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天，教室裏坐滿了學生。沒有人清楚他們為何沒報到就得來教室，但隻要把疑惑與嚴厲刻薄的班主任聯想在一起，便一目了然。“準是要檢查暑期作業！”課桌上堆滿了七零八落的書本，一群憂心焚焚的孩子急忙地抄寫著。
在一陣喧鬧中，門外走進來一位穿著黑白條紋襯衫的年輕教師，理著齊脖短發，平齊的劉海漂亮地垂在前額，高高的個子，顯得苗條又有魅力。她正是初三四班的班主任，剛進教室，由內到外立刻安靜下來。她任儀態萬方地走上講台，用懷疑的眼光掃視了全班學生，學生們那些散落的書本慢慢地都整理好，放在課桌一角。
“都安靜安靜，把心放下，大家也知道暑假已經過去了，可是...”班主任生氣地說著，“我之前交代那些暑假要補課的學生，卻少了一批，難道暑假就是給你們這些調皮鬼出去瞎折騰的嗎？”
被點到的學生個個縮起脖子擔心起來，因為要補課的都是成績不合格的學生，所以都非常貪玩，他們打心裏害怕班主任。
“你們幾個我可先說好了，開學前叫家長來見我，不然別想進這個學校。”年輕的老師繼續說“明天是29號報到日，上午有些事不能來學校，但你們還得正常去繳費窗口打單，窗口就在對麵。”說著，她舉起手指胡亂地向窗外一指。隨後，她開始講起今天上午自己的打算——全班學生先將作業半本不差交給課代表，讓課代表認真查閱並簽字，拿到簽完所有科目名單的紙條之後，來辦公室領通過單。明天上午來校繳費，下午領書。
“當然了，每個課代表得記住，作業質量要好好檢察一下，別漏了些小滑貓。”這位年輕的老師可不傻，她知道，要自己來檢察成批成量的作業，還能保證質量是不可能的。所以想到這個笨辦法，即便不能絕對保證作業質量，但按照往年，都會出現個別少交作業或在作業本上胡遭亂畫的學生，不也閉著眼過去了嗎？“剛才點到的人，今天有時間就叫家長過來見我談談，辦公室等你們家長的好消息。”吩咐完，她便快步離開了教室。
策劃的好戲上演了，早已對這種安排準備就緒的人，急忙抱著作業本換取他們需要的簽名，忙完後，興致勃勃趕去辦公室，要不就三三兩兩慢慢地邊收拾書包邊聊著天。
還有那些無法通過正常手續交差的人，他們用各式各樣的花招來討好和威脅課代表，隻為換來簽名的紙條。更狡猾的是……瞧，一個身材矮小，著裝邋遢的虛胖子悄悄走到擠作一團的人群裏，他眼疾手快，趁人不留意，順手從課桌上抽走一本練習冊，改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裝模作樣走到後排又走回來。
半個鍾頭過後，除了各任課代表之外，教室已經走了一大半的人。倒數二排長著明亮眼睛的一個小男孩卻坐在座位上沒動，隻見他托著下巴，向前方擁簇的人群望著。
等到同學都快走光了。“嗨，顧靈！”那個坐在倒數第二排的男孩走了上來。
“嗯？”
“幫忙簽個字唄。”
“作業拿來。”顧靈非常忙，頭也不回地小聲應答。
“我——還要作業啊，就先幫忙簽一下吧。”
“不行不行，不交作業不給簽。”顧靈堅決地說道，但是剛說完抬頭看見了他，語氣便緩下來。“你…”
他露出調皮的微笑將紙條放在她桌上，再次請求著：“哈哈，簽下吧，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幹嗎不寫作業？”
“不想寫，不會寫。”
“幹嗎不問同學？”
“不想問，沒得問”
顧靈露出一絲苦笑，不過她馬上站了起來，大聲地說道：“暑假是不是又沒好好待在家裏學習功課，真是太差勁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先坐下。”江陽伸出手輕輕地搭住她的肩膀要她坐下。可顧靈不甘示弱，又筆直地站了起來一頓埋怨。
周圍同學聽見有人大喊，全擁了過來，有6個人，他們靠在講台跟課桌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鬧劇。顧靈注意到氣氛變得尷尬，有些難為情地坐下了，在一張白紙名單上簽了名字。其實有很多同學交來的作業都沒仔細看，漏掉的內容也很多，看在同學一場，都應了他們。
