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停瀾和周沉宣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同門,與霍九卿一樣,皆拜在蓮棲仙尊座下,彼時三人意氣風發,仗劍天涯,一起走遍四海八荒解了無數大陣,在那個女子不能稱“君”的時代,周沉宣與其餘二人並稱三蒼尊天下齊名,而那個時候的謝世元,還隻是一個修為平庸,永遠無法追趕上哥哥分毫的少年。


    先上君早逝,謝停瀾身歸太淵繼位,求娶周沉宣做了君後,冊封之日,九洲同賀,萬靈齊樂,那場麵真是莊嚴絕倫,世間僅見,三蒼尊受天下愛戴,如今蒼臨、蒼玉二尊喜結連理,靈界之內可謂是無人不心生歡喜百般慶賀,隻是,獨獨除了一人。


    謝世元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周沉宣的那一日。


    他自小體弱多病且資質平平,根本沒有資格拜入九微學藝,但心有不甘,急於證明自己,孤身一人下山,誓要解出個像樣的大陣來給世人看看,給哥哥看看。


    狡猾的蛇妖法力高強,實力遠在他之上,利用迷陣幻境將他耍得團團轉,休說解陣,他連陣主的身都近不了。


    “少年人,不是我打擊你,可你這身子,怎麽看都沒法在修為上有什麽建樹,又何苦來我這裏自討苦吃?”


    謝世元冷汗涔涔,之玉劍撐著身形不倒,朝著神出鬼沒變化萬千的陣主留影咬牙切齒道:“你不懂。”


    蛇妖覺得好笑:“我不懂?不懂什麽?你這令人可憐的執拗?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都懂了。”


    “不,”他還是道:“你不懂!”


    他向麵前虛空砍出一劍,不出意外依舊沒有命中任何東西:“你這妖物,天生低賤,開了靈智修成人身,就以為自己可以揣測人心了嗎?”劍刃朝向自己,手臂被割開一道,他得血引咒,口中做偈,蛇妖處變不驚的目光若有所動:“好啊你,我當仙域之人有多自視清高,原來也用這陰邪至極的血咒…”迷陣散去,殺陣複來,陣主不再有耐心陪他兜圈子玩,即便這人法力修為不高,到底也算個補品,順手殺掉吃了也不是不行。


    手中做咒的血逐漸發出烏光飛離掌心,組成古老的文字在空中一字排開,顯出牢型,而這正合蛇妖心意,她催動陣法吞噬法力,同時化回蛇身飛上天去盤旋一陣又俯衝而下,巨大的蛇頭撞碎了沒有足夠法力支撐的邪咒,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一口吞下,血咒被破,謝世元招架無力,身體急劇顫抖的嘔出一口血跪趴在地,他感受到巨蛇口中的腥臭和妖氣把他團團包裹,極速收縮,強烈的窒息感隨之而來,在進入蛇腹之前恐怕就要被徹底碾碎,最後過幾天成了糞便被排出體內,原來他這碌碌無為的一生,竟是如此短暫。


    而後巨蛇被一劍劈開,眼前重見光明。


    法力高強的女俠身手矯健,前一刻還在千裏之外,下一瞬就到了眼前,黃衣明媚,烏發高束,手起劍落,一個飛身越過謝世元衝到他麵前,與重新聚成人形的蛇妖對峙,術法相爭,她居然還有空側目問一句:“沒事吧。”


    倒在地上的謝世元回過神來,隻呆愣回答:“沒,沒事。”


    蛇妖被幹脆利落的收服,陣也隨之消散,黃衣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搭在肩上的亂發撥到身後去,一回頭,那嚇傻的少年還在原地呆坐,不禁覺得好笑,於是彎起好看的眉眼打趣道:“怎麽,這麽喜歡坐地上?”


    謝世元完全看呆了。


    那是一張世間僅見的容顏,不笑時是冷峻的美,笑起來,又更美的動人心魄,叫人移不開眼,直到她的一隻手伸到自己麵前,謝世元依舊處於看愣的狀態下,硬被人家在眼前晃了好幾下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拉著她的手站起身。


    手掌不柔軟,和她的臉不相配,該是常年握劍的緣由。


    他想,這樣美的人,他要怎樣才能得到呢?


    但謝停瀾繼了君位,她就成了君後,這不對,她合該是他的。


    冊封之後,身份有了不同,周沉宣不再時常下山解陣除害,而是日複一日坐在君位上打理九洲事務,而本該做這些事情的謝停瀾則洗手作羹湯,樂此不疲的為妻子研究各類菜式,任是煎炒烹炸還是糖水點心,久了,連食司的師傅也比不過他的廚藝了,有人看不下去,覺得好歹是一界之主,如此不務正業如何是好?這話捅到謝停瀾麵前去,他也一點兒不動氣,利索的切著菜道:“誰說本君不務正業?”


