茶水,刹那間也全都噴了出來。


    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楚雲,疑惑,愕然,震驚,不解……種種情緒在他的眼神中浮現。斬了?他有什麽底氣說這樣的話啊?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縣尉了,就算是縣令,知府,也沒有批準死刑的權利吧?


    為了防止濫殺誤殺,根據景國律法,對於死刑申請,要層層上報,經由刑部多次審核,最後還要當今天子親筆勾畫之後,再“秋後問斬”,哪有這麽簡單?


    就算是他的身份如同自己想的那樣,也沒有資格下這樣的命令。不過,看他陰著臉,如此輕鬆的說出“拖出去斬了”這樣的話,劉縣令越發覺得他的背景深不可測。劉縣令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公堂之上的衙役了。


    這位年輕的縣尉大人一開口,他們就有些發懵。話語重複,聲音上揚,就是在說謊嗎?揉鼻子代表試圖掩飾真相嗎?拇指摩挲不停,便是心中慌亂的意思嗎?這種斷案方法,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更加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長得賊眉鼠眼,獐頭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人------什麽時候長得醜也是一種罪名了?


    這位縣尉大人,斷案還能不能再草率一點啊?縣尉大人接下來的話,就肯定了他們的猜測,真的能!


    拖出去斬了?


    斬立決?


    眾衙役心中苦笑,你隻是縣尉,又不是當今天子,誰給你這麽大的權力?看著周圍眾人一副驚掉大牙的樣子,小郡主李萱有些嘲諷的扯了扯嘴,一群沒有見過的土包子,才這幾句話就把他們嚇到了?


    要知道,站在他們麵前的,可是能把是說成非,把黑說成白,把腳下的土地說成是球,一句話便能讓人懷疑人生的怪胎,和這些相比起來,剛才說的又算得了什麽啊?


    此時,那跪在地上的青年已經傻了。斬……斬了?這~這就斬了~~!抬頭望了剛才說話的那年輕人一眼,看到他麵色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刹那間就癱軟在了地上。


    便是在他身旁,名叫趙老三的那人,聞言也不由的愣在了那裏。這位大人,是認真的嗎?


    下一刻,公堂之上就發出了一道淒慘的喊聲。


    “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啊~~饒命啊~~!”


    那青年從地上爬起來,磕頭猶如搗蒜一樣,“都是小人鬼迷心竅,是小人貪財,那日不小心看到主家藏銀子的地方,就起了壞心,昨日趁主家不在,將那銀子給偷了出來,如今便埋在後院的第五棵杏樹之下,小的什麽都願意招啊~~,大人~,大人饒命啊~~!”


    這青年不過是是一名身份卑微的仆從而已,又哪裏知道刑事的這些彎彎道道,聽到拖出去斬了這幾個字之後,整個人就已經完全傻掉了,哪裏還敢抵賴,幾十兩銀子算什麽,再這樣下去,小命都要丟掉了!


    就隻是幾十兩銀子啊,至於這樣嗎?


    公堂內繼續雅雀無聲,所有的衙役心裏,不由的飆出了這樣一句髒話。


    這他-娘-的也行啊?


    劉縣令的心中亦是愕然無比,看了一眼已經恢複平靜表情的楚雲,一時間摸不準他究竟是歪打正著,還是早有計劃。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對於這位楚縣尉,他便要重新審視了。原因為對方的官職,不過是憑借背景得來,以後頂多是個糊塗縣尉而已,現在看來,倒是他之前有些小瞧了。


    看著那青年磕頭如同搗蒜一樣,楚雲的心中覺得有些無趣了。


    前幾日閑來無事,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時候,看了幾本從係統兌換出來的閑書,諸如《如何識別微表情》《微表情的秘密》《fbi教你讀心術》之類的……,原本自己也隻是抱著獵奇的心態,沒想到卻是在這裏碰上用場了。


    本以為這青年可以再堅挺那麽一會的,沒想到這麽快就全招了。而此時,那些衙役再看楚雲的眼神,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沒有一個人再認為這位年輕的縣尉隻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他們大都是捕快,平日裏的職責便是追凶捕盜,周縣尉懶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也都會讓他們協助辦理,對於刑訊審案這些,也都是有一套的。


    這位楚縣尉,觀察入微,便是連揉鼻、摩挲拇指這樣的細節都能注意到,雖然他們還不太清楚楚縣尉剛才說的那些動作所代表的涵義,但見到那青年招供之後,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了。


    之後再以醜陋定罪,亂他心神,那一句“拖出去,斬了!”,更是神來之筆,使得犯人的心神完全崩潰,對於盜竊之事供認不諱了。僅此一件事,便可以看出,他是比那位周縣尉還要厲害的角色啊!


    這個年輕縣尉,不簡單呐……


    “哎,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為什麽啊……”小郡主李萱又恢複了好奇寶寶的天性,也不顧這裏就是公堂了,立刻就追問道。


    她是真的好奇啊,楚雲剛剛是怎麽通過這些細微的動作,猜出那人心中所想的。若是能學夠到這一招,以後不是就可以隨便的看穿人的心思啦~?


    不止是小郡主李萱,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問題,刹那間十數雙眼睛望了過來。


    就連劉縣令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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