同桌讓開座位，江陽坐在她旁邊，幫他整理好堆滿的課本。她的同桌也是另一科目的課代表，加上顧靈通常做事慢條斯理，全班屬她的桌子最亂。“沒生氣吧？”他壓低聲音靠近她的臉蛋說道。
“沒有。”顧靈有些委屈地低下頭，但心裏卻樂滋滋的。
“那就好，這個作業本給你。”
江陽把物理練習冊遞給她，她驚訝的回頭拿起來翻閱著。“原來他有很好的做完物理作業，剛才隻是故意找我多說說話，是我誤會他了。”顧靈心裏想著，臉不禁發熱，微微避開他的目光。
“沒事了沒事了，趕緊交你們的作業，乘早回家吧。”江陽朝一直向這邊投來好奇目光的觀眾喊道。自己也默默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那幾個觀眾偷偷地笑出聲。
暑假如白駒過隙一般飛逝，新的學期已匆匆到來。就像那些愛玩的孩子們想的一樣，什麽都沒做就結束了長假。飛在外麵的心依依不舍地回到“鳥籠”。
清晨，天蒙蒙亮。大地伸著懶腰，山巒下飄浮的薄霧漸漸散開，田野的輪廓變得清晰可見，淡淡涼爽的空氣彌漫著清香飄拂到家家戶戶，人們慢慢地從睡意中醒來，叉開大門。天格外的藍，東方一輪火紅的圓日羞澀地伸出臉龐，一片潔白無瑕的雲彩被染成了鮮紅的衣裳，襯托在清澈明朗的藍天下。
6點剛過，一個孩子背著書包愉快地上學去了，他走出大門，轉眼看了看鄰居家裏的情況，鄰居家大門是一道鐵杆門，裏外可以互相看見。“江陽！”他大聲喊道。
沒人回應。
“江陽，上學去了，不然要遲到了啊！”他提高嗓音又喊。
這次倒沒白費功夫，眼前走來一位母親，用跨在腰間的抹布擦了擦臉頰上的汗，說道：“這麽早啊，是找江陽一起上學吧，好的，這就去叫他起床。”
“啊？還沒起床嗎？”沒等問完，母親已經跨著大步向室內走去。
“快起床，陳月喊你上學了，你這大懶蟲，快點起來。”母親看著還窩在床單裏睡著正香的兒子，雙手硬扯著要把他拉起來。
“怎麽了啊媽？”江陽眯著模糊的雙眼，揉揉眼底。
“陳月來喊你上學了。”
“媽，你又唬我，才幾點啊，鬧鍾都沒響。”江陽不耐煩地說，指了指寫字台上的鬧鍾，整好薄單，繼續睡了過去。”
“還真是，才6點多一點點。”
母親走回陳月身前，解釋說，“還早著呢，讓他睡會吧，我燒的鍋也要翻了，我得趕緊，你先走吧。”
“不是，那個...”陳月還有話要說，母親卻匆匆地跑開了。
他隻好獨自上學。一路上愁眉苦臉，心裏十分放心不下江陽，“會不會因為遲到而被教訓一頓呢，離學校挺遠的，這個點已經不早了啊，不會是給忘了吧。”想到這裏，顧慮更多了。陳月是個長著中等身高體格偏瘦的男孩，性格內向，為人靦腆。由於家庭貧窮，著裝打扮並沒有講究，全身上下衣著儉樸，那條白襯衫的衣領已經破了好幾個洞，下麵是深藍色運動褲，膝蓋處被針線補上了好幾道厚厚的紅色線軸。生活簡單歸簡單，不過在班上成績卻名列前茅，平時表現也非常好，品德優美加上考試卓越，老師們都很喜歡他。
就在他悶悶不樂慢慢地走上公路時，公路的對麵傳來了熟悉的喊聲。
“陳月！等等我。”叫喊的人跑來，原來正是同桌顧靈呀。“早啊。”顧靈揮揮手打了聲招呼，和他肩並肩走著。
“嗯，早。”
“咦，怎麽沒看到江陽呢，他沒跟你一起走嗎？”她好奇地問道，朝陳月剛走過的村裏遠遠望去，並沒有自己想看到的。
“我出門的時候叫他了，可是他媽媽說他還在睡覺，一會叫醒他。”
“哎呀，真是糊塗呐。你應該叫住他媽媽，趕緊讓江陽起床呀，我出門的時候已經6點一刻了。”顧靈停下腳步，焦急地向陳月說道。
陳月垂著頭低聲說：“我是想解釋一下，誰知道我剛開口，他媽媽已經離開了。”“真是的，要是遲到了，我可饒不了他。”顧靈提起步伐，時不時回頭張望。
“抱歉，”陳月顯得非常過錯，低頭道歉。
顧靈有意地回神看他，笑了一下，搖搖手說：“沒事沒事，跟你沒關係，都是那個笨蛋啦。”說完，她心想：還真是害羞啊，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是在欺負他呢。不過江陽這家夥要真是遲到了，我要好好訓他一番。