    參報的人以為有轉機,誰料這位廚神上君接著悠悠道:“本君這不是忙著每日煮飯洗衣灑掃嘛?君後大人日理萬機,這衣食住行可千萬不能懈怠馬虎了!”


    這下不僅是仙域,整個靈界都知道,那太淵繼位的上君看似是謝停瀾,實則根本就是周沉宣,他謝停瀾愛妻至此,簡直恨不得讓天下直接尊稱周沉宣一句“上君大人”,又怎會在乎世人如何取笑他一個男子非要做這些女子的事,但我們廚神上君又說了:“什麽是男子的事,什麽是女子的事?阿宣比我聰明,比我知人善任,更比我懂如何看顧好仙域九洲,那她就當得起君位,我呢整日遊手好閑的,照顧好她的一切,難道不是做夫君的本分嗎?”


    此話傳出去,世人又被不小的震撼到了,引得妻子們紛紛覺醒,撒手不幹,而丈夫們無可奈何,隻得響應廚神…不是,上君號召,愁眉苦臉的幹起了家務活,這風氣還延續了不少年。


    隻是謝世元不這麽覺得。


    他從小就認為,哥哥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人,天資聰穎,身手不凡,還因為是命定上君而得天道賜予半神修為,普天之下有何人能及?而他呢,自小體弱多病,多練一會兒劍都要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心肝脾肺全都咳出來,天賦沒有,法力低微,資質平平,相貌更不及哥哥,明明他們一母同胞,他才應該是天底下唯一一個和哥哥齊名的人,可如今呢?


    那個霍九卿一臉的虛情假意自恃清高,憑什麽和他稱兄道弟!那是他的哥哥,他一個人的哥哥!


    還有周沉宣…


    明明他才是最先喜歡她的人,隻是因為哥哥比自己優秀,周沉宣才會選了謝停瀾,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如果他能變得強大起來,如果他能在同輩中一騎絕塵,如果他能名揚天下,那不論是哥哥還是心上人,一定都會高看他一眼的。


    可如今,成了上君的謝停瀾不僅沒有一展宏圖,君臨天下,反而整日躲在後院做些女人的活兒,他不除妖,不解陣,除了周沉宣眼裏再沒有旁人,甚至,也沒有他這個弟弟了。


    魔神找到了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肆無忌憚的蠱惑:“我知道,你心裏最想得到的是什麽。”


    閉關修煉的謝世元在混沌的心海中四處追尋:“是什麽?你是誰?”


    “你恨謝停瀾,恨周沉宣,你想…殺了他們。”


    “你胡說!我沒有!”


    荒禹依舊不露臉,在他耳畔低聲誘惑:“別說謊了,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我,我是古往今來最強大的神,我可以看到天底下所有人的惡。”


    “你不要胡說八道了,哥哥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永遠不會背叛他!”


    荒禹放肆大笑起來:“你說你,永遠不會背叛他?”


    “不…”


    “那你怎麽時至今日,還一發不可收拾的愛慕著自己的嫂嫂呢?”


    謝世元如五雷轟頂。


    “你…你怎會…”


    “可憐的孩子,你當真覺得,謝停瀾不知道你對周沉宣的心意嗎?他覺得你惡心,覺得你下流,他想找個萬全之策,一舉殺了你,這樣,就沒人能搶走他的妻子了。”


    “不可能!哥哥他,他舍不得…”


    “你覺得,妻子和弟弟,他會選擇哪一個?”


    謝世元心跳如擂,大汗淋漓,眼眸赤紅,閉關修煉最忌諱情緒激動,輕者身負重傷,重者走火入魔,他這道心一動,直接讓魔神有機可乘,輕而易舉的控製了他的思想,讓他看到了一些根本不曾存在過的幻象。


    他看到每每自己興高采烈找哥哥比武時,對方鄙夷的臉色,看到精心製作的生辰禮被隨意丟棄,看到他不肯為自己的進步誇讚哪怕一句,看到他放任妖獸傷害自己的冷漠,看到每一個熟睡的夜晚,床頭站著的頓起殺心的上君,魔氣侵擾了心海,侵蝕了記憶,侵占了血脈,那些渴望得到哥哥認可的敬慕與依賴,被不共戴天的仇恨取代,形成了最能傷害骨肉至親的利刃。


    他說:“原來,哥哥竟如此厭惡我,竟想著殺我。”


    “是啊,可憐你,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可是,三蒼尊威震天下,隨便一人的實力都叫人望塵莫及,我又如何先他一步。”


    “這倒容易。”


    “還請明示。”


    “你知道,何謂,浮華世嗎?”


    於是謝世元開始為荒禹殺了兩千多年的無辜之人,用他們的魂魄灌溉浮華世貪婪的陣眼,又為荒禹照著挽生娘娘的模子造了石像蓋了廟,欺瞞肉眼凡胎之人前來供奉香火,養好了荒禹與楚北清大戰時所受的重傷,即便肉身已死,魂身卻在,不耽誤她的複仇大計。


    陣眼成熟的那一日,被安放在了彭虛宮之下的地宮裏,因為要隱秘行事,所以隻開一線,小小的一輪眼,還沒有顆果子大,但也足夠把人誆騙進去了。


    那天,也不知是否有了預知,腹中尚不足月的孩兒急匆匆降生下來,做爹娘的還沒來得及抱上一抱,就感知到強大的魔氣縈繞在彭虛宮之下,如此氣勢,莫不是那被斬殺的魔神又死而複生,前來尋仇了?


    謝停瀾當即拔劍遁身離開,產後虛弱無比的周沉宣法力不濟,無法緊接著遁身離開,但還是推開阻攔她的穩婆,眷戀的看了眼繈褓中不哭不鬧的孩子,毅然決然的跟了出去。


    地宮之下,陰寒無比,常年無人接近,謝停瀾掌著盞燈,深入腹地,感受到四麵八方包裹著自己的魔氣,厲聲道:“魔頭,休要鬼鬼祟祟!還不出來與本君光明正大的打一場!”


    無人回應,空蕩的四周隻有他的回音,甚至連充斥著整個地宮的魔氣都消失不見了。


    在他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時,一個腳步聲慢騰騰出現,停在了身後,謝停瀾警覺回身,發覺是謝世元後鬆懈了神經,拍著弟弟的肩頭笑道:“我當是誰,阿元也跟著哥哥下來了嗎?”


    謝世元笑道:“感受到一絲魔氣,覺得不對勁,正巧哥哥來了,我就也下來瞧瞧。”


    “我還正疑惑呢,剛才明明魔氣衝天的,怎麽一靠近反而感受不到了。”


    謝世元又笑:“是不是感覺錯了。”


    謝停瀾撓了撓頭,有些遲疑:“不大可能,那魔頭厲害得很,即便被挽生娘娘斬殺,也有可能尚留分身於世…對了,前些日子你總說頭痛,哥哥給你研究了些藥膳,食司火上燉著呢,晚些叫人拿給你。”


    “多好的東西,給了我都是浪費,這麽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又能有什麽作為?”他垂頭喪氣的看著地。


    “養好了身子,才能做想做的事情呀,哥哥就希望我的阿元能長歲無恙。”


    “可我心裏,有比活得久更重要的事情。”


    “看來我的阿元,有了很大的誌向嘛!”


    “誌向再大又有什麽用,我隻是個永遠隻能躲在你身後的孩子。”


    謝停瀾歎了口氣,伸手摸著他的後腦勺,依舊笑道:“哥哥不怕你誌向高,隻怕你不能事事如願。等身子徹底養好了,三山五嶽都去得,仗劍天下皆可為,外麵能做大俠,累了就回來站在哥哥身後,這不衝突。”


    謝世元的臉極為扭曲的抽搐了一下,隱匿在黑暗中,無人知曉:“哥哥,你在乎我嗎?”


    謝停瀾一頭霧水道:“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自然在乎你。”


    “可是,你有了妻子,還有了孩子,我就不是你最在乎的人了。”


    “胡說什麽呢,你們在我心裏都很重要,我是極為珍視你們的。”


    “不一樣,和從前不一樣了。”


    “怎麽會不一樣呢,這孩子。”


    “那我做什麽,說什麽,你都會支持我嗎?”


    “那是自然,隻要你心懷天下,匡扶正道,你做什麽,哥哥都支持。”


    “那,你可以,為了我去死嗎?”


    他不會等待這句話的回應,亦或者說,他根本不敢聽到,就這麽匆匆一掌打出了魔神借給他的法印,毫不設防的謝停瀾背上被猛猛一擊,正在難以置信,麵前便飛來一隻小小的奇異的眼睛,頃刻間轉化的足足兩人高,釋放出勢不可擋的魔氣將謝停瀾死死勾住往深淵裏拽,他下意識運功抵抗,背上的法印當即運轉遏製住他全身靈脈,哪還能使出半點法力,就這麽被那眼吸了進去,謝世元臉上天真的笑意,被詭異的饜足替代,卻在謝世元被全數吞進浮華世之前,一個黃衣身影用盡全力飛奔而來,死死拉住他還沒被完全吞噬的另一隻手,卻實在沒有力氣,跟著被吸了進去。


    至此,荒禹要尋三蒼尊一雪前恥的計劃,成功了大半。


    謝世元每每午夜夢回都還是能看見周沉宣被完全吞噬前看他的那一眼。


    哀傷,不解,憤懣。


    像是化作另一枚無形的帛藍印日日折磨著他的良心。


    他曾跪求荒禹放了周沉宣,得到的回答是:“你想讓她出來親口揭發你我勾結的罪行嗎?”