通往學校的路上，有條很長的大坡路，顧靈和陳月邊聊天邊走了上來，一縷微弱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陳月已經忘了之前的擔憂，與顧靈聊著學校裏同學之間常談的話題。剛好又是同桌，他們很聊得來。陳月的心潮總有一股熱浪衝擊著他的思維，大多都是顧靈主動找話談起，他隻勉勉強強的苦笑，有時結結巴巴，搭一句話要想很久，不過顧靈並不討厭，放開得找他聊。
“嗨，是你們呀。”顧靈見前方兩個牽著手走在一起的女孩，跑了上去，從兩人中間穿過，高興地抱住她們胳膊，兩個女孩也開心地抱住顧靈。是她的兩位好閨蜜。
留陳月一人走在後麵，他停下腳步等了片刻，用手輕輕拍了拍胸口。同顧靈走在一起時，總是顯得非常緊張，現在終於舒了口氣。
家裏，江陽慢慢起身關掉了鬧鈴，光著膀子走到廚房。他把浸濕的毛巾在臉上洗刷一遍之後，將臉放進透涼的水盆裏，徹底清醒過來。他腦中一閃，想起什麽事來，向坐在火爐前的母親問道：“媽，早上陳月是不是來喊過我？”
“是啊，老早了。”母親笑著回答，順手拿起一根木柴塞進火爐裏。
“糟了。”江陽大喊一聲衝出廚房。
掃了一眼客廳裏的掛鍾，已經來不及刷牙吃早飯，他慌裏慌張地翻開寫字台的抽屜，從一個小盒子裏掏出5角錢，披上衣褂，隨手抓起書包快速跑了出去。
江陽使出最大的力氣蹬著雙腿，嘴裏不時嘮叨：真是糊塗，怎麽給忘了，那個囉嗦班主任在上個星期弄出這麽個梗，說什麽下星期院校組織健康文明宣傳活動，早上來必須做體操，早讀還得提前20分鍾上。真是受夠了。不過我一定會趕上的，6點半，還有10分鍾，走著瞧吧。
他內心有股強烈的意誌，使他全身充滿了力氣。“我不會忘記跟顧靈的承諾！她特意告訴我晚上9點前準時睡覺，早上6點半之前起床，要早睡早起，上學不可以遲到。我怎麽可以在這時候違背呢。”他越這樣想，步子跨得越快，轉瞬間從村子跑到通往學校的公路上。
天已經慢慢大亮，大地也起身敞開了胸懷，鳥兒迎著微風飛到樹枝上吱吱喳喳地叫。這時候走過來一群整齊的隊伍，隊伍的領頭吸了口氣，“咻.....“尖利的口哨聲作為命令揚手指換著他的隊伍。站在枝頭的鳥嚇得趕緊拍翅飛走了。
隊伍排成四列，班長見一切準備就緒，便回到自己的隊列中。
早操已經開始了，而江陽這時喘著粗氣跑來。他小心翼翼地從側麵找到自己班級，注意好時機，嗖地竄進隊伍裏，跟著大家的動作進入群體中來。
“我說陽哥呐，你這個時候才到，不像你吧。”身後同學湊了過來說道。他雙手趴在江陽肩上，兩隻腳簡單地左右踢著。
“放開！”江陽大口大口地喘氣，向前一步，把身後的搗蛋鬼挪開。
“哈哈，自從初一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哦，你看！她在往這邊愁呢。”那搗蛋鬼不肯罷休，繼續把身子貼過來，隻聽他又開玩笑地說：快看，生氣嘍，回去得跪搓衣板啦，哈哈哈。他自得其樂地大笑起來。江陽不耐煩地回頭瞥他一眼，抖了抖肩膀。“哎哎——”那家夥突然失去平衡，落了個踉蹌。
廣播放完了最後的伴奏，緊隨著早操結束。解散後，其他初中部的學生都往學校食堂湧去，隻有初三四班的同學悶悶不樂地走去教室。
“濤哥，幫忙帶下早飯吧。”江陽向自己的朋友請求道。
“老規矩嗎？”這位朋友正是剛剛在身後搗蛋的小夥。
“嗯。”江陽轉身，把五角硬幣投給他。
江陽實在太累了，隻想快點回到教室休息一下，路上卻沒注意到，就在某個角度，顧靈正全神貫注地留意他，從蓬亂的頭發到彎下的腰再到雙隻發軟的腳。“很明顯他是跑過來的，一定非常累吧。”顧靈這樣想，讓她感到心裏酸酸的，不過剛有這樣的情緒馬上又消失了。“可他還是遲到了，這是事實。”
回到教室，大家已經熱得滿頭大汗，全都倒在自己的座位拿起書本扇風，有的男生則是把上衣領口打開，一隻手抓著襯衫把胸脯露出來。
對於馬上開始的早讀，大家都提不起興趣。隻有班長走到講台上，拿起教鞭用老師發令的口氣說：“安靜！讀書。”雖說是提前早讀，可班主任並不親臨教室，她正慢慢地回到辦公室，泡著銀花茶跟同事們津津樂道呢。
班上的流氓、痞子們對於班長的發話根本置之不理。他們一會站起來大聲喧嘩，一會吵著出去吃早飯，連班上的中等生也跟著發出不滿的喧鬧。班長拿他們沒轍，隻好回到座位上，她心裏嘀咕：一群大壞蛋，等班主任來了，看我不把這事通報一下。
“謝啦，一人一個吧。”江陽見他的朋友把早點帶來了，感謝道，從方便袋裏抽出一根油條遞給他。
江陽拿著屬於自己的油條，剛要張口吃。“喲，不錯啊江陽。”從側麵飛來一個人影，瞬間把他的方便袋同油條一起奪走了，那人像猴子一樣在原處轉了個圈，隨後攀到自己座位上。
“我說...”江陽轉身站了起來，走到那人課桌前，伸手討回自己的東西說，“成鵬，你最好還是學乖一點，把早飯還我。”
可那人聽了他的話，毫不在意，也站了起來。
“怎麽？你不滿意嗎？”那人邊用嘲諷地語氣說著，邊向兩旁撇手。一會兒，那些同這人混到一起的流氓們都靠了過來。他可不傻哩：江陽高高的身板，黝黑的眉毛相襯著炯炯發光的眼睛，腮幫上的肉股得緊緊的。對付他，當然得找幾個幫手。
身後一群螞蟻包了過來，江陽有意識地後退一步，盯著成鵬沒好意思地笑著問：“你想打架？”
“這要看你的表現呐。”成鵬安詳著腿坐下，把兩隻腳架到桌子上，順手啃起江陽的油條。
“你這個臭無賴。”江陽簡單罵了一句，壓住心中的怒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在前三排座位的顧靈並不知道後麵發生的事，但她還是默默替江陽擔心，心裏非常明白：老實人坐到後排隻有天天被欺負的份，更別說開朗好動的江陽了，要是真有一天鬧起來，一定會出大事。憂慮湧上了心頭。她想今天放學和江陽一起回家，誰知正中下懷，一次課間活動江陽走過來主動向她提出了這個要求，她既開心又激動。
鈴聲剛響，後排的同學瘋狂地抓起書包往外跑，老師跨出教室沒走幾步，身旁就穿過拚命跑著的一個個小家夥，已經習慣看到這種作風的教師們，搖搖頭歎息。
“陳月，你先回去吧。”江陽走到顧靈桌前，向她的同桌說道。
“嗯。”
江陽陪同在顧靈身旁。“我幫你拿書包吧。”江陽主動地關心道。顧靈很難為情，用手推下跨帶，但馬上住手了。“啊，不用，我自己可以背著，又不累。”顧靈小聲說道，加快了腳步。江陽笑了笑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讓顧靈麵向自己，用手輕輕按住她的一肩，將背包輕鬆地滑下，落在手腕上。她來不及反應，隻好低著頭，不說話。
兩個伴侶就這樣含羞怯怯地肩並肩走在一起。當走到分叉路口時，兩人都站住了，江陽朝她露出離別的微笑，將書包遞給顧靈。可顧靈沒有接過書包，她紅著臉小聲問：“送我到家裏吧，好嗎？
“恩，走吧。”江陽激動地答應了，兩邊臉頰泛起紅暈。
穿過水泥馬路，腳下馬上變成了枯燥的泥土路。路兩旁分別挺拔著梧桐樹，樹葉勉強遮蔽強烈的陽光。一個蓋著瓦樓房的大門前，幾個頑皮的孩子正用摻和水的泥巴在地上滑來滑去，他們用手細心地來回琢磨，蘸上水挖幾個洞，把泥巴堆成一個個小房子。
家，越來越近，顧靈抬頭看了看高大的梧桐樹，腦中一條橫星劃過，想起一件事。她站住了。
“怎麽了？”江陽奇怪地後退一步也停住腳，他望著她的大眼睛，光亮剔透，像是印著玻璃球。他開玩笑地說：“好姐姐，不會是迷路了吧，在這路上繞了這麽久，我可記不得路啊。”
“不記得就算了。”顧靈快而響亮地說道，然後嘟著嘴向前走。
“行行好，告訴我，怎麽了？突然像生氣了一樣。”江陽追問。
“你沒忘記之前的承諾吧？”顧靈看向他，想到他有努力彌補過失，便沒有太過生氣。
“承諾。哦，你是說早上我遲到的事嗎？”江陽低下了頭，小聲責怪自己，“要是早上媽媽能硬拽我起來，讓我洗把臉，我定能想起這事了，可恰好媽早上在燉湯，怕誤了時。我真是太糊塗了。”他責備自己，用手敲了敲腦袋。“放心吧，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犯。”
顧靈看著他認真反省，早已原諒了他。
“已經到家啦，我要回去了。”顧靈羞答答地抓過書包同江陽道別。
“原來你家住這啊，環境很好呀。”江陽微笑著說道。顧靈漲著紅臉連忙跑開，此時，他看見她迷人的背影，褐色馬尾辮修得亮麗又光滑，發繩上點綴著粉色發夾，顯得格外可愛，身姿優美柔和，上身卡通格子t桖搭配潔白的長裙，在微風中飄舞。他聽見顧靈依依不舍地關上門時對他說，“不許亂來，我媽很凶的。”便在視線裏消失了。