    他退縮了,他的確愛慕周沉宣,可這份愛慕並沒有深重到能讓他拋下一切。


    浮華世內,不知被困了多少年的上君夫婦已是窮途末路,生產留下的舊疾讓周沉宣總是咳血,而背上被遏製法力的印記早已烙進骨肉,和他融為一體,他們能活到現在,全靠周沉宣一次又一次的拚死相護,有時候他真想就這麽一死了之,能讓她稍微輕鬆些,不用在對抗殺陣的時候分心保護他,可轉念一想,在這看不到盡頭的邪陣裏,他的阿宣要孤苦一人麵對,就又舍不得死了。


    周沉宣看出他的糾結,忍著淚道:“夫君,我們的孩兒,他還那樣小,他還沒有名字,還沒叫過爹娘,我如何能忍心撇下他,又如何能舍你一人,這陣闖得出去便罷,闖不出去,我們便共生死,絕無二話。”


    “阿宣,若你我注定身死,我謝停瀾即便輪轉千劫萬劫,還要尋到娘子,與你青梅竹馬,許你萬裏紅妝,我們拜高堂,再成親。”


    真心相照的二人最終也沒能闖出浮華世,隻因那毫無退悔的心意之中尚有一絲猶豫,那便是剛剛降生的孩子。


    他們願為彼此而死,卻心中仍有牽掛,看不破罩門,被活活困死。


    身死魂不滅,元魂飄飄悠悠,又在浮華世輾轉了不知幾萬劫,而外頭的謝世元,早就取代真正的繼任上君,心安理得的做了上君,斬草除根,他留戀的看一眼那孩子和周沉宣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毫不留情一劍挑起扔在地上,心髒被穿透,血流了一繈褓,從不哭鬧的孩子放聲大哭,卻越哭越宏亮,沒有半點要斷氣的意思,又從高空扔下,摔的鼻青臉腫也隻是哭泣,謝世元大驚失色,放火猛燒也不能弄死他,幹脆一把扔進雪牢,讓裏麵的妖獸當個點心囫圇吞下去。


    可被真神之力禁錮的妖獸沒了殺生害命的能力,稚嫩的嬰孩近在咫尺也沒能張開大嘴咬上一口,還被那尖銳的哭鬧吵的一個頭兩個大,就這麽大眼瞪小眼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日,孩子像是被凍僵了,又或者凍死了,總之不再沒日沒夜的哭喊了,妖獸們歇了口氣,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下來了,雪牢的門卻被人一腳踹開,隨之而來的法力具有極大爆發力將蹲守的離那孩子近了些的妖獸全數炸飛。


    荼白的衣袍隨寒風飛起,半神至此,巨大的壓迫感下,沒有一隻妖獸敢多看一眼,任由他抱走了那個孩子。


    霍九卿冥思苦想了好幾日,早也想晚也想,行也想坐也想,才終於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叫聽塵,乳名嘛…就叫阿寶!阿寶阿寶,是他霍九卿的寶貝疙瘩。


    養活著謝聽塵,霍九卿還是整日不著家,他三山五嶽的尋,五湖四海的問,天下地下,人間靈界幾乎都讓他找遍了,他就納了悶了,那麽大兩個弟弟妹妹,怎麽就人間蒸發了一樣,哪兒都找不見呢?怎麽就突然扔下孩子,連個消息都不給他,就這麽失蹤了呢?若非那給阿寶接生的穩婆實在看不下去,冒死前來九微報信,他師弟師妹唯一的骨肉,莫不成要被那毛頭小子給養死了!


    煩心事一籮筐,心上人又遠在天邊,他整日閑坐不住,不是出門四處找人就是偷跑到塗山邊境苦守,等小阿寶會晃晃悠悠的走路時,就總跟著他去,於是一大一小一起苦哈哈的守在冰天雪地裏,一言不發的等上一整日,才邁動僵硬的腿離開。


    ———


    “我取你爹娘的元魂,放入冥花幻境滋養,又用死物給他們重塑了肉身,好為我守著那個陣,可惜啊…”謝世元笑的更為猖狂:“我想借他們的手傷你,可你真是有一對好爹娘,這麽多年沒見也能一眼認出你,寧願自爆元魂也不肯傷你分毫…真是浪費我一番苦心…”


    謝聽塵捂著心口,不知是恨還是痛,青筋暴起滿頭大汗也一言不發。


    這令人作嘔的謝世元,自行導了場戲,顛倒了他和謝停瀾的人生,冥花幻境中,那戲台之上句句所言,皆是虛妄。


    天賦異稟的不是弟弟,姑娘愛慕的自始至終也隻有哥哥一人。是他謝世元執念成疾,連自己幻想出來的事情也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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