在一陣喧鬧中，門外走進來一位穿著黑白條紋襯衫的年輕教師，理著齊脖短發，平齊的劉海漂亮地垂在前額，高高的個子，顯得苗條又有魅力。她正是初三四班的班主任，剛進教室，由內到外立刻安靜下來。她任儀態萬方地走上講台，用懷疑的眼光掃視了全班學生，學生們那些散落的書本慢慢地都整理好，放在課桌一角。
“都安靜安靜，把心放下，大家也知道暑假已經過去了，可是...”班主任生氣地說著，“我之前交代那些暑假要補課的學生，卻少了一批，難道暑假就是給你們這些調皮鬼出去瞎折騰的嗎？”
被點到的學生個個縮起脖子擔心起來，因為要補課的都是成績不合格的學生，所以都非常貪玩，他們打心裏害怕班主任。
“你們幾個我可先說好了，開學前叫家長來見我，不然別想進這個學校。”年輕的老師繼續說“明天是29號報到日，上午有些事不能來學校，但你們還得正常去繳費窗口打單，窗口就在對麵。”說著，她舉起手指胡亂地向窗外一指。隨後，她開始講起今天上午自己的打算——全班學生先將作業半本不差交給課代表，讓課代表認真查閱並簽字，拿到簽完所有科目名單的紙條之後，來辦公室領通過單。明天上午來校繳費，下午領書。
“當然了，每個課代表得記住，作業質量要好好檢察一下，別漏了些小滑貓。”這位年輕的老師可不傻，她知道，要自己來檢察成批成量的作業，還能保證質量是不可能的。所以想到這個笨辦法，即便不能絕對保證作業質量，但按照往年，都會出現個別少交作業或在作業本上胡遭亂畫的學生，不也閉著眼過去了嗎？“剛才點到的人，今天有時間就叫家長過來見我談談，辦公室等你們家長的好消息。”吩咐完，她便快步離開了教室。
策劃的好戲上演了，早已對這種安排準備就緒的人，急忙抱著作業本換取他們需要的簽名，忙完後，興致勃勃趕去辦公室，要不就三三兩兩慢慢地邊收拾書包邊聊著天。
還有那些無法通過正常手續交差的人，他們用各式各樣的花招來討好和威脅課代表，隻為換來簽名的紙條。更狡猾的是……瞧，一個身材矮小，著裝邋遢的虛胖子悄悄走到擠作一團的人群裏，他眼疾手快，趁人不留意，順手從課桌上抽走一本練習冊，改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裝模作樣走到後排又走回來。
半個鍾頭過後，除了各任課代表之外，教室已經走了一大半的人。倒數二排長著明亮眼睛的一個小男孩卻坐在座位上沒動，隻見他托著下巴，向前方擁簇的人群望著。
等到同學都快走光了。“嗨，顧靈！”那個坐在倒數第二排的男孩走了上來。
“嗯？”
“幫忙簽個字唄。”
“作業拿來。”顧靈非常忙，頭也不回地小聲應答。
“我——還要作業啊，就先幫忙簽一下吧。”
“不行不行，不交作業不給簽。”顧靈堅決地說道，但是剛說完抬頭看見了他，語氣便緩下來。“你…”
他露出調皮的微笑將紙條放在她桌上，再次請求著：“哈哈，簽下吧，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幹嗎不寫作業？”
“不想寫，不會寫。”
“幹嗎不問同學？”
“不想問，沒得問”
顧靈露出一絲苦笑，不過她馬上站了起來，大聲地說道：“暑假是不是又沒好好待在家裏學習功課，真是太差勁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先坐下。”江陽伸出手輕輕地搭住她的肩膀要她坐下。可顧靈不甘示弱，又筆直地站了起來一頓埋怨。
周圍同學聽見有人大喊，全擁了過來，有6個人，他們靠在講台跟課桌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鬧劇。顧靈注意到氣氛變得尷尬，有些難為情地坐下了，在一張白紙名單上簽了名字。其實有很多同學交來的作業都沒仔細看，漏掉的內容也很多，看在同學一場，都應了他們。
同桌讓開座位，江陽坐在她旁邊，幫他整理好堆滿的課本。她的同桌也是另一科目的課代表，加上顧靈通常做事慢條斯理，全班屬她的桌子最亂。“沒生氣吧？”他壓低聲音靠近她的臉蛋說道。
“沒有。”顧靈有些委屈地低下頭，但心裏卻樂滋滋的。
“那就好，這個作業本給你。”
江陽把物理練習冊遞給她，她驚訝的回頭拿起來翻閱著。“原來他有很好的做完物理作業，剛才隻是故意找我多說說話，是我誤會他了。”顧靈心裏想著，臉不禁發熱，微微避開他的目光。
“沒事了沒事了，趕緊交你們的作業，乘早回家吧。”江陽朝一直向這邊投來好奇目光的觀眾喊道。自己也默默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那幾個觀眾偷偷地笑出聲。
暑假如白駒過隙一般飛逝，新的學期已匆匆到來。就像那些愛玩的孩子們想的一樣，什麽都沒做就結束了長假。飛在外麵的心依依不舍地回到“鳥籠”。
清晨，天蒙蒙亮。大地伸著懶腰，山巒下飄浮的薄霧漸漸散開，田野的輪廓變得清晰可見，淡淡涼爽的空氣彌漫著清香飄拂到家家戶戶，人們慢慢地從睡意中醒來，叉開大門。天格外的藍，東方一輪火紅的圓日羞澀地伸出臉龐，一片潔白無瑕的雲彩被染成了鮮紅的衣裳，襯托在清澈明朗的藍天下。
6點剛過，一個孩子背著書包愉快地上學去了，他走出大門，轉眼看了看鄰居家裏的情況，鄰居家大門是一道鐵杆門，裏外可以互相看見。“江陽！”他大聲喊道。
沒人回應。
“江陽，上學去了，不然要遲到了啊！”他提高嗓音又喊。
這次倒沒白費功夫，眼前走來一位母親，用跨在腰間的抹布擦了擦臉頰上的汗，說道：“這麽早啊，是找江陽一起上學吧，好的，這就去叫他起床。”
“啊？還沒起床嗎？”沒等問完，母親已經跨著大步向室內走去。
“快起床，陳月喊你上學了，你這大懶蟲，快點起來。”母親看著還窩在床單裏睡著正香的兒子，雙手硬扯著要把他拉起來。
“怎麽了啊媽？”江陽眯著模糊的雙眼，揉揉眼底。
“陳月來喊你上學了。”
“媽，你又唬我，才幾點啊，鬧鍾都沒響。”江陽不耐煩地說，指了指寫字台上的鬧鍾，整好薄單，繼續睡了過去。”
“還真是，才6點多一點點。”
母親走回陳月身前，解釋說，“還早著呢，讓他睡會吧，我燒的鍋也要翻了，我得趕緊，你先走吧。”
“不是，那個...”陳月還有話要說，母親卻匆匆地跑開了。
他隻好獨自上學。一路上愁眉苦臉，心裏十分放心不下江陽，“會不會因為遲到而被教訓一頓呢，離學校挺遠的，這個點已經不早了啊，不會是給忘了吧。”想到這裏，顧慮更多了。陳月是個長著中等身高體格偏瘦的男孩，性格內向，為人靦腆。由於家庭貧窮，著裝打扮並沒有講究，全身上下衣著儉樸，那條白襯衫的衣領已經破了好幾個洞，下麵是深藍色運動褲，膝蓋處被針線補上了好幾道厚厚的紅色線軸。生活簡單歸簡單，不過在班上成績卻名列前茅，平時表現也非常好，品德優美加上考試卓越，老師們都很喜歡他。
就在他悶悶不樂慢慢地走上公路時，公路的對麵傳來了熟悉的喊聲。
“陳月！等等我。”叫喊的人跑來，原來正是同桌顧靈呀。“早啊。”顧靈揮揮手打了聲招呼，和他肩並肩走著。
“嗯，早。”
“咦，怎麽沒看到江陽呢，他沒跟你一起走嗎？”她好奇地問道，朝陳月剛走過的村裏遠遠望去，並沒有自己想看到的。
“我出門的時候叫他了，可是他媽媽說他還在睡覺，一會叫醒他。”
“哎呀，真是糊塗呐。你應該叫住他媽媽，趕緊讓江陽起床呀，我出門的時候已經6點一刻了。”顧靈停下腳步，焦急地向陳月說道。
陳月垂著頭低聲說：“我是想解釋一下，誰知道我剛開口，他媽媽已經離開了。”“真是的，要是遲到了，我可饒不了他。”顧靈提起步伐，時不時回頭張望。
“抱歉，”陳月顯得非常過錯，低頭道歉。
顧靈有意地回神看他，笑了一下，搖搖手說：“沒事沒事，跟你沒關係，都是那個笨蛋啦。”說完，她心想：還真是害羞啊，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是在欺負他呢。不過江陽這家夥要真是遲到了，我要好好訓他一番。
通往學校的路上，有條很長的大坡路，顧靈和陳月邊聊天邊走了上來，一縷微弱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陳月已經忘了之前的擔憂，與顧靈聊著學校裏同學之間常談的話題。剛好又是同桌，他們很聊得來。陳月的心潮總有一股熱浪衝擊著他的思維，大多都是顧靈主動找話談起，他隻勉勉強強的苦笑，有時結結巴巴，搭一句話要想很久，不過顧靈並不討厭，放開得找他聊。
“嗨，是你們呀。”顧靈見前方兩個牽著手走在一起的女孩，跑了上去，從兩人中間穿過，高興地抱住她們胳膊，兩個女孩也開心地抱住顧靈。是她的兩位好閨蜜。
留陳月一人走在後麵，他停下腳步等了片刻，用手輕輕拍了拍胸口。同顧靈走在一起時，總是顯得非常緊張，現在終於舒了口氣。
家裏，江陽慢慢起身關掉了鬧鈴，光著膀子走到廚房。他把浸濕的毛巾在臉上洗刷一遍之後，將臉放進透涼的水盆裏，徹底清醒過來。他腦中一閃，想起什麽事來，向坐在火爐前的母親問道：“媽，早上陳月是不是來喊過我？”
“是啊，老早了。”母親笑著回答，順手拿起一根木柴塞進火爐裏。
“糟了。”江陽大喊一聲衝出廚房。
掃了一眼客廳裏的掛鍾，已經來不及刷牙吃早飯，他慌裏慌張地翻開寫字台的抽屜，從一個小盒子裏掏出5角錢，披上衣褂，隨手抓起書包快速跑了出去。
江陽使出最大的力氣蹬著雙腿，嘴裏不時嘮叨：真是糊塗，怎麽給忘了，那個囉嗦班主任在上個星期弄出這麽個梗，說什麽下星期院校組織健康文明宣傳活動，早上來必須做體操，早讀還得提前20分鍾上。真是受夠了。不過我一定會趕上的，6點半，還有10分鍾，走著瞧吧。
他內心有股強烈的意誌，使他全身充滿了力氣。“我不會忘記跟顧靈的承諾！她特意告訴我晚上9點前準時睡覺，早上6點半之前起床，要早睡早起，上學不可以遲到。我怎麽可以在這時候違背呢。”他越這樣想，步子跨得越快，轉瞬間從村子跑到通往學校的公路上。
天已經慢慢大亮，大地也起身敞開了胸懷，鳥兒迎著微風飛到樹枝上吱吱喳喳地叫。這時候走過來一群整齊的隊伍，隊伍的領頭吸了口氣，“咻.....“尖利的口哨聲作為命令揚手指換著他的隊伍。站在枝頭的鳥嚇得趕緊拍翅飛走了。
隊伍排成四列，班長見一切準備就緒，便回到自己的隊列中。
早操已經開始了，而江陽這時喘著粗氣跑來。他小心翼翼地從側麵找到自己班級，注意好時機，嗖地竄進隊伍裏，跟著大家的動作進入群體中來。
“我說陽哥呐，你這個時候才到，不像你吧。”身後同學湊了過來說道。他雙手趴在江陽肩上，兩隻腳簡單地左右踢著。
“放開！”江陽大口大口地喘氣，向前一步，把身後的搗蛋鬼挪開。
“哈哈，自從初一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哦，你看！她在往這邊愁呢。”那搗蛋鬼不肯罷休，繼續把身子貼過來，隻聽他又開玩笑地說：快看，生氣嘍，回去得跪搓衣板啦，哈哈哈。他自得其樂地大笑起來。江陽不耐煩地回頭瞥他一眼，抖了抖肩膀。“哎哎——”那家夥突然失去平衡，落了個踉蹌。
廣播放完了最後的伴奏，緊隨著早操結束。解散後，其他初中部的學生都往學校食堂湧去，隻有初三四班的同學悶悶不樂地走去教室。
“濤哥，幫忙帶下早飯吧。”江陽向自己的朋友請求道。
“老規矩嗎？”這位朋友正是剛剛在身後搗蛋的小夥。
“嗯。”江陽轉身，把五角硬幣投給他。
江陽實在太累了，隻想快點回到教室休息一下，路上卻沒注意到，就在某個角度，顧靈正全神貫注地留意他，從蓬亂的頭發到彎下的腰再到雙隻發軟的腳。“很明顯他是跑過來的，一定非常累吧。”顧靈這樣想，讓她感到心裏酸酸的，不過剛有這樣的情緒馬上又消失了。“可他還是遲到了，這是事實。”
回到教室，大家已經熱得滿頭大汗，全都倒在自己的座位拿起書本扇風，有的男生則是把上衣領口打開，一隻手抓著襯衫把胸脯露出來。
對於馬上開始的早讀，大家都提不起興趣。隻有班長走到講台上，拿起教鞭用老師發令的口氣說：“安靜！讀書。”雖說是提前早讀，可班主任並不親臨教室，她正慢慢地回到辦公室，泡著銀花茶跟同事們津津樂道呢。
班上的流氓、痞子們對於班長的發話根本置之不理。他們一會站起來大聲喧嘩，一會吵著出去吃早飯，連班上的中等生也跟著發出不滿的喧鬧。班長拿他們沒轍，隻好回到座位上，她心裏嘀咕：一群大壞蛋，等班主任來了，看我不把這事通報一下。
“謝啦，一人一個吧。”江陽見他的朋友把早點帶來了，感謝道，從方便袋裏抽出一根油條遞給他。
江陽拿著屬於自己的油條，剛要張口吃。“喲，不錯啊江陽。”從側麵飛來一個人影，瞬間把他的方便袋同油條一起奪走了，那人像猴子一樣在原處轉了個圈，隨後攀到自己座位上。
“我說...”江陽轉身站了起來，走到那人課桌前，伸手討回自己的東西說，“成鵬，你最好還是學乖一點，把早飯還我。”
可那人聽了他的話，毫不在意，也站了起來。
“怎麽？你不滿意嗎？”那人邊用嘲諷地語氣說著，邊向兩旁撇手。一會兒，那些同這人混到一起的流氓們都靠了過來。他可不傻哩：江陽高高的身板，黝黑的眉毛相襯著炯炯發光的眼睛，腮幫上的肉股得緊緊的。對付他，當然得找幾個幫手。
身後一群螞蟻包了過來，江陽有意識地後退一步，盯著成鵬沒好意思地笑著問：“你想打架？”
“這要看你的表現呐。”成鵬安詳著腿坐下，把兩隻腳架到桌子上，順手啃起江陽的油條。
“你這個臭無賴。”江陽簡單罵了一句，壓住心中的怒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在前三排座位的顧靈並不知道後麵發生的事，但她還是默默替江陽擔心，心裏非常明白：老實人坐到後排隻有天天被欺負的份，更別說開朗好動的江陽了，要是真有一天鬧起來，一定會出大事。憂慮湧上了心頭。她想今天放學和江陽一起回家，誰知正中下懷，一次課間活動江陽走過來主動向她提出了這個要求，她既開心又激動。
鈴聲剛響，後排的同學瘋狂地抓起書包往外跑，老師跨出教室沒走幾步，身旁就穿過拚命跑著的一個個小家夥，已經習慣看到這種作風的教師們，搖搖頭歎息。
“陳月，你先回去吧。”江陽走到顧靈桌前，向她的同桌說道。
“嗯。”
江陽陪同在顧靈身旁。“我幫你拿書包吧。”江陽主動地關心道。顧靈很難為情，用手推下跨帶，但馬上住手了。“啊，不用，我自己可以背著，又不累。”顧靈小聲說道，加快了腳步。江陽笑了笑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讓顧靈麵向自己，用手輕輕按住她的一肩，將背包輕鬆地滑下，落在手腕上。她來不及反應，隻好低著頭，不說話。
兩個伴侶就這樣含羞怯怯地肩並肩走在一起。當走到分叉路口時，兩人都站住了，江陽朝她露出離別的微笑，將書包遞給顧靈。可顧靈沒有接過書包，她紅著臉小聲問：“送我到家裏吧，好嗎？
“恩，走吧。”江陽激動地答應了，兩邊臉頰泛起紅暈。
穿過水泥馬路，腳下馬上變成了枯燥的泥土路。路兩旁分別挺拔著梧桐樹，樹葉勉強遮蔽強烈的陽光。一個蓋著瓦樓房的大門前，幾個頑皮的孩子正用摻和水的泥巴在地上滑來滑去，他們用手細心地來回琢磨，蘸上水挖幾個洞，把泥巴堆成一個個小房子。
家，越來越近，顧靈抬頭看了看高大的梧桐樹，腦中一條橫星劃過，想起一件事。她站住了。
“怎麽了？”江陽奇怪地後退一步也停住腳，他望著她的大眼睛，光亮剔透，像是印著玻璃球。他開玩笑地說：“好姐姐，不會是迷路了吧，在這路上繞了這麽久，我可記不得路啊。”
“不記得就算了。”顧靈快而響亮地說道，然後嘟著嘴向前走。
“行行好，告訴我，怎麽了？突然像生氣了一樣。”江陽追問。
“你沒忘記之前的承諾吧？”顧靈看向他，想到他有努力彌補過失，便沒有太過生氣。
“承諾。哦，你是說早上我遲到的事嗎？”江陽低下了頭，小聲責怪自己，“要是早上媽媽能硬拽我起來，讓我洗把臉，我定能想起這事了，可恰好媽早上在燉湯，怕誤了時。我真是太糊塗了。”他責備自己，用手敲了敲腦袋。“放心吧，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犯。”
顧靈看著他認真反省，早已原諒了他。
“已經到家啦，我要回去了。”顧靈羞答答地抓過書包同江陽道別。
“原來你家住這啊，環境很好呀。”江陽微笑著說道。顧靈漲著紅臉連忙跑開，此時，他看見她迷人的背影，褐色馬尾辮修得亮麗又光滑，發繩上點綴著粉色發夾，顯得格外可愛，身姿優美柔和，上身卡通格子t桖搭配潔白的長裙，在微風中飄舞。他聽見顧靈依依不舍地關上門時對他說，“不許亂來，我媽很凶的。”便在視線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